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加七等于一(小说)
作者: 山地731828829
时间: 2014-10-09
阅读: 1581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快,蛮子,独眼爷被白花牛绊倒了,摔倒在二道坎,他家的地埂上。我费尽力气拉他,也无法把他整上来。”三妞一把推开院门,把背篓和镰刀往门后墙角边一
摘要:“快,蛮子,独眼爷被白花牛绊倒了,摔倒在二道坎,他家的地埂上。我费尽力气拉他,也无法把他整上来。”三妞一把推开院门,把背篓和镰刀往门后墙角边一丢,朝正在用猪草机碎猪草的丈夫大声喊了起来。
一
“快,蛮子,独眼爷被白花牛绊倒了,摔倒在二道坎,他家的地埂上。我费尽力气拉他,也无法把他整上来。”三妞一把推开院门,把背篓和镰刀往门后墙角边一丢,朝正在用猪草机碎猪草的丈夫大声喊了起来。
蛮子一听,拔下插头,停下猪草机,顺手扯过一节麻绳,说:“三妞,猪草切完了,你搂进锅里煮就是。我去看看。”话音才落,人已经在院门外。
太阳暖洋洋地照在庄稼地里,地里的苞谷青苗绿油油的。二道坎,是黑泥山村最好的一片地,坐北朝南,日照时间最长。山脚下,一条小溪从旁边流过,坡地土质肥沃,庄稼长得好,亩产高。
独眼爷家的几块地连着蛮子家的。由于独眼爷的两个女儿都远在江浙一带打工,家里的土地全是他一人在耕种着。每到秋收春种忙不过来时,他就请蛮子、三妞帮忙。
一路上,蛮子心急如焚,飞快地跑着。三十二岁的蛮子,长得五大三粗,浓眉大眼,麦色的皮肤,黑幽幽的头发,微卷。
赶到地里,远远瞧见,独眼爷正斜躺在埂子边。
“独哥,不咋个吧?”蛮子一看见他,老远就喊了起来,声音在二道坎两边的山梁上,发出回声,似乎有几个蛮子。
“蛮子,不咋个的,今天格老子霉得很,平时乖噜噜的白花牛,今儿啷个就发一把疯,把老子整倒了,骨碌碌滚了下来,扭着腰和腿啦,动弹不得,我鬼火绿得很。”独眼爷嘟嘟囔囔骂着回答。
像是道歉似的,独眼爷的白花牛在埂子上边“哞嗷”“哞嗷”地叫了几声。
“叫你爹,狗杂种!”独眼爷很生气,扭头朝白花牛吼道。
“哈哈哈!独哥,跟一个畜生来赌个球的气。怕是你想女人了,魂不守舍,才不慎摔球倒的吧?”蛮子说着话,已经跑到他跟前。
“想个球!你放臭屁。”独眼爷瞪了蛮子一眼。
“不是想个球,是你的球想!人家红脸嫂子真的不错,自打男人死了,还是那么悉心地照料年迈的聋婆婆,这样的好女人,世上有几个?咋样,做弟的给你说合说合。”蛮子一边说着,一边弯腰下去,轻轻地将独眼爷托在背上,往地的路口走去。
蛮子把独眼爷放到火塘边长板凳上,让他躺下。然后跑了出去,请来村里懂些跌打劳伤治疗的驼背大爷。大爷仔细检查后,在独眼爷扭伤处包上中药,说:“再给你换几次药,就好了。”说完,背起药箱,抽着长烟袋,吐着圈,一歪一歪地走了。
独眼爷满脸歉意,很不好意思地对蛮子说道:“蛮子,还得麻烦你再去一趟二道坎苞谷地里,把白花牛牵球回来。”
“放心,独哥,兄弟会办。兄弟还要去把红脸嫂子叫来。”蛮子诡异地一笑,边说边往门外走去。
“喊她来干啥子?”独眼爷急忙说。
“不喊她来,你吃个球!你养伤这几日,谁给你做饭,强刚个啷子,你就闷着吧。你的两个女儿在浙江,就算会飞,也得一两天吧!”蛮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一溜烟地走了。
