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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山

作者: 雅苑琼林 时间: 2014-10-05 阅读: 202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叶子林扛第二袋苞米棒子从半山腰往山下走的时候,就在一个坎儿摔了一跤,球一样的滚蛋儿,落在沟里,沟底还有凉丝丝的水,叶子林的裤子就湿了,像淋了雨。叶

摘要:就在叶子林望着蔚蓝色的夜幕,想着远方那个人时,他来了电话,在小说开始到中间,一直没有提到网恋的事,叶子林是不愿意让这种故事曝光,一旦在单位或者熟悉的人那里知道此事,他们会添枝加叶的炒作。 叶子林扛第二袋苞米棒子从半山腰往山下走的时候,就在一个坎儿摔了一跤,球一样的滚蛋儿,落在沟里,沟底还有凉丝丝的水,叶子林的裤子就湿了,像淋了雨。 叶子林想哭,也没有人看她,可就是觉得委屈。
   如果生子在,叶子林不会这么累,至少男人就把苞米一袋袋扛下山了。叶子林不仅埋怨起爹来,阿迪回家的时候就劝过爹,把半山腰那一亩地扔了,爹死活不肯。都奔七十的人了,这等重体力活,老爷子有些打怵了,昨晚,爹就对叶子林的娘吩咐道,今儿推着双轮车去割了,不然,家雀和老鼠偷吃哩。娘瘦的像得了饥饿症,没有力气扛苞米,叶子林大约算了一下,一编织袋有五十斤呢,那一亩地就是一千来斤棒子,还不把老太太累半死,要是摔跤了,老胳膊老腿摔坏了,谁伺候?即使再孝顺,叶子林也要上班,阿迪开着一家超市,还带着五岁的女儿丽丽呢。
   早晨,叶子林在自己家电脑上网浏览小说,老太太电话打过来,简单的问候,叶子林就明白,娘是在搬救兵。叶子林撂了电话刚想拾掇一下去娘家,那个人就从后门进来了,叶子林有点烦,一大早的就窜门子,不是男人的风格。再说生子也不在家。
   叶子林的脸阴沉着,男人知趣的放下东西走了;叶子林这才看清男人搁在电脑桌上的其实是一个纸包,信手打开,天哪,原来是一块瘦肉,确切的说,是一块猪腿肉,这是叶子林的最爱,但是,叶子林没有收,一旦叶子林收下了,就是一种无声的默许。叶子林虽然寂寞,可感情不是商品,可以等价交换,尽管这个人也很优秀。
   在此前漫长的一段岁月中,男人只要从村委会来他姐姐家,就会给叶子林带点什么,比如书籍了,六月的歇马杏,以及叶子林喜欢的发卡,叶子林清楚的记得,自己入党也是他做的介绍人。
   十年了,假设叶子林向前迈一步,男人就成了她的情人。男人现在是三千人口大村子的书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是在情感面前,叶子林永远是吝啬的,叶子林不否认他对自己爱的程度;问题是,她不愿做对不起生子的事儿,生子不浪漫不解风情,可那也是叶子林一生的粮仓和肩膀。
   于是,在每一次叶子林与他的交集中,叶子林都表现的很理智,让对方无机可趁。
   这次也一样,男人高大很帅气的仪表,叶子林不是没有动心,他送来的发夹纱巾还有好吃的水果,叶子林都重新包裹好,然后返还给他的二姐,也就是叶子林的邻居,二婶子。
   叶子林将东西放在婶子家窗台就走了,婶娘不在家,叶子林也不想对婶娘解释什么。有些事越描越黑,叶子林也懒的解释。骑上电动车回到七里地之外的娘家,叶子林有点冷,秋天早晚和中午温差很大,叶子林还穿着裙子,牛仔裙,车一走就带起呼啦啦的风,叶子林刚进院子,娘在喂一群七八斤重的大骨鸡,娘说:以为你还在城里没回家呢,歇会就去田里。
   叶子林不肯歇着,山腰那块地弄完也的两小时!娘也要去,叶子林拗不过娘,母女俩摘了几枚香脆梨,还有几个苹果,叶子林推着双轮车就上了田野。
   路上有人在往家拉苞米,也是用双轮车。这个季节是收获的黄金时间,那些菊花开的甚是美丽。叶子林感到目不暇接,真想把所有野花采摘下来据为己有。
   叶子林眼里的村庄物是人非了,突然觉得自己也如这每况愈下的花朵,早晚有一天会枯萎,心头涌上一阵小小的伤感。
   叶子林以往的秋天都会回来帮娘抢山。那些年农村日子苦,没有来钱道,家里娃子多的,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们的娘就在中午或者晚上趁着没有人的情况下,拿着麻袋钻进大田专门掰大棒子回家赶青。村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穷个生疼,基本上都是一个味,所以,偷也就偷了。
