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
作者: 晓焱
时间: 2014-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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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没人,下着雪。吴刚往上提了提衣领,狡黠的目光扫描了一圈,确定没有人跟踪,他进了赌场。赌场是他的最后一线希望了,孤注一掷,他揣来了刚刚卖掉一年收成的全部血
街上没人,下着雪。吴刚往上提了提衣领,狡黠的目光扫描了一圈,确定没有人跟踪,他进了赌场。赌场是他的最后一线希望了,孤注一掷,他揣来了刚刚卖掉一年收成的全部血本。
吴刚的家住在一个不足二百户人家的小村庄里。父母健在,是一对老实巴交的本分人,十年前二老给他娶了一个娇妻,次年生下一个白胖的男娃。吴刚的家是随和了大众农民家庭的那种生存秩序,春种秋收,卖得的余钱铺陈着次年的全部开销,大致能够吻合。收支平衡,年年如此。这种平衡在吴刚的家人那里都是满足的,幸福的,唯独吴刚,他希望一夜暴富,能够让自己一下子脱离开周围环境的平等,他不想平等,他瞧不起平等之下的那些身边的人。因了这种观念在心里的日益膨胀,有意无意的,他开始走近那些高于自己的有着显赫地位的人物,并与之接触,深交,为此,他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花费的心思弄得他有一阵子神经都快错乱了。大家都知道他最近又接触了一个新款式的朋友,据说相当有钱,搞房地产的。假使你稍一留意,每个人都能看出,吴刚的神色变得异常兴奋了。吴刚是很开心,仿佛傍到了一个很大的财神爷,其实所有这种想法的人都错怪了吴刚,他要的不是能沾上这款爷的财富,他更看重的是一种虚荣!这么说吧,搭上这朋友的车在村口绕上一圈,他自觉得自己的身价立马陡升。他为这份虚荣心尽心的作着工作,这工作其中就包括卖了自己的玉米换来一条肥羊送与朋友,在附近有名的饭庄里一掷千金地招待着朋友的朋友。他不惜花钱的,因为朋友都挥金如土,他是谁?朋友的朋友,也理当如此。朋友家新盖了一栋小洋楼,邀请他前去道贺,那场面,黑白两道的朋友聚集于此,都是些他想都没敢想过要接触的上层人物。朋友介绍他给大家认识时,他丝毫没有感到一丝的不安与低矮,相反的,他显得一派大气。那一刻,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把自己融洽到他们之间了。他发挥了他的演讲才能,他让在座的上等人物转瞬之间都成了他的朋友。回来的时候,另一个在法院上班的朋友用警车把他送回了村里,跟着车后奔跑着看热闹的乡亲都以为他犯了什么大案,车至家门停了下来,他家的三间草房被围得水泄不通。“都散了,散了吧,我朋友。”他向村民介绍着,有着竞选总统一样的非凡喜悦。车子开走了,他走进茅屋,妈妈迈着缠过小脚的碎步第一个先来报告:“村里来催贷款了,你借了那么多钱弄哪去啦?”儿子也伸出小脚:“爸爸,要新鞋。”妻子白了他一眼,抱起儿子,一副缺失营养的脸上挂着一副苦相。吴刚懒得理她们:“去去去,都一边呆着,别来烦我。”他的心里已经打下了如意算盘,翻新房子的计划在心中酝酿出来了。这可是五年后的计划,以前是无所谓的,但现在不行,这关乎他现在的地位,声望,脸面,刻不容缓。可是钱呢?他的脑海掠过他的有钱朋友,还有朋友的朋友。思维只停留在他们身上几秒钟,他就否定了,怎么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没钱?对于他来说,那可是最可怕的事了。他在挖空心思想着如何能弄到一大笔钱,他要让自己的三间草房在几个月内脱胎换骨。这天晚上,他盯着天棚苦思冥想,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里盘算得无懈可击。次日清晨,天刚放亮,他就来到了村东头和自己有点偏亲的六舅家。六舅家是这个村里挂了名的有钱户,据说他家农闲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为了攒钱,他家的钱都是从嘴里省出来了。六舅刚起,手里抓着一把苞米在喂小鸡,一条大黄狗在链子的束缚下暴躁地向他喊叫。他拿起一个玉米杆一比划,那狗兹溜一下钻进了窝,在里面不很大声的依然狂吠着。“大外甥,混得不错啊,还警车送你回家呢!”六舅扔完苞米,两手拍着身上的灰尘,咧着嘴笑道。“都是朋友,有钱的铁哥们。”