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的灵魂

道是雾里又看花
　　 乱花渐欲迷人眼
　　 爱爱恨恨祸起萧墙
　　 此为爱为恨
　　 ——题记
　　
　　 （一）
　　 慕容世家有人死了！这可不是小事情，可不，警长下达指令给我们的时候，脸上带着深表同情的无奈，事实上，我也很无奈，又是一桩财富人家的案子，但愿案情不要太复杂！
　　 接到报案的时候，我还在办公室埋头啃案卷，还没吃午饭，挨着饿，披了件工作服就往外走，临出发前，希斯塞了根红双喜给我，于是乎嘴里叼了根烟，径直出了门直奔慕容世家。干净明亮的彩光窗外阳光洒进来，但却照到的是已经死了多时的慕容悠悠，看起来死者悠悠的脸上带着莫名的释然，似乎走的很安详，应该是自杀没错，这点从她的亲笔遗书中可知一二。
　　 这是一封遗书，笔迹清秀，不难看出是出自女生之手，而事实证明，这封遗书的确是来自于慕容世家芳龄二十的独女——慕容悠悠之手。慕容董事长和夫人，似乎对自己女儿的死表示了极度的怀疑，甚至一度悲切地愤慨，一定是有人杀了悠悠，但那遗书又作何解释？
　　 “喵喵……”黑猫一向给人一种不安定的恐惧感，这只大黑猫向是开足马力一般发了疯地从书桌底下冲出来，席间一个药瓶顺势滚了出来。希斯跟我做的几乎是同一个动作，弯腰，忙不失利落地捡起地上的药瓶，带着几分疑惑看向了慕容集团的慕容董事长。
　　 “这个是？”
　　 “这个是悠悠平时要吃的血糖片，我们家悠悠天生就血糖低，所以……”慕容夫人的话带着丝丝忧伤，也解答了我跟希斯的疑惑，但不管怎样，这瓶东西还是要带回去的，我的直觉告诉我，悠悠的死或许跟这药有着分不开的关系，后来的实证化验也证实了我的直觉是对的。
　　 “悠悠，悠悠在哪里？”冲进来的男子白白净净的，带着几分斯文和儒雅，但此时却早已是泪流满面，不顾形象地跪倒在死者悠悠的床榻前，有多么的撕心裂肺，旁边的工作人员告诉我，这个是悠悠的男友，也是不久以后的未婚夫，这个未婚夫看起来的确很喜欢悠悠。
　　 回到警局，将取证的一些证物交给法证科，顺便交代了希斯安排去调查跟悠悠密切来往的一些人物资料，希斯抱着资料却有很大的疑惑：“你还认为悠悠的死不是自杀？”
　　 “直觉告诉我，这里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自觉地又点燃了一根烟，似乎只有烟才可以帮助我更多的思考和分析。
　　 “又是直觉。”希斯轻轻皱眉摇了摇头，似乎对于我的直觉不可信任，的确，直觉有时候很准，但有时候却往往会害了自己。就像希斯看我的这样，他总不以为作为一个大男人往往不需要女人般的直觉，因为所谓的第六感直觉往往会误导自己的准确分析和判断，法政大学毕业的希斯认定只有铁证才能定案，所以我们两个在破案过程中难免会有几分分歧。
　　 （二）
　　 第二天早上天还未破晓，电话就从枕边传来，嘟嘟声响不止，虽然很想按掉电话，但我知道，作为一名警察，有时候有一种职责是不容懈怠的。电话是来自法证科的小吴，证实与我的猜测相符，从死者悠悠自杀现场找到的药瓶，里面的血糖片如假包换是血糖片，但是药瓶的内壁上却黏附着一些其他药物的成分，细心的小吴已经从放大百倍的显微镜中取证了该药物确实含有神经迷幻的作用，麻痹神经，刺激大脑神经元，诱导脑电波错乱放射性幻觉可在一定程度上导致用药者出现一系列精神异常的行为。同时，在慕容悠悠的脑部扫描测定实验中，发现了脑神经元异常。
　　 “我说我的大爷你坑爹啊，这一大清早的就忙出差，也不提前通知我，我好准备行李。”希斯的口气有些埋怨，估计是被老婆声讨了，这回只好在我身边声讨，也是生怕讨不到我的骂。
　　 “你还真以为去旅行啊？”话中带着戏谑，却也有几分严肃，我的作风一贯如此，给希斯分析了这趟出差的缘由，希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深表赞同，用希斯的话来说，我只要有案件在身，一定会想方设法，寝食难安地也要查个水落石出的，更何况这还只是个开始，越发的寝食难安催促着我早日破案，也好还给死者家属的一个明明白白。
　　 慕容悠悠离开沈城到春城名校就读，一方面是因为家里有钱，另一方面是因为本人专业的喜爱，所以选择春城方大是自己的不二选择。春城离沈城有一段路程，一路的颠簸，让我跟希斯显得有些疲倦，但刚下火车，一看天还早，我不由分说地拉着希斯就上方大去。
