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似梦

摘要：往事如烟，弥漫于心终不散。追忆黯然，思绪亦飘散。红尘如梦，沉迷已深难自醒。时而漠然，时而更神伤。恩怨情仇，爱恨缠绵，纷纷扰扰，如烟似梦。 一
　　 六月初一，是爹的忌日。每年这天，母亲就会性情大变，变得异常凶狠和陌生。十年来，我已经习惯了。因此，每年这天，我都会躲她远远的，任由她用内力在海上击起十余丈的巨浪。
　　 我爹的墓建在明霞岛的最北边，每当心情不佳时，我就来此处对着墓碑与爹爹说话。墓碑上仅刻着五个字：“玉清阳之墓”，别无其它。
　　 虽然我对爹爹没有任何记忆，但我始终感觉和他很亲，甚至比母亲更亲，这或许与母亲那古怪的脾气有关。对于母亲，我既爱她，又惧她，在她面前，我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做错事。相反，父亲的形象只存在于我的想象中，所以他永远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
　　 “师姐，师傅在找你，快跟我回去。”说话的是秦天，是我八年前在海边救回的男孩，后来拜我母亲为师。我因大他两个月，故而喊我师姐。
　　 “你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声音也没有。我娘，她没事了吧？”我试探着问，想知道母亲是否已经平静了下来。
　　 “嗯，没事了。她在玫瑰园等你。”见秦天微笑点头，我心稍有宽慰，可是为何会在玫瑰园？
　　 “十年来，母亲从不让我踏进玫瑰园半步，今天怎么会？”我深感疑惑，大胆揣测道：“莫非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难道，难道是要告诉我杀害爹爹的凶手是谁，好让我去替爹爹报仇了吗？”
　　 秦天道：“不知道，有可能吧。可是师姐，你真的就那么想报仇吗？”。
　　 “有什么不对吗？”我厉声反问。
　　 “没有，只是不希望你去冒险。当然，只要是你决定的事，我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你，并竭尽全力帮你的，我说到做到！”秦天郑重承诺，俨然一副男子汉大丈夫的模样。
　　 是啊，秦天也长大了，早已不是八年前那个奄奄一息的小男孩了。我淡然一笑：“谢谢你，秦天。”
　　 言语间，我与秦天已到了玫瑰园。
　　 玫瑰园内倒也不尽是玫瑰，还有许多其它奇花异草。但玫瑰芬芳馥郁，沁人心脾，一直是母亲最喜爱的花。
　　 “如烟、秦天，我有话对你们说。”母亲语气出奇柔和，不似平常那般严厉。她背对着我们，因此看不见她的表情。
　　 “是，母亲。”我不敢多问，只等她主动开口。秦天也一样，默默站在我身边。
　　 良久，母亲才缓缓转过身来，说道：“如烟，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十年前，你因一场大病，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醒来后将八年前的记忆全忘记了，唉……”
　　 说到这，母亲神色微变，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但瞬间即恢复了平静，目光转向秦天：“秦天，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明霞岛的吗？”
　　 “记得，十岁那年，我随父亲出海打鱼，不料遇上风暴，结果和父亲一起坠入了海中。父亲葬于大海，而我被冲到了海边，是师姐将我救起，师傅帮我治伤，才有幸捡回一条小命，师傅还收我为徒，教我武功。师傅和师姐对我恩重如山，此生无以为报，只望师傅师姐能让秦天永远守护在你们身边，任师傅师姐差遣。”秦天的情绪有些激动。
　　 母亲微笑点头道：“好，好，真是好孩子。秦天，师傅现在就交待你一件事情，希望你能言而有信。”
　　 “师傅尽管吩咐，秦天定当竭尽所能，完成使命。”秦天眼神里充满期待，我也全神贯注，不知所谓何事。
　　 母亲道：“我要你带着如烟一起离开明霞岛，永远不要再回来。你要一直守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我和秦天同时惊讶道：“啊，为什么？”
　　 母亲示意我们住口：“不要问为什么，这是我的决定，我自有道理。如烟，你不是一直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吗？你可以如愿了。我已命人备好了船，你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我焦急问道：“可是母亲，我们要去哪，去做什么？你还没告诉我，杀我爹的仇人是谁，我要找谁去报仇？”
　　 “报仇？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去报仇？我让你离开明霞岛，是想让你开始新的人生，过你想过的生活。我从来没想过让你去报仇，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有……”母亲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我哭喊道：“不，不可能。如果你真的没有想过，为何要逼我勤练武功，并且一直对我这般严厉冷漠，有时我真的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可话已出口怎能收回。母亲重重的一记耳光，“啪”的一声打在我的脸上。
