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羔羊

◎沉默的羔羊
　　
　　 你掐算着时间，像掐算着一生的命运
　　 施肥，浇水
　　 铲除田里多余的杂草
　　 放逐野外的羔羊，是你心上的寄托
　　 你不能弄丢。正如你不能弄丢阳光
　　
　　 当炊烟，像一种暗示高过树梢时
　　 你要从田里拔出双腿
　　 找回羊群。咩咩咩的叫声
　　 在你前面疯跑。一个个圆鼓鼓的腹部
　　 使你扬起枯萎的唇角。使你
　　 流露自己唯一的表情
　　
　　 可你依然沉默着。让羊儿饮水，入圈后
　　 走进儿子、儿媳的唠叨
　　 诅咒、冷言冷语的饭菜
　　
　　 你已经习惯
　　
　　 喊一声，空空的胸腔回荡一声
　　 念一句，弯曲的骨骼更弯一些
　　
　　 你说你也是羔羊。却又不如羔羊
　　 骨折的腿，拖着日子
　　 没有背离过麦草，尘土
　　 以及村前村后的太阳
　　 而地埂上的白杨树，年龄比你大
　　 依然不见老。枝繁叶茂的
　　 你多想靠过去，狠狠吸一锅烟
　　
　　 ◎青花瓷
　　
　　 不说闲置的瓶子
　　 不说高搁的中心空旷的碗
　　 只说那个盛水的陶罐。它放在你的书桌上
　　 走动枝干、叶片
　　 蝴蝶起舞的背影，嵌入光滑的表面
　　 与花脱不了干系
　　
　　 历经时间沉定的光芒，以潮湿
　　 沿着你的脸颊，反射过去
　　 窗外，风是静止的
　　 打湿的鸟鸣，是瓷质的私语
　　 蓝而沉稳，如你
　　 拾阶而上的裙子
　　
　　 ◎婴儿的哭声
　　
　　 “它们是新生的三叶草，小雏菊
　　 滴落在掌心，茁壮成长”
　　
　　 你说。不敢握紧
　　 怕溪水中断；怕春雨走丢
　　 怕室内的花儿，拒绝张开花瓣
　　
　　 而它们，以高于音乐的质感
　　 寻找。祈求
　　 一种安全，来自气味和触摸
　　 你必须携同宠爱，慈悲
　　 必须带有暖风，晨露
　　 必须敞开一棵树的怀抱，流出星星的语言
　　
　　 走进去。走进五月的摇篮曲
　　 走进六月的赞美诗；走进七月的安魂曲
　　 聆听苹果花，在身体内
　　 指认，栖居的树枝
　　
　　 ◎百合
　　
　　 女儿拿回家时，是母亲节
　　 你没有说什么，把它插入瓶中
　　 守着。每一天
　　
　　 花骨朵像是注满了灵气，一朵朵
　　 悄然绽开。你沉迷于
　　 与众不同的香气。陷入记忆
　　
　　 多年前，起舞的花边裙
　　 绊倒了一座城。城中种满了玫瑰
　　 星星。月亮
　　 以及杂草，苦苦菜
　　
　　 高高的城墙，时不时传出风声
　　 雨声。孩子的嬉笑声
　　 哭闹声……
　　
　　 “没有一枝百合。它始终在梦里
　　 握着锋利的剪刀。而生长荒原的
　　 倒刺，一年比一年高”
　　
　　 ◎神
　　
　　 窗帘半开着。由此可以看清
　　 半块玻璃。俯卧的天空
　　 青云是另一种想象，它高于
　　 字体和目光
　　
　　 而你，陷入睡眠走失的表情
　　 寻找五月，落地的花瓣
　　 那些瓷质的光芒，挂在天边
　　 下沉。消失
　　
　　 天，在额头暗了下来
　　 你坐着没动。盛开的格桑花
　　 攀满床单，托举着你
　　 经过雷电，急雨
　　
　　 一只麻雀，并拢翅膀
　　 站在树枝上鸣叫。你不由自主
　　 忏悔。祈祷
　　 聆听，雨中的赞美诗
　　
　　 ◎看雨
　　
　　 我安静下来。一些干燥的事物
　　 混入雨中，潮湿
　　 柔软。像蝴蝶新生的翅膀
　　
　　 寄存根部的伪命题，沿着窗外
　　 榆树的叶片，释放某种不可触摸的气质
　　 一个又一个漩涡，走出玫瑰花瓣
　　 在地面，欢跳
　　
　　 并有节凑地，敲击出高山
　　 大海。我栖居一生只用一次的
　　 模型，越来越小
　　 小至雨点，参与剃度
　　
　　 ◎百合
　　
　　 选择了一种水质，就可以百年不变
　　 就可以沿着翠绿的枝干
　　 把命定的词句，举过头顶
　　 而白色的花瓣，向上绽开又向下翻卷
　　 流经的河水，越来越浅
　　
　　 多年前寄存于陶罐的情怀，碰撞着红色花蕊
　　 收缩或者放大。照射的暧昧
　　
　　 留守午夜。那些散发的香气
　　 私藏夏天，背离一朵花内部运行的
　　 轨迹。锈死的门栓
　　 未经允许，敞开斑驳的大门
　　
　　 （网名：紫陌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