梦入平行时空

摘要：十八岁的少女落微因为童年失去最爱的奶奶而一直让痛苦和愧疚深植入心，她希望时光倒流，希望奶奶活过来，而这一切，只能在梦里去实现。你是否相信，存在着一个与这个世界平行的时空，在那里，自己以另一种轨迹活着；在那里，有自己遗失的亲情友情或是爱情。去到那里，是为了什么，能否揭开生活的秘密，能否窥探爱的痕迹，能否明白痛苦的意义？落微通过梦，走上了治愈之旅…… 一、
　　 科学表明，一个人睡眠时会做很多的梦，但到了白天这些梦就在人的记忆里什么也不剩下，你甚至意识不到它们在无垠的夜晚也曾像海市蜃楼一般出现过。往往当你醒来之前的那个梦是会被脑电波记住的，即使它在漫漫长夜里只是九牛一毛。你不知道它发生在哪一分，哪一秒，在那个时候，你穿行到了哪里，是不是你熟悉又陌生的那个场景，唤醒你深藏心底的尘埃……
　　 落微入眠之前，听到一个声音对她说：“星空划开了一个缝隙，孩子，从梦的入口进去，你将跌入平行时空，去到心向往处——”
　　 落微陷入梦里，就像陷入一场绵延悠长的乡愁，青砖白瓦，木门古墙，绿色的爬山虎，所有的一切被包围在泛黄而温暖的阳光里，有淙淙的水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似乎一个久远的回忆，正从那里席卷而来。
　　 “落微，落微——”透过水声，落微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这嗓音，熟悉得让人想哭。落微的眼前猛然清明，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抬头寻去，一棵高高的海棠树开满了艳丽的云霞。
　　 冉镇，冉镇，我终究是回来了么？
　　 “落微，回家吃饭啦，”穿着蓝布衣服的老人从巷子里走出来，“落微，海棠花怎么也看不够吗？该吃饭喽。”老人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落微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泪水夺眶而出，说不出话，热热的重重的东西哽在喉咙，心也在震颤，在发抖。虽然，她的头发更白了一些，身形更瘦了一些，但这的确是奶奶，是奶奶，我的奶奶，还活着的吧。落微抱紧奶奶，只知道呜呜地哭，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好孩子，怎么啦，有什么事情告诉奶奶。别哭了，怎么啦……”奶奶轻抚落微的背，温柔而焦急地询问着。那双苍老的手的触感是那么清晰，奶奶的身上，依然有着药草的香气。
　　 该怎么说呢？是否，这只是一场梦，但是真不愿意醒过来啊，如果，可以，请让我，就活在这个平行时空里吧。
　　 二、
　　 落微的父母是地质勘测员，整年整年地穿行于祖国的山川河流，小时候的落微，对父母的印象就是两张面色发黄的脸，两个背着大包匆匆远去的背影。落微还知道自己的名字是爸爸取的，因为爸爸喜欢晏几道，喜欢那句诗：“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许多年后，落微知道这句诗，才明白或许自己注定总是那么孤独。
　　 直到十岁，落微都跟奶奶在一起度过，她们在冉镇生活，相依为命，给了彼此所有的爱。冉镇是南方一座古镇，被水环绕，镇子的入口，还矗立着一个高高的牌坊，写着“冉镇”，不知道多久了，石刻的字苍劲有力，也被古老的时光打磨出了些许的柔和。冉镇的建筑属于典型的徽派风格，青砖石瓦马头墙，像水墨画一般的色彩。奶奶家的院子里有一方高高的天井，露出一片寂寥空阔的天空，偶尔掠过一行高飞的鸟。镇的中心是一个祠堂，供奉着祖先的牌位，祠堂院外，有一棵最高最茂盛的海棠，花开，花落，结果，叶枯，一年四季，令人神伤。少年不知愁滋味，幼小的落微，无论怎样都还是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每天，落微都是随着奶奶起床，跟着她一起去洗衣服，她们总是镇子里起得最早的。池塘是大大的半圆形，水深不见底，环住了冉镇的一角。落微坚持每天陪着奶奶，小时候的落微有着独特的敏感心思，她从未告诉任何人，陪着奶奶，是怕奶奶掉进池塘里，怕奶奶死掉。可是，就在那一天，她没有及时起床，没有跟奶奶去洗衣服，一切仿佛早就注定好了一样，奶奶真的掉进了池塘，去洗衣服的大婶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落微还记得那一天的情景，奶奶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嘴唇是青紫的，脸色苍白，她的没洗完的花裙子，还在奶奶手里攥着，可是奶奶一动也不动，眼睛闭着，全身湿透。小小的心嘭地就碎了，想大声哭，却哭不出来，气氛沉痛压抑得可怕，落微在以后的日子里不断被这个情景环绕，不断被这种挥之不去的气氛击痛心灵。她想让时光倒流，她想陪着奶奶，招呼着她，一如之前的每个清晨一样，安全地回家，看着奶奶在厨房忙碌，吃完早饭，然后让奶奶送她去学校。可惜时光倒流不了，奶奶的死也无法挽回，落微在心痛与愧疚中，度过了漫长的青春期。