二
独眼爷望着蛮子高大的背影,顿时一热,泪眼模糊。独眼爷名字叫董石爷,年龄其实并不大,属羊的,一九六七年生,中等身材,皮肤黝黑。儿时的一场意外,夺去了他的一只眼,令父母悲痛欲绝。父亲请了一个算命的,算命的说:“命太单薄,需改名,就能破解厄运。把他董石明的‘明’字改成‘爷’字。‘石明’的谐音是‘失明’,不好。‘明’改‘爷’,意思就是即使只有一只眼,还是一个真正的爷们。另外,他的八字显示,一生不能出远门,即使要远行,不能超出黑泥山方圆一百公里。”
从那时起,他就改叫董石爷。由于他只有一只眼是好的,村民就叫他独眼爷。从那时起,独眼爷再也没有多走出黑泥山的地盘一步。前几年,老婆与两个女儿去江浙一带打工,一场车祸,夺去了老婆的生命。悲伤之余,独眼爷更相信那个算命先生的话了,逢人就说:“我那死老婆子,不听话球。说了不能出远门,啷个不听,自以为是,连命都丢了。”
他的两个女儿在外成家立业了,几次回来接他去住,他都不愿意去。去年敬老节前夕,当女儿再次来接时,他竟然说:“你们是不是可怜你妈,巴不得我早死球,好去那边陪她嗦。”气得两个女儿含着泪走了。
独眼爷从此与白花牛为伴,早出晚归,打理着地里的庄稼。他几曾想到,今天出了这档子事?
黑泥山是乌蒙山里的一个小山村,真个是山高路远,几乎与外界不搭边,很少有人知道这儿。小山村只有八家人,少得可怜,连豆腐婆家三岁的孙子小豹子,掰着指头都数得出来。逢人逗他时,小家伙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掰着指头,大声数了起来:“蛮子叔与三妞姨一家,独眼爷大伯伯一家,聋婆婆与红脸大婶一家,阿巧和她爷爷家,竹篾匠李大爷、大奶家,驼背大爷和大奶奶一家,还有豹子我和我奶奶家。”
“哈哈哈!真聪明的娃娃,以后一定有出息。”逗小豹子的人夸道。
村子虽小,但八家人却住得很分散,因为这儿地处山坡,所以盖房子因地而建。
红脸嫂子家住在村西,她的丈夫几年前患癌症死了,留下她、儿子和婆婆。红脸嫂的儿子在上海打工,常年不回家。婆婆是聋子,啥也听不到。红脸嫂一直照看着自己的婆婆,村里人从心眼里敬重她。因她的脸颊常年有两片红印,于是,村民都叫她红脸嫂。她大胆直率,敢说敢做,心地却善良,乐于助人。
蛮子牵着独眼爷的白花牛,来到红脸嫂家院门外。他把牛栓好在院门边那棵花红树根上,“咚咚咚”地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红脸嫂的声音。
“是我,嫂子!”蛮子回答,“我有事找你。”
“是蛮子啊,进来说嘛!”红脸嫂子在里面热情地说道。
蛮子推开门,走了进去。院子里,一只小黑狗,跑得远远地,冲他叫着。几只母鸡,扇着翅膀,“咯咯咯”地哼着。灶房旁边,有一个花台,种有葱蒜和有几株红玫瑰。红脸嫂正在灶房拾捡猪草,蛮子走了进去。
“嫂子,有一事,我要与你商量一下。”蛮子进去后没有坐下,站在门边说。
“商量个啷子!你直接给嫂子说就是。蛮子,坐下来,先吃一个洋芋,刚煮的。”红脸嫂揭开冒着热气的锅盖,拿出一个洋芋。
“不要,我不饿。嫂子,是这么一件事。”蛮子细细地把独眼爷的事说了。