   可一到收山时节,山里的风干巴巴的抽你的脸,叶子林周围的乡亲们就紧锣密鼓往家里抢山。屯子生产队原有个面积一亩地的场院,大家伙把收下来的豆子稻子苞谷都放在那里晾晒。
   叶子林家也是和乡亲们一样,在谷子什么的晾晒期间,几家人搭伙干,碾豆子的碌蠧是堂叔家的,又不轻易借给你使用,叶子林的娘就老早去他家帮着干农活,扒棒子,砍苞米,这么着堂叔才把碌蠧接给叶子林家用。
   叶子林中午的时候,吃了娘擀的韭菜面条,有些撑得慌,就在自己做闺女时住的房间,歇着,就手打了篇稿子。
   一点钟,叶子林就起来,与娘一起去了原先果园处理后的那片土地,两亩左右。叶子林照着手心吐了口唾沫,卯足了劲一头扎进大田,咔嚓咔嚓掰着,这时候,堂叔背着手从山岗下来了。叶子林不得不跟堂叔打招呼,娘说,下黑就要把苞米摊进场院。如今这场院的地坎是堂叔买下的,谁要在场院晒东西,就要掏钱。
   叶子林对六十岁的堂叔,罗锅子有些烦,一个破场院,乡里乡亲的用就用呗,还要钱?这叫啥子事?你罗锅子万事不求人?心里这么说,嘴上不敢,终究要用他的场院。
   叔,俺家的谷子糜子还有两亩稻子都得在你家场院子晾晒,这不,俺娘家房前屋后窄巴巴的,叔,我今儿回来,在老市场,就是镇里买了块猪头肉,今黑,你来家喝酒?要不就送你家了,俺娘说,急着抢山哩。山腰子那块地被田鼠和喜鹊糟蹋很多。叔,你也别挑理儿。
   罗锅子叔,吧嗒了口老烟袋,这暂就罗锅子叔还叼着烟袋锅,子林啊,你这闺女明事理,嘿嘿,不像有些人,不懂事。好吃的自己个造了,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就冲子林,中,秀云妹子,我那坎儿谁的钱都可以要,你家免了。还有,你秀云也没少给我家拉手做活,鱼帮鱼,水帮水,两清了。
   那今黑就定死了,叔,你一准来,我下厨。
   叶子林知道罗锅子叔是含沙射影埋汰娘,没办法,要用他家场院,啥话都得装着。
   秀云一早上,鸡打头遍鸣儿就看见四五个邻居老爷们拿着镰刀上田割苞米,都晓得罗锅子不稀罕和男人说话,就都让自家女人去找罗锅子。
   叶子林家和罗锅子叔住一条街,挨着叶子林家往东数第六家那幢红瓦房就是罗锅子叔家。
   罗锅子叔牛逼也有资本哩,两个儿子,都是国家公务员,媳妇子也不是吃素的。老大还是镇政府的民政干部,老二在市委干事。这么有背景的人,在屯子里不张扬才怪了。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罗锅子在女人身上没少吃亏。前年,睡人家女人,被她家汉子光溜溜堵在被窝里,掏了五千元了事。儿子媳妇为这事,不待见他,只是在逢年过节回来看看他们。平常都不回。
   几家女人先后去的罗锅子家,需要用场院,秀云就清楚,罗锅子不会白让邻里占便宜。
   黄昏时,叶子林就提前回家做吃的,罗锅子叔一定来。不含糊他,也糊弄不起,这鬼老头贼精,一盘猪头肉,打了六个鸡蛋和辣椒炒了,一盘带鱼,西红柿汤,一钵子落花生,熟的。酒呢,散酒没法打点他,叶子林就骑电动车去村子里的小卖店买了一瓶六个星的“老村长”,二十多元哩,占他场子也不过这个数,叶子林在花钱上大手大脚,习惯了。看的也长远,这居家过日子,讲究细水长流,罗锅子叔咋的不好,他在儿子那里说句话也好使。叶子林想了,自己在城里那家房地产公司做文员,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重新回镇政府,不管在哪个乡镇都可以,这对以前做了八年通讯员的叶子林可以说如鱼得水。
   这么想着心里就放下了破费钱的不舍。爹下班时,直接去了田里,掰完的棒子摊在地当央一堆一堆的,等着张大山的马车拉呢,张大山夜黑才能来,爹有些着急,叶子林买完酒也去了田里,罗锅子叔回家了,在他家门口那个场院给几户安排地方堆苞米。叶子林让爹去和罗锅子说说,弄好了地儿,一会子,两亩地的苞米该进场院子。
   罗锅子叔,一见堂哥全子,脸不好看,叶子林的爹现在不能得罪他,就说了小话,俺家你侄女把菜整好了,一会就去晕两盅吧,平素也不得闲儿。
   罗锅子叔眉毛一挑:呦呵,啥酒咧?
   叶子林的爹说:六个星星的“老村长”。
   哎吗呀,这可是好酒,俺去,就看在子林这丫头的面子上。
   叶子林的爹尴尬笑了笑,你看,这场地咋整?张大山马上就把苞米拉来了。
   罗锅子向前几步,拉过叶子林的爹在一边说:跟你说,别家人问你给我钱没有,你就说给了,五十元呢!