　　 秦天大惊，怕母亲还会重责于我，忙上前替我说话：“师姐只是一时冲动，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请师傅念在她只是一心想为父报仇的份上，原谅她这一回吧。如果师傅定要重罚，我愿代她受过。”
　　 “对不起，母亲，是我错了，不关秦天的事，要罚就罚我吧。”我赶紧认错。
　　 “好，那就罚你们明天一早离开明霞岛，今生今世都不要再回来，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母亲态度坚决，毫无余地。
　　 我深知母亲个性，但凡是她不愿说的事，我越是纠缠，她越不会多说半个字。于是，我只好点头答应。
　　 果然，母亲又道：“我想，那个杀害你父亲的人也一定过得生不如死，报不报仇，其实又有什么两样呢。你们俩离开明霞岛以后，一切就靠你们自己了。秦天，你的武功其实在如烟之上，你一定要保护好她。如烟，我知道这些年，我对你不好，但我实在是没办法，唉，希望你不要记恨于我。你们走吧，赶紧去打点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记住，江湖险恶，一切多加小心。”
　　 “是，我们记住了。”我与秦天向母亲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各自回屋收拾。第二天天微亮，就一起离开了明霞岛。
　　
　　 二
　　 秦天凭着依稀的记忆带我来到了榕城，并在榕城东门租了一个别致的小院。榕城是秦天的家乡，只是这里早已没了亲人。
　　 秦天的母亲在他两岁时不幸病逝，他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十岁那年他第一次随父亲出海，不料却出了事。然而，不幸的身世并未给秦天留下不好的阴影，反而让他更加珍惜生命，不论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在榕城，秦天帮助过很多人。如卖身葬父的姑娘，街头行乞的老人，险些死于车马下的孩童，以及受恶霸欺凌的百姓。
　　 对于他这种善行，我没多大感觉，每当他救人时，我都只是远远地看着，从未出过手。一来，我没兴趣。二来，以他的武功，根本不需要我出手。那日，母亲说秦天的武功在我之上，我不知道母亲凭什么这样说，不过既然她这么说了，那我就当是真的了。
　　 离开明霞岛快一个月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反复琢磨着几个问题。
　　 母亲为何逼我离开？她究竟有何苦衷？我爹是怎么死的？八岁前的我经历过什么?为何初到榕城，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很想弄清楚，但又一点头绪也没有。
　　 秦天见我心情不好，便开导我说：“师姐，我知道你的心事，但终日这样冥思苦想，谜底也不会自己解开。我们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就不用整天老想着那些问题，也不会觉得苦闷了。关于你心中的种种疑惑，还是顺其自然吧。说不定有一天，师傅会主动告诉你一切，又或者有一天，你会忽然记起了八岁以前的事情！”
　　 我顺着秦天的话想了想，觉得也不无道理，便说：“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可是在此之前，什么才是有意义的事？就是像你那样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专做好事，还不留名？秦天，你的善良是天性，我学不来的。凡是与我无关的人和事，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真的吗？”秦天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干嘛这么看着我，你是第一天才认识我吗？”我扭过头不让他看。
　　 秦天认真说道：“师姐，你老实说，那天师傅说我的武功在你之上，你心里是不是不服气？要不这样吧，我们俩再认真比试一次，如果你输了，就和我一起去抓黄金蜂。”
　　 我笑道：“我会输？笑话，昔日在明霞岛，你可从来没赢过我。等等，黄金蜂是谁？”
　　 秦天道：“榕城第一采花大盗，专门奸杀年轻貌美的姑娘，其手法极其凶狠残暴。”
　　 我十分不屑地说：“采花大盗？跟我有关系吗？”
　　 秦天一本正经道：“当然有关系，师姐，你可别忘了，你也是年轻貌美的姑娘，说不定已经被黄金蜂盯上了呢！你今天不抓他，他早晚会来抓你。”
　　 “你也别忘了，你师姐我除了年轻貌美，还武艺高强呢！什么采花大盗，哼，我才不怕。”我满不在乎的样子。
　　 “是吗？那我们就比试一下，你若赢了，去与不去，随你高兴。你若输了，就得听我的。”看秦天那胸有成竹的样子，着实让人生气。
　　 我大声说道：“好，比就比，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今夜子时，榕城东门清水湖，如何？”秦天似乎早有安排。可我懒得多想，一口答应了。
　　 当夜子时，榕城东门，青水湖边，我与秦天手持宝剑，蓄势待发。
　　 “秦天，尽管把你所有的绝招都使出来，为了可以自由选择，我是绝不会让着你的！”说话间，剑已出鞘。