　　 但是眼前的一切又算什么呢？在梦里，我来到传说中的平行时空，我真的在另一个时空过着不一样的生活吗？那么，是不是有另一个我，也在原本属于这个我的时空里，寻找着奶奶？
　　 三、
　　 这个梦太长了，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落微和奶奶踏上青石板的路，连脚步声都那么真实。她们回了家，穿过天井，奶奶养的金鱼，还在水缸里吐着泡泡。落微笑了，院里满是食物的香气。
　　 “微微，吃饭啦，有你爱吃的辣豆花。”奶奶招呼着，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小桌。
　　 “好——”落微拖长了音回答着，回味跟奶奶撒娇的小时候。
　　 祖孙俩吃着，聊着，落微瞪大眼睛看奶奶，舍不得眨眼，奶奶的皱纹似乎比记忆中多了，头发也白了，说话的声音没有变，还是那么温柔如水。
　　 “奶奶，照顾我，你一定很累吧。”落微呢喃道，眼里又有泪意。
　　 “傻孩子，又说什么胡话，今天怎么了，用不用许飞替你向老师请假？”
　　 “请假？”落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生活不一样了，自己在奶奶面前，已经是十八岁的少女了，“是镇上那所高中吗？”
　　 “对啊，许飞待会就来邀你，快把包背上。”奶奶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催促。角落里，一个好看的布包摆在那里，还挂着一个可爱的笑脸吊坠。
　　 “许飞……”念起这个名字，落微感念起来了，是，那个，许飞么？
　　 “落微，落微——”正想着，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不一会儿，他就出现在院子里，他的风风火火给这个梦境增添了许多活力。“走啦，快迟到啦。”少年冲着落微喊道。
　　 “你是……许飞？”落微问道。
　　 “不要装不认识好不好，一点也不好玩，”少年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跟他的白衬衫一样白，阳光干净又美好。
　　 如果没有记错，许飞，在久远的童年时光里，曾是落微的噩梦。他是镇上的小霸王，喜欢捉弄人，他长得虎头虎脑的，一下蹿到这，一下蹿到那。许飞专门喜欢带着一帮小男孩破坏奶奶种的菜园，奶奶常常一边叹气一边说：“小淘气鬼们！小淘气鬼们！坏了我一园的菜哦！”然而这不是最气人的，最气人的，是许飞公然对镇上所有的小朋友说，不许跟落微一起玩，谁跟落微做朋友就等着吃拳头吧！
　　 落微没有朋友，落微的朋友，被许飞隔断了，她试过偷偷找芸芸，但是暴露了，许飞用拳头向芸芸挥舞着，拿凶狠的眼神瞪她，芸芸就再也不敢跟落微玩了。落微讨厌许飞，讨厌那个捉弄她的，欺负她的小男生。
　　 四、
　　 落微不想离开奶奶，她怕自己离开奶奶，这个美丽的梦消失了。落微缩在木椅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小飞啊，落微今天有点不舒服，麻烦你帮她请个假吧。”奶奶替落微说道，许是被落微早上的眼泪吓到了。
　　 “那……”许飞腼腆地摸摸后脑勺，说，“好吧。那，奶奶再见，落微再见！”
　　 很快院子里安静下来，书包上的吊坠笑得没心没肺。
　　 落微一步也不想离开奶奶，她跟着奶奶的脚步，在院子，在弯曲的小巷，在湿润的石板路，聊着家常，开怀地笑。奶奶有说不完的故事，说落微可爱的小时候，说她没见过面的爷爷，说冉镇的传说。奶奶的模样，有时近在眼前，有时又那么久远，落微追寻着，不放过每一个表情。也是这样的相对，落微发现了奶奶谈笑背后的疲累与落寞，也许是现在奶奶老了，落微这么想道。
　　 傍晚来临，冉镇的色彩渐暗。许飞来了，执意要帮落微补习功课。奶奶留许飞在家吃饭，他们在院子里木桌椅上，功课落微都能明白，跟自己学的差不多。只是许飞讲的很认真，一点也没有记忆中纵横霸道的样子。
　　 “许飞，你小的时候一直欺负我，对吗？”
　　 “啊哈？那是小时候不懂事嘛。”
　　 “是吗？”
　　 “对啊，你不说我还真的不记得了。不过落微，从初中后，我们不就和好了吗，你说过的，会原谅我的。”
　　 “原谅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吧……
　　 “许飞，海棠花到了半夜会变成仙子，对吗？”
　　 “啊？”
　　 “海棠花树里，住着一个仙子，到了半夜，她就会出来，飞上夜空。”落微述说着，想起很久之前自己憧憬的心情。
　　 “什么嘛，不过你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说起来，我们很快就要离开冉镇了，看不到那棵海棠树了。”
　　 “离开？”
　　 “对呀，上了大学就要走了，落微，你——想去哪里？”许飞试探问道。
　　 “谁知道呢？”落微答非所问。
　　 “落微要去A市，落微妈妈很快就会回来接她，我老喽，也离不开冉镇这个窝，也走不动了。”奶奶出来说道，话语里无限伤感。