   叶子林的爹点了点头。
   晚上的时候,罗锅子叔来了,叶子林的爹让他上炕吃,罗锅子叔说:大汗脚就别上了,在炕沿吃点算了。
   叶子林不让,非扒了罗锅子叔的胶鞋,把他拽上炕,却是有股子抽脚丫子味,叶子林屏住呼吸也不顶事。只得忍着。
   酒杯一端,罗锅子叔就什么都忘了,巴巴巴说话,叶子林认真的听,心则飞到了场院上,娘还在那扒苞米,张大山的马车将叶子林娘家的二亩地苞米拉进场院,罗锅子叔事先发话的,在场子最靠日头,整天都是光照的位置,因为其余五家都是被一堵破墙和破烂不堪的厦子挡着,遮光,苞谷干的慢,晚一天收割,就糟蹋了一天的粮食,所以,那几家看着很生气。
   他们冲着叶子林和娘的身影,窃窃私语,骂骂咧咧,叶子林也不做结实。
   叶子林是在晚上,罗锅子叔吆喝那几户拉电线,按了一盏二百瓦的大灯泡在场子中间照明,几家人就着灯光急着扒苞米,因为,罗锅子叔说过,今黑深夜可能有雨,所以都着急苞米扒完进仓子。
   临时拉的电线,也没去找管这个线路的电工耿涛。
   几户老爷们都捏着一把汗。唯恐耿涛知道要罚款,罗锅子叔喝了点酒,拍着胸脯说:有我呢,我儿子干民政,也管着电工不是?大家伙就弄吧,天塌了,有我呢!
   叶子林也担心,一旦出了事好几家都得担着。
   叔,这事有点悬,你这不是给俺哥添乱吗?
   罗锅子叔说:说林子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有眼光,还明事理。俺有功夫一定帮你在你哥那里说道说道,你就回镇政府干得了,你爹娘岁数也不小了,你家阿迪还在城里。我看他们落叶归根,就得考你。
   叶子林笑了,罗锅子叔说到她心坎儿上了:叔,那就仰仗您了,我早就想着求叔这事呢。
   就在叶子林望着蔚蓝色的夜幕,想着远方那个人时,他来了电话,在小说开始到中间,一直没有提到网恋的事,叶子林是不愿意让这种故事曝光,一旦在单位或者熟悉的人那里知道此事,他们会添枝加叶的炒作。
   叶子林这两天忙着帮娘抢山,不然,早和他在网上小窗口说话呢。叶子林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爱他,有一点叶子林不得不承认,他们是文字结缘。
   几户人家的男人女人叽叽喳喳说着话,那苞米穗子就像脱了衣服的娃娃,不一会儿就堆积如山。
   罗锅子叔因为喝酒了,眼皮打架,猫在他从家里带来的炕席,铺着羊毛褥子,呼噜憾天的睡着了。
   叶子林给他发了几条信息,嘱咐他早些休息,就关机了。这个男人走进了叶子林的生命,也许一辈子忘不了,割舍不下。
   大约是在十一点左右,天空下了雨,一开始还不大,几户人家急忙找大塑料来披玉米棒子。这黑,却不知谁个给耿涛打的电话,耿涛骑着摩托车赶来时,叶子林的爹和罗锅子叔着慌去扯电线,罗锅子叔踩在厦子的半截土墙上,刚伸手用竹竿挑电线,就听的罗锅子叔妈呀一声叫喊,整个人一头栽倒地上,叶子林和爹还有那几家人七手八脚去抬罗锅子叔,不想罗锅子叔已经断了气,活活被无章操作的电线漏电电击而死!
   耿涛捶足顿胸骂自己不该来,如果他不听举报电话,还在家看电视,罗锅子叔就不会被电击死,罗锅子叔的死,耿涛也有责任。在叶民政得知消息回来送葬时,耿涛一身重孝,好像他是罗锅子叔的儿子。
   只有耿涛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叶民政马上就升任镇政府一把手了,耿涛得罪不起啊!
   罗锅子叔烧头七的时候,叶子林也回来上坟。就是在哪一天,市人寿保险公司来人,说是罗锅子叔早在三年前就投了重大疾病和意外伤亡保险。一下子给罗锅子叔赔偿了三十万!
   叶子林明白,耿涛那一身重孝不白穿。
   叶民政初任芙蓉镇镇长后,就把耿涛调进镇政府做了农业站站长。
   叶子林趁热打铁,那晚就在罗锅子叔的老宅子对叶镇长提出调动的事儿,叶大哥说,瞅机会吧。
   叶子林在这个秋天收获了很多,不仅仅是远方的那个人,还有不日接到的芙蓉镇政府打来的电话,叶子林又要重做通讯员了。几多欢喜几多愁。
   叶子林的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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