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退休
作者: 蝶梦子逍遥
时间: 2014-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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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由逍遥的一个忘年交,一个喜欢在键盘上敲打文字的残疾女文友述说、逍遥代写的文章,她身体不好,正在医院住院,但是,她又要在农历九月初九——一年一度的重阳
这是一篇由逍遥的一个忘年交,一个喜欢在键盘上敲打文字的残疾女文友述说、逍遥代写的文章,她身体不好,正在医院住院,但是,她又要在农历九月初九——一年一度的重阳节以前写好此文,献给普天下的退休老人们,她便想到了逍遥,她让逍遥在这个老年人的节日里,代她向普天下的老人们问好,祝愿老人们节日快乐,生活幸福,身体健康,长命百岁!逍遥本想按述说者的口吻,以第一人称来写此文,但又担心会对老牛的言行举止和心里活动的描写造成诸多不便,便以第三人称来写了,可是,等到写完以后看了看,似乎又少了原来预期的那种真实感。列位看官,你们权且把作品的述说者看作是文中的牛家女主人马晓露吧。马晓露由衷地说:“老牛、妞妞、致远,谢谢你们!是你们,使我拥有了一个幸福完美的家庭和多姿多彩、充满阳光的快乐人生;也是你们,使我们居住的城市变得水碧天蓝、鸟语花香......”
——题记
一、上班
二零零九年七月的某一天早晨,由于没有听到电话铃响,牛耕起晚了,他赶紧给爱人弄好早餐,自己没顾得上吃,便急匆匆地从六楼住家跑到二楼,打开车房,推出助力电池车,骑上去便使劲猛踩,他要赶去单位上班......
牛耕是南方某省Z市城市综合管理局的局长。人如其名,高大的身材、黄棕色的皮肤、方脸环眼外加犟脾气,整个一头犟牛。除了在单位属下会称他为“牛局”以外,但凡有点熟络的人都习惯性地称他为“老牛”,就连妻子、女儿甚至他那个不到十岁的小外孙乐乐也毫不例外地称之为“老牛”。
城市综合管理局的前身是环卫局,环卫局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单位。只要你穿上了这身环卫工作服,不管你是不是一线清洁工人,某些眼睛特尖的市民,隔着老远便会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你,出格一点的还会用手捂住鼻子,生怕闻到你身上那股清洁工人特有的汗酸味,殊不知他们之所以能生活在这个干净、舒适的环境里,自由自在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全赖着清洁工人们的辛勤劳动;还有某些眼睛特毒的市民,你负责的区域无论打扫得多干净,他们都视若无睹,但是,要是你某一天因为一不小心而疏忽了某一个角落,他们却看得一清二楚,他们会毫不留情地指责你,甚至不惜指着你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居然把卫生搞成这个样,我们可是交了卫生费的!”每到年关,家家户户都在家里都热热闹闹、红红火火地围在一起吃团年饭,而环卫工人——按照牛局长千金牛妞妞的说法——跟着老娘嫁错了后爹的孩子,却“享受”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待遇:即使刮风下雨、雷鸣电闪,只要你是环卫局的,哪怕你是堂堂的一局之长,也必须亲临一线,挨饿抵冷、沐寒风栉冷雨,扫大街、排污水、清淤泥、运垃圾,通宵达旦,回到家里已是筋疲力尽,倒头便睡,再也没心思和精力去体会常人都能感受得到的节日气氛了。就连在清明节这个祭祖的传统节日里,有很多清洁工的先人们也未能及时“享受”到后辈们供奉的香火,一般要比别的“神灵”晚一天才能“接受”后辈们的拜祭。在环卫局的清洁工人中间流传着这么一句自嘲的话:“谁叫我们祖宗保佑子孙不力呢?让后人当一个清洁工!”以前叫环卫局还好,只管环境卫生与园林绿化,现在叫城市综合管理局就大大的不同了,除了环卫的职能,所有市政工程中林林总总的工作都划归在城市综合管理局的管辖范畴以内。假如把城市看作是一个大家庭的话,那么,城市综合管理局的局长便是不折不扣的管家仆人。在别人眼里,以前的环卫局长和现在的城市综合管理局局长简直就不可同日而语,后者可是一个大肥缺,掌控着大量的市政工程的建设和改造的审批权,可是,到了“作猫不吃腥、为狗拿耗子”的老牛这里却只有累死累活的份儿。上班的时候忙得不可开交自然不消说,回到家里,犹其是节假日,天还没亮,家里那台老电话便早已不甘寂寞、一个劲地响个不停。电话铃声就是兴奋剂,电话铃声就是赶牛鞭,一听到电话铃响,老牛便像陀螺一样兴奋地转动起来。尽管如此忙忙碌碌地工作,老牛还是常常感到难以把工作做得周全,总是按下葫芦起了瓢,顾得了这头却又丢了那头,所以,老牛对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从来不敢马虎。在他的记忆中,自己上班从来就没迟到过,该死的电话铃,今天怎么就没响呢?
