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木的画作

摘要：13岁杨木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喜欢画画。在经历一系列情感的封闭与起伏后，终于迎来家人团聚。 杨木的爸爸妈妈在土豆开花的季节离婚了，13岁的杨木判给了爸爸。离婚的第二天爸爸就背着行李出门打工，临走时对杨木说要听奶奶的话。杨木冲出家门，大声地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乘坐的客车已经开远了，他什么都没听到。杨木的眼泪从腮边淌进了嘴里，咸咸的。
　　 1.
　　 同学们都发现杨木变了。
　　 下课时，同学们三三两两的走出教室，到操场上做游戏，杨木一个人坐在中间排的位子上，静静地发着呆，像漂流到孤岛上的流浪者，神情沮丧。上课时，年轻的英语老师提问杨木一个简单的英语单词，杨木所答非所问，同学们笑场。英语老师生气地指着杨木的鼻子说，“晚上放学把这个单词写一百遍，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回家！”
　　 傍晚，奶奶急三火四地到学校来找杨木的时候，杨木还呆呆地坐在她的座位上。一个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罚写的单词，另一个本子上画着一幅画。画的中间是扎辫子的杨木，她对着一块大蛋糕眉开眼笑。一只手里握着一把勺子，切下一块往妈妈嘴里送，爸爸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奶奶问她为什么放学后不回家，杨木撒了谎，她没说被英语老师罚写的事，只说自己要完成一幅墙报作品，急着完成，就忘了时间了。而杨木对催她离校的门卫爷爷撒的谎却是，要等爸爸妈妈来接她。
　　 这个夜晚，杨木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了。她想爸爸。爸爸支持女儿画画，总是给女儿买好多色彩鲜艳的水彩笔，然后把杨木画好的画一幅幅端端正正地贴到墙上。他说，等女儿将来成大画家了，他收藏的女儿小时候的作品就成了无价之宝了。杨木更想妈妈。妈妈是漂亮女人，周围的邻居都这么说。还说杨木长得像妈妈，高鼻梁，大眼睛，将来一定是个大美女。可是那天，爸爸把一张照片摔到妈妈面前的时候，杨木看到照片上一个男人亲密地搂着妈妈的腰，那个男人不是爸爸。妈妈什么话都没说，收拾了自己的衣服就冲出家门。杨木冲着妈妈大喊大叫，让她回来，不要扔下自己。可是妈妈还是走了。杨木眼中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灰色，树叶全部凋零。
　　 13岁的杨木好像再也不会笑了。
　　 杨木问奶奶，“爸爸妈妈是离婚了吗？”
　　 奶奶怔了半响，说，“别听邻居瞎说，他们就是闹了点别扭，很快就会和好的。”杨木看到奶奶一边走向门外，一边抹眼泪，她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从背后搂住奶奶的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哗哗地流淌，把奶奶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
　　 2.
　　 杨木变得越来越沉默。在英语课上，她被罚写的次数越来越多，而她也越来越听不懂英语老师在讲些什么了。期中测试，杨木的英语只考了49分，是全班成绩最低的一个。杨木想到了逃学，她害怕同学们鄙视她的眼神，害怕英语老师让她写没完没了的单词。
　　 那天晚上，杨木睡不着觉了又开始画画。她掀开窗帘，看到天上的小星星一闪一闪，像爸爸妈妈在对着她微笑。于是杨木在本上画着：草地上，爸爸牵着她的小手去放风筝，妈妈用五颜六色的野花编织了一个漂亮的花环，戴在杨木的头上。画着画着，杨木陶醉了。她睡着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里真的就看到了爸爸妈妈牵着她的小手放风筝，风筝飞得那么高，那么远，杨木开心地跟着风筝奔跑。
　　 第二天上学路上，杨木的脚步走得很慢，她还沉浸在夜晚的梦里。她想，要是人永远生活在梦里，不醒来多好。那样她就又能和爸爸妈妈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了。杨木向小路的远处用力地张望着，她渴望路的尽头会突然冒出一个白胡子老爷爷，能够满足她的一个小小要求。而这个要求就是马上带杨木离开这里，她不想去学校看英语老师虎视眈眈的眼睛，她要去大城市找爸爸妈妈。
　　 杨木磨磨蹭蹭地挪到校门口的时候，上课铃声已经打响了。她硬着头皮走进教室。还好，那张母夜叉的面孔没有出现。站在讲台上的是一个杨木不认识的女老师，看上去年龄比杨木妈妈要大一些，看杨木的目光很和善。
　　 果然，她没有指责杨木，没有问她为什么随随便便迟到，只是微笑地对杨木说，“你好，杨木，快回到座位上，咱们开始上课了！”杨木好久都没听到哪一位老师能用这么亲切的语气对她说话了。因为成绩不好，杨木平日里得到最多的就是批评、罚写，只有班级马上要筹办新一期板报的时候，老师才会想到被遗忘的杨木，让她担任策划，兼美术作品的排版和绘图。每一期板报杨木都办得有声有色，同学们站在板报前叽叽喳喳地评论着。杨木画的小路，花园，还有雨后天空上的一道道彩虹惟妙惟肖，引来同学们的一片啧啧声。那一刻，杨木有些陶醉，多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那一分一秒上，永远得到同学的关注和夸奖。可是一到课堂上，杨木就被打回原形。她被斥责、罚写的厄运又开始了。
　　 坐在座位上，杨木望着新老师的面孔，新老师也正好把一抹暖融融的目光投向她。杨木有些恍惚，觉得那温柔的眼神跟妈妈一个样，但分明又不是妈妈。那一节英语课，杨木听得很认真。老师提问她三次，三个问题杨木居然全都会。每答对一次，新老师就会表扬杨木。“你很棒，杨木！”或者说，“杨木，真聪明！”杨木快乐极了，那是上的最开心的一节英语课。杨木豁然发现原来英语一点也不难，她完全能够听懂，并且把一节课的知识都会准确无误地记在脑海里。
　　 下课时，杨木从同学们嘴里打听到，原来这位新英语老师从此就是他们班的班主任了。新老师已经做过自我介绍，只是早晨杨木迟到没有听到而已。
　　 那天晚上，杨木画的画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新英语老师，一个是妈妈。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课，妈妈在厨房里忙碌。她们长着一模一样的面孔，都在微笑，又都那么慈祥。
　　 3.
