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外二首

　　 ◎午后
　　
　　 阳光穿过树枝
　　 一些柔软的事物留下来了
　　
　　 空气中漂浮的香味
　　 像我对生活怀有的梦想
　　
　　 回到家，鞋子放在台阶上晒
　　 温暖就固定在脚步里了
　　
　　 坐进藤椅，读一些优美的诗
　　 像蝴蝶穿过花朵进入身体
　　
　　 没有任何动静，只有
　　 鲜花推动了风
　　
　　 ◎母亲
　　
　　 母亲坐在分针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从时针那搬过来后
　　 沉思成了习惯
　　 有时候过于深陷，而不知不觉
　　 让我担忧，轻轻推推她的肩膀
　　 “娘，天已黑了”
　　
　　 这几年她又学会一种幸福的手段
　　 早晨起得愈早
　　 夜晚躺下更晚
　　 好像这样能把固定的时间延长
　　 但我听见水龙头未关紧时
　　 嘀嗒嘀嗒的水声
　　
　　 躺下时感受到心脏
　　 扑通扑通的跳动
　　 我都以为母亲抱着被子，提着小桶，握着木梳
　　 搬到了秒针那里
　　
　　 ◎瓦罐
　　
　　 我见过的瓦罐装着熬去了药性的药渣
　　 抱在怀里，手伸进去翻捡有甜味的植物
　　 后来知道它们叫“太子参,杜仲,沙苑子,当归,熟地黄”
　　
　　 它们治好的病人现在还能和我交谈，拄拐杖
　　 它们治不好的病人换了一种交谈方式
　　 只是多数时候我在说话，他们坐在屋内静静聆听
　　
　　 我见过瓦罐在柴火上冒气，炉火上汩汩响
　　 之后瓦罐披一件灰色纱布，放在墙角
　　
　　 墙坍塌后，它成了一件历史遗物等待发掘
　　 我偶尔捡到几枚碎片，裹着泥土
　　 仔细一嗅，有恹恹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