红脸嫂听了,眯着双眼,望着蛮子,笑着,怪怪地说:“蛮子,照顾你,嫂子愿意。照看那个古怪的独眼家里蹲,我以后就哪儿也去不了啦。我可不愿意家里蹲。”
蛮子“嘿嘿”一笑,说:“嫂子,你相处以后就晓得了,独哥其实是好人,好人难得。”
红脸嫂脸上突然现出狡黠的神色,低声说:“是吗?那你答应嫂子吃一样东西,嫂子就答应你去照看他几天。”说完,红脸嫂原本红红的脸这下更是通红了起来。
蛮子见她这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嫂子,吃啥呀?你答应照顾他,我就很感谢你。只要不是毒药,我吃。”
红脸嫂一听,立马变得温柔起来,柔柔地说道:“不是毒药,是你喜欢吃的。”说完突然掀开自己的衣襟,一脸春色荡漾:“你看,蛮子,就是吃这个。”
还未等蛮子反应过来,红脸嫂一把搂过蛮子的头,往自己胸脯那儿按去。
蛮子大惊!连忙转过脸庞,说:“嫂子,聋婆婆在,别闹。”
红脸嫂娇喘着说:“婆婆去地里了。”
蛮子正色道:“嫂子,你弟妹三妞最敬重你,常说你的好话,总夸你。我们这样做,会伤害她的。”
红脸嫂放开他,“嘻嘻”一笑,拉起衣襟,满脸通红地说:“蛮子,记住,你差我的,我答应你照看独哥。我怎么舍得伤害我那善良的三妞妞呢?嫂子我不就是逗你玩玩嘛,看把你吓球得要尿出来了呢!亏你还是大男人呢!依我看,怂包一个!”
蛮子尴尬地笑了笑,边往外走边说:“嫂子,有困难找蛮子,我一定帮你。”说完走出院子,牵上白花牛,手不住地抹着汗。
正要关院门的红脸嫂见他这般模样,”嘻嘻嘻“地笑了,看着蛮子离开的背影,她转身关上门,靠在门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睛里滚出几颗泪珠。
三
晚上,蛮子回到家,三妞已经把饭菜做好。两个孩子吃完饭,一边做作业去了。
吃饭时,三妞问:“今天,独眼爷伤得如何?”
“只是扭伤了腿,驼背大爷已经给他做了包扎。没得事啦,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的。”蛮子喝了一口酒,砸吧了一下嘴,才回答。
“哎哟,那他一个人,最近几天咋办呢?吃喝拉撒的。”三妞担心地问。
“三妞,你操心个啷子,我已经安排好了。”蛮子便把找红脸嫂帮独眼爷的事说了,当然,有一个细节他没有说,那令他尴尬的一幕他没有说,吞在肚里了。
晚上,蛮子躺在床上,突然想起红脸嫂子掀开衣襟那一幕,心里一热,便伸手去捏住三妞丰满的乳房。三妞把他的手推开,打着哈欠说:“睡了吧,你前晚上才扳倒我的。留点力气明天出粪。”
蛮子嬉皮笑脸地说:“好三妞,我今晚也想扳倒你。”嘴里说着,手上没有闲着。
三妞被他摸得兴起,嗔怪道:“嗯,啊,那你……别急嘛……”
黑泥山的早晨,总是有浓雾氤氲着。当太阳从东边山梁子上爬上来时,火红的阳光照射出金灿灿光芒,驱赶了黑泥山上空的晨雾,散落在半山坡的七八户人家逐渐冒了出来。几只大公鸡,撕破嗓门,赛着叫唤,似乎不比出冠军不罢休。不知哪家开门,“咯吱”一声,一个村子都听得见。不知是大公鸡的叫唤声,还是开门声,惊醒了窝里酣睡中的鸟儿,一时间,村子里处处都有鸟鸣声。
村西红脸嫂家烟囱最近几天都是最先冒烟。她要起来先给身患残疾的聋婆婆做好早餐,然后再去独眼爷家给他做吃的。