　　 “师姐，为了能让你听我一次，我必定会用尽全力，赢你一回！”秦天飞身一跃，第一招就用了流星剑法中最快最狠的绝招，星月合一。这倒出乎我的意料，好在我反应迅速，以落花神剑中的落花流水以快治快，才与他打了个平手。
　　 紧接着，秦天反复变换着流星剑法中的各种招数，丝毫不留破绽。尽管我也灵活运用落花神剑中的各种精妙招数，却仍是应接不暇。在数百招之后，终于败在了秦天的剑下。
　　 “好啊秦天，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说，你以前为什么要故意输给我？”我怒斥道。
　　 秦天笑道：“师姐，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故意输给你。这次能赢，不是因为我的武功比你高，而是因为在你的潜意识里是愿意和我一起去抓黄金蜂的。你只有输给我，才能掩饰你内心真正的本性。”
　　 “我内心真正的本性？是什么？”我疑惑地问。
　　 “善。”秦天自信地说：“师姐，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场比试无论谁赢，你最终都会和我一起去的，是吧？”
　　 我没有回答，心中十分惊讶，这小子倒是很了解我。他安排这场比试，不过是想给我找一个台阶下，他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三
　　 那夜之后，我和秦天就开始商讨追捕采花大道黄金蜂的办法。最后决定，由我来引蛇出洞，秦天暗中保护，然后再共同制服恶贼黄金蜂。
　　 我每天精心打扮，在市井小巷转悠。有时扮成大家闰秀、千金小姐，有时扮成普通的良家妇女。天黑尽后，仍不紧不慢，缓缓独行。
　　 “姑娘，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外面行走，就不怕遇到采花大盗吗？”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心里暗自高兴，恶贼终于出现了。
　　 当我转过身正要出手，忽觉身子一软，接着就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了。
　　 当我恢复知觉苏醒过来时，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女子。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已经换上了新的衣服。
　　 “你终于醒了！”陌生女子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年纪，生得倒是乖巧玲珑，只是说话的语气不太友好。
　　 “你是谁？这是哪里？秦天呢？”我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我是杜芊芊，这里是岳家庄，秦天与我表哥在外面。好了，你的问题我都回答了，现在该你回答我几个问题了。”杜芊芊俯下身，紧紧盯着我问：“你是谁，从哪来，为什么我表哥看到你会那样惊讶，然后不顾一切救你，还将你带回了岳家庄，还要我亲自照顾你？”
　　 “你在说什么啊？我根本不认识你表哥，你搞错了吧！你让开，我要走了。”我刚要起身，却头晕目眩，动弹不得。
　　 这时，门被推开了，秦天和一名陌生男子同时冲了进来。
　　 “师姐，你别乱动，你体内余毒未清，要好好休息。”秦天说着已坐到了床沿。
　　 我疑惑地看着他，问道：“秦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中的又是什么毒？你快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与我听！”
　　 站在旁边的陌生男子，突然开口道：“你中的是黄金蜂的半步软骨散，迷魂香中的一种，中毒之人只要移动半步就会立刻失去知觉，一时间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头晕目眩，四肢无力罢了，此毒尚无药可解，只能静养，过一段时间，兴许可以自然痊愈。不过在此之前，切不可使用内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倚靠在床头，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男子。只见他眉目如画，意气风发，与秦天那浓郁的江湖气息相比，多了几分富家子弟的气质。
　　 我问：“你就是她口中的表哥，岳家庄的主人，是你救了我吗？”
　　 “我和芊芊也一直在追踪黄金蜂，昨天夜里，在你中毒倒下之后，我和秦天同时出手，合力杀了黄金蜂，随后带你回了岳家庄。我是岳家庄的少庄主，我叫岳林枫，我爹叫岳海生，我娘叫杜欣怡，你有没有觉得很耳熟？好像在哪听过？”岳林枫突然变得有些奇怪，那满怀期待的眼神，更让我不由得心跳加速，一时间完全不知所措。
　　 秦天看出了我的不自然，接口道：“岳兄，我很感谢你帮我一起救回了如烟。但我已经和你说过，她不可能是你说的那个人。首先，你师傅姓杨，而她姓玉，你师母姓姚，而我师傅，也就是如烟的母亲，是姓黎。所以，如烟不可能是你师傅的女儿，你口中的静儿。我想你必定是认错人了！如烟，我带你离开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