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
作者: 哪里天涯
时间: 2014-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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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良】 有的人,一直都在等,而我,从来都不等。但我一直在寻找,找了很久,很久。 那天,我又像往常一样,穿着一双新棉鞋,那还是妈妈做的,是妈妈
【阿良】
有的人,一直都在等,而我,从来都不等。但我一直在寻找,找了很久,很久。
那天,我又像往常一样,穿着一双新棉鞋,那还是妈妈做的,是妈妈在我没结婚之前做的,穿起来有点小,但我还是穿上了。妈妈说过,新鞋子就是这样的,穿穿,就松了。
路上,有很多车,自行车、摩托车、大卡车、小轿车等,从我眼前飞速而过,对了,有时,碧蓝的天空中还会有一架飞机隆隆飞过。有似曾相识的人问我:阿良,干什么去?
我看也不看问我话的人,一边匆匆忙忙地走着,一边说:我去找我的媳妇。
有时,我会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有时,我会听到身后传来几声讪笑。我不知道那些叹息或者讪笑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但我不管这些。随他们去吧,现在的问题,关键是找我的媳妇。
在快要到县城的路上,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我的面前,车窗玻璃摇了下来,从窗口伸出一个大大的脑袋,看着我,说:嗨!阿良,去哪里?我送你——
我看了看他,并未答话,依然我行我素地走自己的路。
他是谁呢?干嘛送我?还知道我的名字?但是他的眼,他的脸,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包括他的声音,也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人,好像一直都在我的脑海里盘亘着,但我不想记起他,所有的人,都没有我的媳妇重要。
【何彬】
我叫何彬,阿良和我是同学,我们俩从小学一直到高中,一直都很要好,而且,我们俩的成绩也一直在班上独占鳌头。但大部分时间,都是阿良第一,我第二。由此,我感到非常的不爽。虽然不爽,但并不影响我们的关系。
上小学时,我们俩就是形影不离的好伙伴,每个星期天,阿良都会来我家里,和我一起玩耍,做作业。我有时也去阿良的家里,但因为一件事,我就再也不去了。
阿良有两个哥哥,家里负担比较重。阿良曾经对我说,他一定要考上大学,一定要过上好日子,将来在大城市生活。我说:你这样的成绩,一定能考上大学的,我们俩就考同一所大学吧,将来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没想到,我这句话,被阿良的母亲听到了,她说:我们穷人家的孩子,和你们富人家的孩子不能比,阿良念完初中就算了,回家帮父母种地就好,念那么多书有啥用?
把书念好了就不用种地了,婶,你这样会耽搁阿良的前途的,我们老师都说,阿良就是念书的料。我说。
你小屁孩知道什么,以后不要再给阿良说这些话了。这样,会害了阿良的,也会害了我和他爸。说完,阿良的母亲就出去了。
阿良看着我,一脸委屈。
我看着阿良,不知道说什么好。
写作业吧。我说。
阿良没动。
阿良,不管怎样,你要记住我们的约定,你也不要管你妈妈说什么,你自己要努力,要争取。我把手放在阿良的肩膀上,就像一位大哥哥。其实,阿良还比我要大一点呢。
阿良点了点头,目光看着窗外。他的眼神是坚定的,也是迷茫的。我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年龄,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阿良也一样,坚定,是因为他现在还能和我一样,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一起学习。迷茫,也许是因为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努力和坚持会有多大的希望。
不管怎样,我都要念书。阿良坚定地说。
从这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阿良家。我不知道为什么阿良考上大学,就会害了他,害了他的父母。阿良来我家的时候,也少了,有时还是偷着来的。他去地里打猪草的时候,别的孩子一边玩一边挖草,而阿良,总是闷不吭声地打满一担笼草,然后,到我家里,写一会儿作业,或者和我玩一会儿再回去。
阿良问我:彬,如果我有一天真的不念书了,你会想我吗?