　　 从档案室看到的骆子涵的资料，记录上很清白，也很辉煌，看得出来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哦，这里顺便提一下，骆子涵就是悠悠的男友，也就是她如果不死，也很有可能成为悠悠丈夫的男生。希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调查骆子涵，他认为骆子涵跟悠悠的死没有关系，因为从他调查的资料来看，骆子涵与悠悠十分恩爱，各种甜蜜都被证实，但我总觉得那天他撕心裂肺的伤痛哀嚎中却带了几分冷漠，也许是我多心吧。
　　 出了档案室，在方大的学校内闲逛，也体会了一把当初我们上大学那会儿的感觉，方大的确很大，又很有意境设置的校园景致，无一不显露着它是一所以艺术建造专业闻名的著名高校。
　　 “你们知道吗，慕容悠悠自杀死了。”听着谈论的窃窃私语，看着三两个女生走过，我竖起了耳朵，因为我似乎听到了这样一句话：“活该她死了，真是有报应！”
　　 “对不起，打扰一下，我是沈城警署警司何为明，我想请你协助调查一桩谋杀案。”被调查的女生名叫朵儿，长得是小巧玲珑，也很难想象出方才脸上那种愤慨填膺的激动，看到我也没有丝毫的口气软化，倒又是一阵气愤。
　　 “我说慕容悠悠是自有应得！”朵儿的话似乎听起来有些刺耳，但却是声声入扣，因为朵儿接下来讲述的事情的确让人重新为死者做了一番审视。
　　 （三）
　　 夏灵和陆然，从朵儿的口中，我们有得知了这两个人的存在。夏灵和慕容悠悠是同桌，也是同一个宿舍的上下铺，夏灵人如其名，当朵儿给我们看她和自己的合照时，我跟希斯仿佛感受到了一阵清风扑面而来，因为她笑颜如花，因为她清纯浪漫，这样一位女孩儿，想必有很多人喜欢吧？的确，骆子涵也是其中之一。
　　 似乎故事很老套，却依旧很吸引。
　　 骆子涵喜欢纯真女孩儿夏灵，夏灵也喜欢着儒雅才俊的阳光男孩儿骆子涵，慕容悠悠也喜欢骆子涵，但却不被喜欢，喜欢慕容悠悠的陆然虽没有骆子涵这般风度翩翩，却也是一个篮球健将。陆然痴心地追随在慕容悠悠身边，慕容悠悠却渴望地追逐着骆子涵，骆子涵和夏灵相互喜欢着——淡淡的也美好着。大一刚结束那会儿，朵儿和他们四个人去了锦湖游完，那好山好水中，子涵向夏灵表白了，夏灵欣然接受，幸福的一对恋人儿，却也苦涩了悠悠的心，也点燃了陆然心中的希望之火。
　　 “夏灵，你快看，那边的荷花好美啊，我们过去那边看。”慕容悠悠总是有办法将夏灵和骆子涵分开，只要能分开他俩，无论什么时候悠悠都会想着法子，朵儿每每说到这个的时候明显的不开心。看得出来，朵儿跟夏灵的关系很好，她十分不赞同夏灵还能容忍悠悠这些小伎俩的做法。
　　 荷花的确很美，看的人也许更美，慕容悠悠站在夏灵的身后，嘴角忽然挂起一丝恨意的微笑，夏灵还陶醉在美不胜收的荷花中，自然是没有想到身后的悠悠有着怎样的邪念，只一瞬间，悠悠的手就不自觉地从身后推了夏灵一把，夏灵顺势栽进了湖中。一阵水花拍打，夹杂着朵儿的尖叫声，引来了侧目围观的人群，远处的骆子涵飞奔而来，飞身跳入河中，救起了呛水晕厥的夏灵。
　　 “是悠悠，悠悠把夏灵推下水的。”朵儿的话在子涵耳畔响起，夏灵虽然苏醒了，没什么大碍，但自此，子涵却刻意疏远悠悠，虽然夏灵后来劝解子涵，悠悠不是那样的人，但子涵却坚持己见，不愿与悠悠多处，每每要求和夏灵单独相处时，却从未发现躲在角落的悠悠。
　　 “我觉得慕容悠悠她有病，心理阴暗！”朵儿想起来，全身就一阵鸡皮疙瘩，甚至有些厌恶。据朵儿描述，她常看到慕容悠悠跟踪骆子涵和夏灵，他们在光明处甜蜜恋爱，她就在阴暗处咬牙痛苦，朵儿看到好多次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慕容悠悠，也很多次看到同样咬牙痛苦的陆然守候在悠悠的身边。
　　 和朵儿聊完天，似乎脑袋里又多了几分清楚和几分疑惑，希斯有几次很想打断朵儿的话，都被我制止了，看得出来希斯想问的话，无谓是：“她怎么每次都能看到慕容悠悠跟踪夏灵和骆子涵？”的确，我也疑惑，但是从朵儿谈论骆子涵时，那憧憬的眼神，不难看出，又是一份小鹿乱撞的心情呼之欲出吧。
　　 （四）
　　 刚下榻到宾馆，一躺下，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就是关键性的四个人：夏灵、骆子涵、慕容悠悠还有陆然，这四个人一定与悠悠的死脱不了干系，虽然夏灵死了，但是也留给我们一定的思考和猜疑，夏灵的死似乎也有蹊跷？
　　 夏灵死了，是的。
　　 朵儿说出夏灵的死，脸上是十分沉重的表情，只有在乎的人才会有这般的难舍。虽然朵儿喜欢骆子涵，但是看得出来她也是真心希望夏灵和骆子涵在一起的。也算是，成全了她自己的念想。根据朵儿的描绘，夏灵是死于非命，所谓的非命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虽然车祸始料不及，但朵儿始终觉得夏灵的死是慕容悠悠造成的。