　　 那天以后，同学们发现杨木又变了。
　　 她变得爱听讲，爱回答问题，特别是英语课堂上，杨木能流利准确地用英语说出一个个长短对话，令同学们刮目相看。又一次英语测试，一向不及格的杨木居然得了98分的高分。她听到老师在读到她成绩的时候格外顿了一下，“杨木——”，大家都等待着结果，“98分，全班最高分！”老师的眼神里溢满了笑意，她向杨木投去赞许的目光，继而对全班同学说，“咱们该不该给刻苦努力的杨木同学一点掌声呀？”一片噼里啪啦的掌声将杨木包围，杨木的小脸害羞得飞上了红云，心却快乐得要蹦出胸膛。
　　 杨木很纳闷，新班主任在接班的第一天怎么就会记住自己的名字；在她的课上，究竟施了什么魔法，让情绪一直低迷的杨木忽然间爱上了学习，并且各科成绩迅速提高，遥遥领先于其他同学呢？
　　 杨木还发现，自从新老师接班后，班级的各项活动都搞得有声有色。老师把活动交给同学们自己组织，她仅仅帮同学们出出点子。哪个同学在活动中搞砸了，她也从不批评，只是鼓励大家，不要灰心，还有下一次机会。她经常找同学单独谈话。谈完话回教室的同学总是一脸明媚，神情特别放松。
　　 当然，杨木是被老师找去谈话最多的同学之一。起初，被老师喊去办公室的时候，杨木的心里战战兢兢的，她已经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可是，敲开办公室的门后，老师竟起身面容和蔼地把杨木让到一张椅子上坐下。杨木双膝紧紧并拢，很拘谨。老师却一边拉着杨木的手，一边像妈妈对女儿说话的口吻一样说，“杨木，老师发现，你是咱班最聪明的一个孩子。你肯学上进，特别惹人喜爱。老师很喜欢你，但老师又不喜欢看到你紧缩的眉头。答应老师，从现在开始，有什么不快乐的事告诉老师好吗？老师很愿意做你的大朋友。”杨木被感动得眼泪稀里哗啦的落了下来。她真想扑到老师的怀里，叫老师一声妈妈，然后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傍晚放学后，老师坚决要求跟杨木一起走一段路。路上，老师说了很多杨木家里的事。杨木很奇怪，自己在同学面前从来不说家里的事，老师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呢？老师一边搂着杨木的肩膀，一边告诉杨木，让她多理解自己的爸爸妈妈。要相信爸爸妈妈都是爱自己的，但他们目前没有生活在一起，一定有各自的苦衷。兴许有很多误会，造成了他们婚姻的不和谐。随着时间的流逝，隔阂消除了，爸爸妈妈还会与她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从爸爸妈妈相继离开这个家后，杨木第一次听到一个外人在她面前替爸爸妈妈说话。那些话让杨木觉得离婚的爸爸妈妈或许才是最需要被理解的两个人。他们在离杨木很远的城市生活得苦不苦？累不累？他们流泪的时候，谁帮他们擦去伤心的泪水？这些问题一再地在杨木的脑海里盘桓。
　　 在老师陪伴她走过的那一段路上，杨木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她不再是那个自怨自艾的小女孩，她要试着为父母做些什么，让他们能停止漂泊的生活，与杨木团圆。
　　 晚上临睡前，杨木的画里出现了一对白发老人，他们佝偻着身子站在家门口向远处张望着。画面的尽头，是已经长成大姑娘的杨木从车上下来，张开双臂奔向父母。杨木还给这幅画起了一个题目，叫《拥抱》。
　　 4.
　　 几天后的一节美术课上，美术老师告诉杨木一个好消息。杨木交上来的四副美术作品在市里的小学生绘画大赛中全部获奖，其中《拥抱》获得了特等奖。这个好消息来的那么意外，那么突然，让杨木一时怔怔地站立在那里，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教室里顷刻间掌声雷动，13岁的杨木被巨大的暖流包围，幸福离她那么近。
　　 半年后，在杨木给爸爸妈妈各自打了20个电话的那天傍晚，杨木刚走出校门，忽然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爸爸和妈妈。杨木站在原地没动，眼泪却在一刹那间模糊了双眼。朦朦胧胧中，她看到爸爸妈妈向她走过来，亲切地喊着她的名字。那一声声久违的呼唤，让少女杨木忘却了爸爸妈妈离异的半年时间内带给她的所有的不快乐。她看到自己的努力撮合没有白费，这个家终于从缺又走到了圆，杨木觉得自己的幸福时光才刚刚开始。
　　 班主任老师站在杨木的身后，擦了擦湿润的眼睛，冲着杨木的父母意味深长的摆了摆手，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