吴刚放下玉米杆凑上前去,他开门见山:“六舅,我一朋友搞集资做生意,一年下来利息比银行多几倍,我投了好几万呢,你是我舅,我想这好机会也让你挣点。”“行啊。”六舅等他话音一落,进屋就拿出一个瘪瘪卡卡的铁饭盒,那架势,生怕晚了一步,这好事让别人抢去。饭盒里面是一小片红色的旧绸子,严严实实包裹着一叠百元大钞。“数数,这是四万。”六舅的脸上挂着一丝兴奋真诚的笑意。“不用数了,记住,这事别让别人知道。”吴刚等六舅的头一点,他就转身大步走出门去。同样的损招如法炮制地在村里其他有钱人家频频上演,总有听信于他的,把自己几年的积蓄拿给他‘鸡生蛋,蛋生鸡’的等待增值。这些个忠厚的老实人啊,吴刚虽说把钱骗了来,却一点也不领情,都是有沾点便宜的心理,我干嘛要谢他们?回到家里吴刚就召集家人开了会,儿子太小,他让他一边玩去了。剩下的这三个人才是主要的。吴刚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许把家里没钱这状况抖落出去,尤其是爱唠叨的妈,他重点强调了妈的把不住门的嘴!吴刚的房子在一片赞叹声中建起来了。那几乎被他骗来钱的人家担当了吹捧他的重要角色,都是自发而自愿的,他们觉得命运已经将他们拴在一起了,这可是一条幸福的绳索啊!他们那么自然地期待着他给他们带来好运与福音。这新建的白墙红瓦的房子给足了吴刚的面子。吴刚在这里一次次招待着朋友的来访,他在推杯换盏中习惯了上层人物的一些铺张与浪费,他感觉媳妇与妈妈的唠叨变得更加的难以忍受,每每酒宴之后,他换上一副冷面孔,妈和媳妇这两个女人在他的呵斥下,大气也不敢吭一声了,而每到这个时候,爹会蹲在一角,闷闷地抽着旱烟。时间在不经意间划到了暮秋时节。六舅首当其冲,在一个傍晚,来到了吴刚的家。“来看我的集资款,到期了吧?”六舅的脸上依然挂着笑,两手交叉搓着掌心,丝毫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时间过得这么快吗?吴刚在心里问着自己,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是六舅的来访惊醒了他的梦,他还一时不能从这梦中缓过神来。吴刚在一夜之间想起了好多事,这好多事在瞬间又硬化成心事,压在他的心头,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与困惑。他想到了赌博。铤而走险,破釜沉舟了。吴刚的点子真好,半天下来,他就累积现金五万多了。可五万对于他挥霍所欠下的债务简直是杯水车薪。他再度走进赌场,这一次五万滚成了二十五万。吴刚欣喜至极,他深信那句话:天无绝人之路。他连夜召集了一帮朋友,他带他们进高级酒店,吃生猛海鲜,他将他发迹的表象公布于众,在一片啧啧的赞许声中他飘飘然了。他说好久以前就想买辆车来玩玩了,朋友马上迎合:我哥们开车行,明个我就带你去选。回家的途中,他开着新买的北京现代,想着邻里乡亲会用怎样羡慕的眼神来仰望他,尤其是六舅,他能想到六舅拿回他的钱那个满足样,他要多给他利息,还有那几户别的人家,都多给!想到这,他瞟了副驾上的那个公文包,包里的那张卡,卡上还有十万元了,他还想着,再用这钱去翻一次,若再撞了好点儿,就真的洗手不干了。原来人生竟是这般美好!他哼着小曲,握着比四轮要好用多倍的方向盘。忽然,一辆自行车从侧旁的小路飞驰而来,他来不及刹车,哐当一声脆响,他的汗立马刷地下来了。被他撞倒的是一个卖糖葫芦的邻村人,上有年迈父母,膝下两女一男,都很幼小,老婆三年前与人私奔,至今下落不明。他撞到了这么个人,家里的唯一劳力,还被他撞到了肋骨上,三根骨折。住了一个月的院,那男子花去了六万多医药费。落下了轻微残疾。后经法院调解,伤残费,误工费,生活费,等等综合计算,吴刚变卖了轿车,加上余款,结清男子的所有费后,剩下一把能握在手心里的皱巴巴的毛票。吴刚独自站在村口,任冷风在衣领处灌下冰凉,望着远处自己家高出左邻右舍红瓦白墙的新建房屋,他有点疑惑:生活,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街上没人,下着雪。
吴刚往上提了提衣领,狡黠的目光扫描了一圈,确定没有人跟踪,他进了赌场。
赌场是他的最后一线希望了,孤注一掷,他揣来了刚刚卖掉一年收成的全部血本。
吴刚的家住在一个不足二百户人家的小村庄里。父母健在,是一对老实巴交的本分人,十年前二老给他娶了一个娇妻,次年生下一个白胖的男娃。吴刚的家是随和了大众农民家庭的那种生存秩序,春种秋收,卖得的余钱铺陈着次年的全部开销,大致能够吻合。收支平衡,年年如此。
这种平衡在吴刚的家人那里都是满足的,幸福的,唯独吴刚,他希望一夜暴富,能够让自己一下子脱离开周围环境的平等,他不想平等,他瞧不起平等之下的那些身边的人。