当老牛赶到Z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办公大楼时,还是迟到了,停车场里已经停满了下属们的小汽车。看门的老张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地迎上来向他道早安。老牛依旧把自己的助力车停放在距离大楼出入口最近的显眼处,偌大的停车场,放眼所见,几乎是清一色的小汽车,连摩托车也极少见,这么一台助力车,突兀地停在这里,让人看着实在别扭。
老牛火急火燎地跑进办公大楼,乘电梯上五楼办公室。一起乘电梯的有几个员工,他们见老牛走进电梯,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招呼:“牛局好!”只是礼貌地向老牛点了点头,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表情很特别。老牛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并没发觉有扣错纽扣之类的差错,他闷闷地走出电梯,向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从西头的电梯口到东头的办公室有一段长长走廊,他感觉下属们今天的神情怪怪的,个个都似乎装着没看到他,他主动给下属打招呼时,人家回他的却只是淡淡的微笑。从进办公楼至今,老牛居然没听到一句“牛局好”的问好声,他很郁闷。当牛局长快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他遇见到宁致远刚好抱着一摞厚厚的报表从局长办公室里走出来。
“致远是找我作工作汇报呢。”老牛心里想。宁志远是牛局长的女婿,市政工程科的副科长。
“爸,您老不在家歇着,跑来这里干什么呀?都退休了,还往局里跑,局里的人会怎么想您?您让我们听您的还是听王局的!”宁致远急急脚赶前几步,腾出左手拦住岳父,把头凑近岳父的左耳,忙不迭地小声说。
“啊......”牛眼睛和牛嘴同步张得老大,形成长达好几秒的定格,待他反应过来后,老牛双手猛拍自己的脑袋,他忘记自己今天已经正式退休,按照外孙乐乐的说法便是“老牛卸犁上田了”。老牛顾不上和女婿说话,他连忙来了个急转身,低着头,匆匆走到楼梯口,从楼梯步行下楼悄悄溜走。好在正如他所想,时值炎热的夏季,稍多走几步便会满头大汗,绝不会有人走楼梯。他顺利地从五楼溜到了一楼,正要走出办公大楼,却远远看见负责办公大楼清洁卫生的吴桂花正在外面的停车场低头锁摩托车。老牛的脑海里闪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走出去对迟到的吴桂花批评一番,但是,很快地,他转念一想,自己已卸任,对吴桂花迟到的问题,新任局长老王自然会处理。为了免生枝节,他急忙向右拐闪进了洗手间躲了起来。吴桂花在低头锁车时,目光的余梢也瞥见了老牛,她并不知道老牛已退休,也怕被老牛发现,她趁着老牛进了洗手间的空隙,慌慌张张地溜进了大楼,想蒙混过关。听到吴桂花爬楼远去的脚步声,老牛把头从洗手间里探出来向外张望,见没人,老牛赶紧钻出洗手间,出大楼,开车锁,趁着老张头转身的功夫,他骑上电池车一溜烟地逃离了城市综合管理局。
二、老干部活动中心
刚从单位里逃出来的老牛在马路上停了下来,他像小朋友干了坏事侥幸没被大人发现一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其实,他并不觉得退休后回单位是件什么丢人的事,他只是觉得告别的话句连着说了十天半月,说了一箩又一箩,欢送会也昨天才开过,祝福的语言他装了一筐又一筐,他实在不想在此时再撞见昔日的部下,尤其是那些话篓子,一旦撞上,必然会没完没了地重复昨日的话题,从而影响到大家本来就忙得焦头烂额的工作;他更不愿意看到因为自己的出现而造成如女婿所说“到底听谁的”那种没必要的尴尬。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差不多是市面上最便宜的一种软盒香烟,烟盒皱巴巴的,他小心翼翼地从中抽出一支点燃狠狠地猛吸几口,尼古丁透过肺部的毛细血管,再经过血液传输到大脑,老牛亢奋的神经很快便平静了下来。虽然从老牛下乡插队当知青那时算起,至今,他的烟龄已有三十多年,但是,由于痰多咳嗽,老牛已经尽量控制自己的烟量,所以,他现在的烟瘾并不太大,只有在他心神不宁、需要尼古丁控制情绪时,才会偶尔吸上那么一两支,一包烟往往能抽上好几天。该去哪呢?刚刚卸任的老牛感觉很茫然,就去离退休老干部活动中心吧,那是一个供离退休老干部休闲娱乐的场所。老牛第一次去的时候,活动中心还只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区。老牛记得五年前,大概也是这么一个六七月的光景,为了活动中心的升级改造工程,他曾和市里的几个领导一起去市老干部活动中心进行了实地考察。那时,那里一片荒凉,只有一个个破落的仓库,一个个杂草丛生的货物堆放场,和一些陈旧破烂的体育设施。