　　 “不，我不想离开奶奶。我要一直陪着奶奶。”落微甚至着急地抓住了奶奶的手。奶奶和许飞都有些不明就里。
　　 “好孩子，知道你舍不得奶奶，不说了，先吃饭吧。”
　　 梦里的饭食之无味，但是只要奶奶在身边，就很好了。
　　 五、
　　 十年前，落微没有朋友，常常一个人走放学回家的路。虽然很孤独，还是很快习惯了一个人的感觉。一个人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一个人蹦蹦跳跳，和水塘里游动的鸭子说话。奶奶很护着自己，但不代表奶奶会加入小朋友的斗争，奶奶甚至不知道落微被孤立。
　　 一天，落微一个人走在路上，碰见了许飞。落微害怕极了，可是许飞没有像平常一样凶她，嘲笑她，而是换了一副很真诚很友好的样子，对落微说：“嘿，我爸爸给我买了一个新自行车，要看看吗？”
　　 落微轻轻摇了摇头，许飞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真的，落微，我只给你一个人看。”许飞站在那里，搓着自己的双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落微想起了自己被别人拒绝时的难过，只好怯怯地点点头。
　　 令落微惊奇的是，许飞真的没有为难她，只是跟她一起看了他新买的自行车，许飞在石板路上骑了一圈，然后拍怕后座，对落微说：“来，坐吧。”
　　 落微真的不敢，没有要坐的意思，许飞小小的肩膀垮了下来，似乎极度失望。
　　 最后，落微还是坐上了许飞的自行车后座，许飞带着她，在冉镇穿行，斑驳的老墙掠过身后，爬山虎的叶子划过指尖，清脆的车铃在空气里回荡。许飞带着落微，来到了祠堂前的那棵海棠树，许飞蹭蹭地爬上树，采了几束开得正旺的花，给了落微一些，剩下的装点在了自行车上，放进车篮子里。那一刻，落微真的觉得许飞不那么讨厌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这么亲切，只知道那一天他们笑的都很开心。落微本来就是一个不记仇的孩子，她甚至很快忘记了许飞以前对她的不好，把许飞当成了好朋友。
　　 “落微，听说，海棠树里住着仙子哦，到了晚上就跑出来啦。”十岁的许飞对十岁的落微说，“真的哦，花仙子会飞到天上去，因为她长着翅膀。”
　　 ……
　　 落微觉得，从此自己有朋友了，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多的朋友。
　　 那个晚上，落微做了一个梦，月光下下起了粉红色的花瓣雨，风华绝代的海棠花仙，穿着华丽诡谲的衣裳，缓缓张开蝴蝶一样的翅膀，飞向无边的天空，她长长的如瀑的头发，在风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许飞送给她的海棠花摆在床头。
　　 早晨，落微没有起早，她还在梦里，看奇异的海棠花仙，对她回眸微笑，她的脸，跟妈妈长得好像。落微一边思念着妈妈一边感叹着神奇的景象——
　　 就在那天早上，奶奶去了。
　　 爸爸妈妈回来处理了奶奶后事，带走了落微，冉镇从此封存在记忆里，再也不能去触摸。一切都来得那么猝不及防，小小的落微还不能适应这种急剧的变故，曾经一度想起，难以呼吸。
　　 六、
　　 这个时空里的一切都恍若当时，不是，而是恍若当时的一切，也在随着自己长大。奶奶没死，她留在了冉镇，跟许飞成为了好朋友。这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的，魂牵梦绕的，不能原谅自己而得不到的。落微觉得这是虚幻的又好像不是，倘若我一直不醒来？这一切就会是现实吧。
　　 海棠花开的时节，风吹飘摇，海棠那么美，却始终无香，这风，看得见，却感受不到。
　　 梦里没有天黑，一瞬间，就到了早上，一个女人的身影从晨雾中走来，她拖着一个行李箱，穿着干练的工作服，落微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妈妈，妈妈和现实中一模一样，意气风发的装扮，疲惫的脸庞。
　　 “你回来啦，一直在等你。”奶奶迎了上去。
　　 “微微高考，我得回来看着，”妈妈对落微伸出了手，“微微，妈妈回来了，想我吗？”
　　 落微不知道怎么说，不知道在这里，她又多久没见妈妈了，小时候，她数着过年的日子，也总会有时候空等一场。
　　 “嗯，妈妈，爸爸呢，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气氛陡然凝结起来了，原本该是相逢的喜悦，一下子不知道什么缘由冷却了下来。
　　 “微微，你怎么了？”妈妈的脸上忧心忡忡，“妈，微微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看向奶奶，奶奶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摸着胸口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