　　 夏日街头巷尾燥热无比，夏灵在慕容悠悠的恳请下，两人从宿舍出来，就是为了去买学校对街的夏日烈冰——一款十分好吃的刨冰，当然是悠悠和夏灵的炎夏最爱。学校对街一般这个时候是没什么车出没的，但是今天不一样，在夏灵和慕容悠悠横穿马路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夏灵眼看着疾驶而来的车子，却无法避开，直愣愣地看着车子撞飞了自己，慕容悠悠从惊恐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飞身横躺在对街一脸血迹的夏灵，手指微动，嘴角勉强的扯开，似乎说了一句话便瞪大了双眼离开了人世。
　　 冰冷的停尸间，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却只有来自地狱的沉默和冷然，骆子涵悲切地伏在停尸床旁，看着心爱的女人永远地离开自己，除了悲痛依旧是悲痛。而身后的慕容悠悠亦是表现出一脸的伤悲，极尽努力表达的伤心，却掩盖不了心中的慌乱。
　　 夏灵出车祸死了？既然之前骆子涵不喜欢慕容悠悠，怎么后来又在一起了？如果真像朵儿说的那样，骆子涵应该很喜欢夏灵，这么快就变心了？还是，死人终究抵不过一个活生生的美人？不容否认，慕容悠悠的确也是个美人胚子，即便已经失去了生命，那娇嫩的脸庞也是异常的美丽，美丽的显得多了几分妖娆。
　　 朵儿自从夏灵死后，休学了整整一个学期，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听说也看到了骆子涵和慕容悠悠出双入对，腻在一块儿了，这让她有些接受不了。尤其是在她还觉得慕容悠悠很可能是造成夏灵出车祸死亡的凶手的时候，这些疑云还未消褪，却看到了让她不能认同和接受的一幕，朵儿或许是为夏灵痛心疾首，又或是为自己错看了骆子涵的为人而伤心。
　　 （五）
　　 希斯很快就打探到陆然所在的精神病所，是在春城偏城郊的离港新村，新村精神病所，因为比较偏远，也比较清幽安静，适合病人养病。当初陆然被送来精神病所的时候，所长还清晰地记得，陆然口口念叨着：“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究竟，陆然杀了谁？谁又被陆然杀了呢？
　　 先拜访了特别邀请回来主治陆然的心理辅导医生，是一个四十左右，带着镀金眼睛的斯文人，看起来倒是跟个教书先生似的，我跟希斯乍一看他还觉得有些愕然，因为年龄似乎与相貌不符。
　　 陆然的心理医生叫陈志远，是硕大毕业的犯罪心理学高材生，说起来还跟我们这一行有些搭边，我们的案件调查过程中，有时还需要有这样的人才来协助破案。单刀直入地跟志远医生聊了下，他很快便明白我们的来意，虽然我和希斯恳切地希望他能尽快帮助陆然复原，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清楚地了解一些跟案情有关的东西，毕竟他曾经那么喜欢慕容悠悠，或许会知道更多我们外人无法猜忌的东西。
　　 “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康复。”志远医生虽然手下曾治愈过不少精神病史的患者，但却也报以十分恭谦的态度，我想我知道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警局会请他协助调查案件的原因之一，因为只有一个谦卑不喜功的人，才能用很敏锐的心去洞察案件的细枝末节。
　　 见到陆然的时候，很显然，一看，他就是个精神病患者，因为他正高举着树枝不停挥舞着，高声大喝：“吃俺老孙一棒！”身边的有的人在躲避，有的在傻笑，还有的拍手鼓掌，这里的场景如同曾经在我脑海中想象的一般混乱。
　　 看得出来，陆然在这里虽然是精神有问题，可是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烦恼的样子，不知他恢复神志之后，还能有此番的无忧开心？忽然间从不远处传来的刹车声，许是刹车比较迅猛，声音很刺耳，传到陆然的耳中，显然很明显他全身哆嗦起来，忽然将自己蜷缩在一起，捂住耳朵狠命地咆哮：“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你杀了谁？”我不禁走上前去，脱口而出，脑海中忽然一闪而过的名字直接跳出我的嘴：“夏灵？”
　　 “我没有，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