我说:你不能这样想,你会一直念下去的,我支持你。
谢谢!我会永远记着你的。阿良望着头顶的一方天空,真的想变成一只鸟,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多好。
知识会给你插上一双翅膀的,相信我。我不知从哪儿听到了这一句话,或者是我当时急中生智,胡诌出来的吧。
阿良再没有说话,整个人呆呆的,让我感到一丝凄凉。我不知道阿良内心的痛苦,我只是觉得如果要我和阿良分开,从此形同陌路,那将会令我心痛。
还好,我们顺利地读完初中,又一起走进了高中的大门。
阿良变得更加不爱说话,只是拼了命地学习。
我问:阿良,你上高中,婶子没为难你吧。
阿良说:我妈还倒罢了,只是哥哥和嫂子整天给妈妈找事,说是家里没钱,还要供我上学什么的。我……
阿良没有再说下去,但我已经明白了。这是阿良上了高中以后给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多的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我知道,留给阿良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了。
看着阿良日渐憔悴,我很难过,我不想失去这个朋友。阿良,是我学习上的对手,也是我的动力。我不知道,如果阿良不在的话,我的日子怎么过,没有阿良的日子,我还会不会这么快乐。
那天下了晚自习,我找到阿良,说:我们出去走走吧,我请你吃饭。
我还想再看会儿书。阿良坐在教室里没动,他的目光,停留在教室里的灯上。那些灯,会不会将他的心照亮。照亮他眼前的道路。
走吧,马上就熄灯了。我上前帮着阿良收拾课桌上的书本。
阿良站起来,配合着我的动作,但那动作慢极了,一种恋恋不舍的样子,看的我很难过。
我们走在校园的水泥路上,两边是没过膝盖的花花草草,在朦胧的月色中,和我们一样沉默不语。
第二天,阿良消失了。他的课桌空了,我跑去宿舍,他的床也空了。我疯了一般跑遍了学校的角角落落,都没有寻到阿良的影子。我知道,他走了,离开了他心爱的校园。但我不想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我抱着一种根本没有希望的侥幸心理,希望能看到阿良的影子再度重现,给我个以外的惊喜。然,最终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原来那天晚上,阿良说还想再看一会儿书,实际上也许是一句道别的话,阿亮的言外之意,也许是明晚他就不在这里了,只剩下那么一点点时间。只是可惜当时,我没有懂。我似乎丢失了一件最珍贵的东西,心里空荡荡的。这种情绪一直持续了好多天,才在紧张的学习生涯中慢慢变淡,但我还会时不时的想起阿良,我们一起学习的日子。同学和老师都为阿良深深的惋惜,但命运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我想去看看阿良,但我几次走到他家门口,终归没有进去。
【阿良】
我要结婚了,新娘很漂亮,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美盈。这是我自从学校出来最高兴的事了,我向所有的来宾都呈现着灿烂的笑容,我要向他们证明,我是幸福的。
两个哥哥各自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现在,从今天开始,我也有一个家了。爸爸和妈妈也有一个家,我们的家,现在被分成了四个家。结婚前,我对一向严厉而好强的母亲说:妈,你二老跟我过吧,我应该孝敬你们的。
母亲瞪了我一眼:你得了吧,瞧你那样,就是个听媳妇话的主。你爸还算恢复的可以,能照顾自个了,地里的那些活,我和你爸干了一辈子了,就算你爸下不了地,我一个人也不在话下。你们过你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我看着父亲,父亲在床上闷闷地吸着旱烟。其实,爸爸也是一个听媳妇话的主,这是我们家的传统。母亲一向说一不二惯了,喜欢独来独往,所以,母亲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过,包括两个哥哥。但我一直不明白,这么好强的母亲,为什么却不让我完成学业,生生的将我从学校拽了回来。
我知道,爸爸虽然一直沉默着,但爸爸是爱我的。小时候,爸爸用它宽厚的脊背,背着我。那时,爸爸的笑容,是那样的甜蜜,那样的温暖。爸爸说:良子,长大了,要好好念书,去当个大官,让爸爸也跟着享享福。
而我,却不懂事地拽着爸爸的两只耳朵,喊着:驾——驾——
我知道,爸爸一直都是想让我念书的,当妈妈说不让我念了的时候,我委屈的泪花在眼里打转。爸爸看了,就说:让孩子念去吧,孩子爱念书,喜欢念书。
爸爸的话,无疑的会遭到妈妈的一番抢白:你有多少钱,还想供一个大学生,看你家里有没有那样的造化,你惹得下你那两个儿媳妇吗?我也想做大学生他妈呢。
爸爸只好不说了。