红脸嫂比划着告诉婆婆这件事,聋婆婆赞许地直点头。聋婆婆耳聋心里明白,自从儿子死后,她一度绝望。好在红脸是一个好儿媳,一直贴心陪着她,悉心照料她,她才慢慢挺过那段痛不欲生的日子。她明白,红脸年轻守寡,一直留她在自己身边,是说不过去的。如果红脸外嫁,就意味着自己没有了着落,自己耳聋,腿脚不方便,身边没人是不行的。听到蛮子要求儿媳去照看扭伤脚的独眼爷,她突然有了一种期盼。她知道,独眼爷是一个不错的男人,红脸跟了他,不会吃亏,自己也有所依。但这种事不能勉强,只能由他们自己,两下随缘相许方可。但不管怎样想,结果如何,聋婆婆心里都感激蛮子,明白他的一片心意。自从上面任命蛮子为黑泥山村民小组长,他就把村里每一户人家的事当成自家的事来办,很贴心。从他绞尽脑汁安排红脸嫂照看独眼爷就知道他的良苦用心。
夕阳西下,漫天的火烧云,把乌蒙大地照得通红。黑泥山通往山外集市的山路上,竹篾匠李大伯与他老伴吃力地往回走着,夕阳照射下的两条影子,紧紧挨在一起。
“老伴老伴,老来伴。少是夫妻老是伴,说的就是你们家喽!”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竹篾匠李大伯与他老伴回头一看,“嘿,这不是豆腐婆吗?”李大婶说道。
豆腐婆背着背篓,气喘吁吁地说:“是啊,不是我还是谁?可怜我老伴走得早。儿子儿媳在外打工,丢下他们的儿子,由我领着。这不,还得赶回去,孙子小豹子是托付给阿巧的爷爷,与他的孙女阿巧在一起玩,我才走得开一段时间,去街上把豆腐卖了。”
“真的不容易。村里总共也就这么几家人,年轻力壮的都不在村里,嫁人的嫁人,打工的打工。剩下咱们这些老弱病残在村里晃悠,还好,还有蛮子和独眼爷,他们还算年轻,我们才踏实一些。”李大伯叹着气说。
“是啊,就说你们家吧,一儿一女,都在外面。可你们为什么不跟娃娃一起呢?我听说你们娃娃来接过你们。”豆腐婆不解地问。
“不习惯,住在他们那儿不自由,又不要我们做事,一天呆愣愣地坐着,直打瞌睡。”李大婶说。
“你们老俩口真是有福不会享。也好,回来黑泥山住,我们也有个伴,说说话。不然沉闷得要死,迟早闷出病来。”豆腐婆笑了。
“还真是,豆腐婆说的是。驼背大爷和大奶奶就是这样,老俩口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病。他们也不愿意与大家说说话,成天把自己关在屋里,生闷气呢!”李大婶边说边叹气。
“生啷个闷气啊!事情倒出了,生闷气有啥用?话又说回来了,你看他们那个三十来岁的儿子,老大不小的,在城里,学啥不好,偏要学赌博,还去骗人,把自己骗进去了。听说要关七年呢!把自己的父母气得病怏怏的。何苦啊!这不,父母没得人管喽!”豆腐婆叹气了。
“你们有所不知,蛮子家三妞经常去驼背大爷家帮忙,挑水送菜,唠唠话,就如他们家的亲女儿一样。”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李大伯插进来。
“这倒是,蛮子三妞是好人一家啊!”豆腐婆赞许道。
几人正聊着,忽然身后“突突”的摩托声传来,在这蜿蜒幽深的山路中,格外清晰。路两旁灌木丛中嬉闹的鸟儿“扑腾”地飞起,几只野兔和松鼠几纵几跳,很快就消失了。
他们回头一看,只见蛮子骑着摩托车,身后带着独眼爷,快速驶来,车后黄灰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