因了这种观念在心里的日益膨胀,有意无意的,他开始走近那些高于自己的有着显赫地位的人物,并与之接触,深交,为此,他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花费的心思弄得他有一阵子神经都快错乱了。
大家都知道他最近又接触了一个新款式的朋友,据说相当有钱,搞房地产的。
假使你稍一留意,每个人都能看出,吴刚的神色变得异常兴奋了。
吴刚是很开心,仿佛傍到了一个很大的财神爷,其实所有这种想法的人都错怪了吴刚,他要的不是能沾上这款爷的财富,他更看重的是一种虚荣!这么说吧,搭上这朋友的车在村口绕上一圈,他自觉得自己的身价立马陡升。他为这份虚荣心尽心的作着工作,这工作其中就包括卖了自己的玉米换来一条肥羊送与朋友,在附近有名的饭庄里一掷千金地招待着朋友的朋友。
他不惜花钱的,因为朋友都挥金如土,他是谁?朋友的朋友,也理当如此。
朋友家新盖了一栋小洋楼,邀请他前去道贺,那场面,黑白两道的朋友聚集于此,都是些他想都没敢想过要接触的上层人物。
朋友介绍他给大家认识时,他丝毫没有感到一丝的不安与低矮,相反的,他显得一派大气。那一刻,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把自己融洽到他们之间了。他发挥了他的演讲才能,他让在座的上等人物转瞬之间都成了他的朋友。
回来的时候,另一个在法院上班的朋友用警车把他送回了村里,跟着车后奔跑着看热闹的乡亲都以为他犯了什么大案,车至家门停了下来,他家的三间草房被围得水泄不通。
“都散了,散了吧,我朋友。”他向村民介绍着,有着竞选总统一样的非凡喜悦。
车子开走了,他走进茅屋,妈妈迈着缠过小脚的碎步第一个先来报告:“村里来催贷款了,你借了那么多钱弄哪去啦?”儿子也伸出小脚:“爸爸,要新鞋。”妻子白了他一眼,抱起儿子,一副缺失营养的脸上挂着一副苦相。吴刚懒得理她们:“去去去,都一边呆着,别来烦我。”他的心里已经打下了如意算盘,翻新房子的计划在心中酝酿出来了。这可是五年后的计划,以前是无所谓的,但现在不行,这关乎他现在的地位,声望,脸面,刻不容缓。可是钱呢?他的脑海掠过他的有钱朋友,还有朋友的朋友。思维只停留在他们身上几秒钟,他就否定了,怎么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没钱?对于他来说,那可是最可怕的事了。
他在挖空心思想着如何能弄到一大笔钱,他要让自己的三间草房在几个月内脱胎换骨。
这天晚上,他盯着天棚苦思冥想,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里盘算得无懈可击。
次日清晨,天刚放亮,他就来到了村东头和自己有点偏亲的六舅家。六舅家是这个村里挂了名的有钱户,据说他家农闲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为了攒钱,他家的钱都是从嘴里省出来了。
六舅刚起,手里抓着一把苞米在喂小鸡,一条大黄狗在链子的束缚下暴躁地向他喊叫。
他拿起一个玉米杆一比划,那狗兹溜一下钻进了窝,在里面不很大声的依然狂吠着。
“大外甥,混得不错啊,还警车送你回家呢!”六舅扔完苞米,两手拍着身上的灰尘,咧着嘴笑道。
“都是朋友,有钱的铁哥们。”吴刚放下玉米杆凑上前去,他开门见山:“六舅,我一朋友搞集资做生意,一年下来利息比银行多几倍,我投了好几万呢,你是我舅,我想这好机会也让你挣点。”
“行啊。”六舅等他话音一落,进屋就拿出一个瘪瘪卡卡的铁饭盒,那架势,生怕晚了一步,这好事让别人抢去。饭盒里面是一小片红色的旧绸子,严严实实包裹着一叠百元大钞。
“数数,这是四万。”六舅的脸上挂着一丝兴奋真诚的笑意。
“不用数了,记住,这事别让别人知道。”吴刚等六舅的头一点,他就转身大步走出门去。
同样的损招如法炮制地在村里其他有钱人家频频上演,总有听信于他的,把自己几年的积蓄拿给他‘鸡生蛋,蛋生鸡’的等待增值。这些个忠厚的老实人啊,吴刚虽说把钱骗了来,却一点也不领情,都是有沾点便宜的心理,我干嘛要谢他们?
回到家里吴刚就召集家人开了会,儿子太小,他让他一边玩去了。剩下的这三个人才是主要的。吴刚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许把家里没钱这状况抖落出去,尤其是爱唠叨的妈,他重点强调了妈的把不住门的嘴!
吴刚的房子在一片赞叹声中建起来了。
那几乎被他骗来钱的人家担当了吹捧他的重要角色,都是自发而自愿的,他们觉得命运已经将他们拴在一起了,这可是一条幸福的绳索啊!他们那么自然地期待着他给他们带来好运与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