但妈妈最后还是妥协了我的倔强和委屈。
但这次,我不得不回到家里。爸爸晚上从地里回来,掉到沟里去了,腰摔坏了,再也不能去地里干活了。医生说,躺在床上慢慢养吧,以后恢复的好,能照顾好自个就不错了。
从学校回来以后,我一直没有和父母好好说过话,我知道他们的难处,我知道我家穷,供不起我念书。为了两个哥哥,父母已经欠了不少外债,他们怕了。而且,父亲还这样了,唯一默默支持我的父亲整天只能和床作伴了。
我知道,我说让父母和我们一起过,说的勉强,我心里的结,还没打开。我知道,何彬已经考上了大学,而我就是一个农民,脸朝黄土背朝天,就这样,碌碌无为地过完余生。
我想我的那些同学,我想充满朝气的校园生活,但我害怕经过有学校的地方,害怕见到那些同学。我的生活,除了这个即将属于我的家和已经属于我的土地,剩下的,只是逃避和寂寞了。
今天,我结婚了,我的新娘叫美盈。
从学校回来,我从父母手中接过了三亩地。为此,大嫂还有意见,说是父母给我多分了半亩地。
我在地里栽了苹果树,我虚心地请教大叔大爷,买了些栽培苹果树的书籍,如饥似渴地看,我一定要在这三亩地上,种出自己的希望,栽上自己的梦想。
我的果苗一年一年长大了,墨绿的叶子,壮实的枝干,一个个就像我的孩子。村里人都说我本事大,还是懂点知识好,只是,可惜了孩子,不能继续上学,可惜了啊。每每听到这样的话,我总是付诸一笑,我现在不后悔了,我有我的果园,我会过上我向往的生活。
新婚之夜,美盈说:阿良,我就是喜欢你的勤劳和朴实,我们一定好好过日子。
抚摸着美盈光洁晶莹的脸庞,我说:放心吧,亲爱的,我一定会让你幸福。说着,我就将火热的嘴唇往美盈的诱人的嘴唇上凑。
美盈伸出手,捂住我的嘴,说:三年,我只给你三年时间,我们要在城里买房,让我们的孩子以后在城里念书。
好吧,三年之后,我们就是城里人了。
三年之后,我们没有在城里买房,但我们,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我的地多了,因为美盈和孩子,我多了两亩地。老二没地,他属于超生,村里不给划地。但没关系,这些地,足够养活我们一家了。
村里的果园越来越多,基本上都不种庄稼了,我们这里,成了苹果基地,附带的,有的家庭还栽了桃树,梨树等。这样一来,在苹果成熟的季节,村里就会有很多收果子的外乡客,就有很多妇女随进了包装苹果的大流,在农闲时节,也能为家里增加一些额外的收入。而那些机灵点的男人,就领着外乡客,到方圆四处看果子,也就是在外乡客和果农之间起个媒介的作用。一般情况下,给外乡客收一车果子,就会有二到三百元的回扣,俗称信息费。另外,包装的纸箱啦,发泡网啦等等,也得一辆专门的车辆拉。一大早,负责拉纸箱的车要从县城的包装市场把纸箱拉倒果农家里,有时,人熟了,也会在先一天下午提前拉好,省得第二天耽误时间。
美盈带着村里的一帮妇女,给一位山东的客包装果子。其实,给哪里的客干活也不固定。客收好了一车苹果,有的会继续收,有的会根据行情停一段时间。所以,当一帮妇女包装果子手艺好了,会一直有活,这个客不叫,那个客就叫。美盈心灵手巧,人也活泛,所以,在苹果的季节,活特多。我有一辆五轮,在地里没活的时候,也会去给客拉箱子,有时和美盈在一块,有时不在一块。有时,美盈跟着客到远一点的地方包苹果,就不回来,我一个人,陪着两个孩子。其实,村里这样的事挺多,都叫去外地包果子为上山。好多女人有时到外地包苹果,时间短的话,也有个半月左右,时间长点,也就一月多的时间。
渐渐地,关于美盈的谣言多了起来,说她和客怎么怎么了。我根本就不相信,但我还是有点感觉的。美盈每次从山上包果子回来,都是很累的样子,一睡就是几天,饭也不好好做,一个电话,会让她翻身坐起,然后,草草收拾一番,给我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有时,我真不想让美盈这么奔波劳累,看她累的腰酸腿疼的样子,我很难过。我会找一个适当的机会说:在家多歇几天吧,看你累的。
美盈说:这时也就苹果这季节活多,等方圆果子完了,再好好歇。只是,你和孩子,得受些苦了。
听美盈这么说,我很感动,也不能说什么了,看着她急匆匆地打着电话,通知这个,通知那个的,我也就没话说了。
很长时间了,美盈都没回家。我出去干活,好多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好像用一根针扎着我似的。
孩子问我: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回来了?
我说:胡说,你妈妈怎么会不回来呢。
我知道,美盈是生气了,她生我气了。记得她这一次走的时候,我想拦下她,我想让她在家里,我出去。可美盈说:阿良,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我说过,三年,我们要在城里买房子,要成为城里人。但现在,两个三年了,你的承诺实现了吗?你们男人,都是这么骗人的吗?你还让我怎么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