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个未接来电

2008年，由于单位破产改制，万般无舍不得已离开了打工六年的工厂。从普通员工像蜗牛一样慢慢爬升到组长历时四年半，这段时间包含了多少我作为一个外来务工者的心路历程!刚入厂的六百元到一千五的底薪，年终奖从一百元涨到六千。费尽心机将毕业的弟弟妹妹运作进集团公司，弟弟是仓管，妹妹进总公司为电脑课程序员。母亲也跟我们三兄妹来到了南方，经运管理出租屋。一家子攒到的钱终于可以在县城买地建房，摆脱了无房和租房的尴尬和窘迫。也彻底告别了在土地里刨食的艰辛岁月。我回家的时候，妹妹升到组长工资涨到七千。弟弟跟他女友正打算买房买车。我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过去的日子不堪回首，17岁那年，在床上病了两年的父亲在临终时拉着我的手千叮嘱万叮嘱，一定要将弟弟妹妹拉大成人。咽气的时候两只眼挣得好大好大，走得不放心啊。没有钱医病的父亲只能是保守治疗，慢慢衰竭了器官，生命之花在亲人的眼中一丝丝的枯萎凋落。
　　 一个人的遗言就是皇帝的圣旨，更何况这是合理的不过份的要求，可也正为了这句话，苦了我十多年，不敢买新衣服，不敢谈恋爱，不敢做有风险的投资，不敢买贵的食品水果，不敢有奢侈的念头和想法，像一个神经病人一样谨慎的活了十多年。我就是那个装在套子里的人啊，头发掉了，腰身佝偻了，眉头深了，心累了，人沧桑了。唯一欣慰的是我还活着。鲁迅用过的那招不要太吃饱和穿暖以免晚上节外生枝，我常常效仿。
　　 母亲，弟弟妹妹都认为过去的时光已经结束，我们有条件有理由开始一种新的生活。而我作为老大首当其先的是考虑个人问题，母亲四处张罗动员七大姑八大婆帮我物色女友。
　　 在工厂的日子里，因为在工作中表现突出，曾有一年半的时间保送去总公司的内训室上夜校，加上周六周日每周也有将近三十个课程课时，主要学的英语，哲学，政治经济，历史地理，还有电脑的普及和足球课。那时在学校认识一位岳阳的小姑娘，姓杨，单名一个茹字。因为她特别爱笑，一笑时，两朵酒窝快要将我的意识吞没。慢慢的，她的身影和音容笑貌总在脑海里浮现，我已经不可救药的失控了。想起徐志摩的招数，几首小诗可以将别人的老婆变成自己的老婆。决定学学，于是有了抄袭的：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于是还有原创的《暗恋》
　　 见你漫不经心的言语
　　 让我听不见音乐的旋律
　　 是你放肆无羁的模样
　　 让我看不见风景的美丽
　　 是你轻轻无谓的叹息
　　 让我感受不到顺畅的呼吸
　　 是你琅琅无邪的笑音
　　 一声一声声
　　 敲打着我无法防备的心理
　　
　　 这些都以纸条的形式送到她的手中，姑娘总是很腼腆羞涩矜持的，不致可否。有人追总是很幸福的，而且那些表情也很受用。在课间十分钟，我问她；
　　 “你的名子怎么用个茹毛饮血的茹，好恐怖啊……”。
　　 “才不是啦，是含辛茹苦的茹……”。接着又露出那两朵迷死人的酒窝，让人不敢睹目。
　　
　　 毕业的前一个月，作了一首《风筝》送她
　　 你在岁月的空中起舞
　　 我用瘦长瘦长的思念
　　 牵引幸福
　　
　　 风
　　 让你挣脱束缚
　　 愈来愈拉长我的痛苦
　　 断落时辗转的倩影
　　 飘零我无尽的孤独
　　
　　 终于没有勇气等和没有勇气继续追下去。没有等到毕业，因为单位的最后通牒，我在一个悄悄的夜晚伤心地离开了学校，离开了工厂。别了，我六年汗水的南方，别了，我刻骨铭心的初恋。我把手机的号码送给了弟弟，因为还有舍不得丢掉的六十元话费。那个号码是13650332277.浓缩了我多少苦涩的记忆。
　　 两年以后的一个夜晚，弟弟跟我通完电话后，补充了一句：
　　 “当初你走后，一天手机放在宿舍充电，有9个显示为杨茹的未接来电，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那个女孩已有男友，后来他们分手了那个女孩也离职回家了，想告诉你，又怕你伤心，隐瞒那么久，又怕你不知道真相，现在还是告诉你吧……”。
　　 我一下愣在那里，弟弟后来说了些啥我一个字也没有听进耳，心里被什么揪紧了般的痛，泪水不争气的已落成两行长诗。我多想大声的吼出来，生活为什么会这样，我赶紧找出来她家里的座机号码，满怀希望地拨过去，有人接听，她的满弟弟接了电话说姐姐杨茹已嫁人，已是两个双胞胎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