市委指示,不能亏待了那些为本市的繁荣和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辛辛苦苦地劳累了大半辈子的劳苦功高的功臣们,一定要把活动中心的升级改造工程当作政治任务来抓。活动中心设施的改造以及园林绿化都属于的城市综合管理局的管辖范围,随后的一个月,老牛天天带着市政工程科和园林管理科的技术骨干们到那里研究升级改造工程的方案。经过一年多的努力,老牛他们愣是把一个杂草丛生、一片荒凉的废弃仓库区改造成了一个有模有样的休闲娱乐场所。步入经过升级改造的活动中心,娇脆欲滴的花草树木,随处可见;在绿油油的草坪中间,散落着几座造型逼真的小假山;人工挖掘出来荷塘里,翠绿的荷叶丛中点缀着朵朵粉嫩娇艳的荷花,清澈的池水中,各种各样的观赏鱼在闲适快意地畅游。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活动中心更是喜欢文娱活动的老人们的天堂,中心里面各种文体设施、场地、器材完备,琴棋书画、曲艺表演等文化活动一应俱全,球类、田径、武术、气功等体育运动应有尽有。当时,老牛曾想,这里该是自己退休以后颐养天年的好去处。老牛把烟头捻灭,推着车在路边的垃圾桶前停了下来,把烟头丢了进去。这是老牛几十年来养成的职业习惯,人家跟他起了个“垃圾局长”的外号一点不冤,他本来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垃圾局长”,平时在大街上走,见到烟头也会停下来,弯腰把它捡起来,找个垃圾桶丢进去。这个城市的每一个公共垃圾桶,都是老牛心中的一颗棋子,在城市的哪个角落设有一个,他了然于心。
老牛兴冲冲地骑上电动车直奔活动中心而去......
“出去!出去!这里是老干部活动中心,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去的!”去到活动中心门口,老牛想骑车进去,结果被一个戴着一副茶色眼镜、上身绷着白衬衫,下身裹着黑短裙的胖女人拦住了。
“我是今天才退休的,没地方可去,想进去玩玩。”老牛下车说。
这个女人是这里的负责人,三十多岁的年龄,皮肤保养得相当好,尽管比几年前胖了很多,下巴多了好几个圈,分不清哪是脖子哪是下巴,水桶一样的腰,肿胀的乳房和圆滚的肥臀似乎要把衣裙崩开,破茧而出,腰粗的大腿上挂满了一颗颗脂肪肉瘤,老牛还是依稀能认得她就是前几年因为活动中心升级改造工程,领着老牛和几位市领导到活动中心里到处察看的那个叫史莉的女人。当时她还陪着老牛他们一起在活动中心的破落不堪的食堂里吃过饭,体验那里的伙食。在后来的竣工仪式上,老牛还代表市领导嘱咐她一定要尽心尽力把离退休老干部们照顾好。当时,她深深地向老牛鞠了一躬:“请领导放心,我一定遵从您的指示,绝不会辜负市领导的期望的。”
“那个单位的?把证件拿出来!你以为什么人退休了都可以进这里的吗?要是连你们这些扫大街的清洁工也能进来,这里还不爆棚了!”胖女人拉着冷脸,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不由分说地双手抓住老牛的电动车车头两边的把手死劲往外推,老牛压根就想不到她会来这么一着,连车带人被推着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没摔倒。胖女人看见老牛穿着和扫大街的清洁工一模一样的工作服,并不知道老牛是清洁工的头儿,所以才会产生那样的过激行动。她所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确:这里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出入的场所,清洁工和阿猫阿狗一样,没身份没地位,是不可以进这里的。胖女人这些尖酸刻薄的语言和野蛮的行为大大地刺激了牛耕这头老牛。老牛感觉自己先是被辱为阿猫阿狗,接着就是自己一直视之为无上光荣的职业遭到无情地践踏,紧跟着就是自己被人狠狠地推出活动中心,差点没被推倒。是可忍孰不可忍!老牛正待发飙,突然响起了几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一台白色的奥迪Q7停了下来,驾驶室侧窗离胖女人和老牛不足一米的距离。
“哎哟喂!是贾局啊?我的贾大才子哟!昨天怎么没来呀?我还担心您失踪了呢!该不会是被哪一个狐狸精摄了魂陪人家逍遥快活去了吧?哎哟喂!今天又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呢?昨天张书记才来这儿视察过,在您的个人展览大厅里,他还大赞您的那几幅奔马图呢,说什么来着?让我想想......哎哟喂!张书记那个赞啊,简直太中肯了!形态各异、形象逼真,还有......对!充满动感和神韵、栩栩如生,很有徐悲鸿的风范,他还大赞您老的签名飘逸洒脱、彰显了一代大儒宗师的风范呢......”驾驶室的玻璃还没下到一半,刚露出半个胖脑袋,胖女人便已连说带唱地发出了一连串的嗲声嗲气的“哎哟喂!”她迫不及待地唱着,滔滔不绝地嗲着,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