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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海波澜

作者: 王立刚 时间: 2014-10-03 阅读: 146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李波是一个出生在偏僻山村的孩子,他从小就对蓝天、大海情有独钟。因为蓝天和大海同样都拥有令人心驰神往的蔚蓝色。他期盼着自己能快点长大,好成为一名空军飞


   李波是一个出生在偏僻山村的孩子,他从小就对蓝天、大海情有独钟。因为蓝天和大海同样都拥有令人心驰神往的蔚蓝色。他期盼着自己能快点长大,好成为一名空军飞行员,驾银鹰翱翔于祖国的蓝天;或成为一名海军战士,远航于祖国浩瀚的大海之上。然而他的梦想终归未能成为现实,但他最终还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蓝色。
   李波的老家在滨海地区嘉县的梁马村。小时候,每逢村庄有集的时候,他总能看见几个身穿藏蓝色制服、戴大檐帽的人向每个摊位收钱。卖东西的商贩,有些人交钱还算利索点,可有些人却极不情愿,总要和那些人磨磨牙、拌拌嘴。可那些人看上去一点也不上气,态度和蔼,耐心细致地给商贩们宣讲着国家政策,直到最后把钱收齐了才肯离去。李波当时心里就是弄不明白:这些身穿藏蓝色制服的人一分钱不摊,凭什么从别人手里,硬是要拿走人家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呢?他那时也和村里的小伙伴一样,对那些人十分讨厌。每当身穿藏蓝色制服的人向摊贩们收钱之时,他就和村里别的小孩一样,站在一旁骂这些人:“你们真是饥了、渴了,见啥都想给人要钱,咋不让汽车轧死呢!”可那些人听我们这帮小孩骂他们,就当没听见似的,继续向摊贩们收着钱。
   后来,李波的父亲离开家,来到了县城做起了钢材生意,他也随父亲进城上了中学。从父亲的口中,李波方知这些身穿藏蓝色制服的人是国家税务人员,父亲每个月都要去税务局申报税款。李波眨巴着眼睛,困惑不解地问父亲:“爸,你起早贪黑挣的辛苦钱,为什么要交给税务局呢?”父亲听后微微一笑,拍了拍李波的小脑门,对他说:“看把你个瓜娃子,这个你就不懂了,这是每位公民对国家应尽的义务。军队和政府的开支,铁路、公路的建设,包括你读书的中学教师工资,用的都是我们这些纳税人交的税款。”他越听越迷惘,父亲的钱交给了税务局,怎么最后又用到了军队和政府的开支,铁路、公路的建设,中学教师的工资呢?这个问题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打旋,他就是琢磨不透其中的奥妙。
   自从李波考上了东北财经大学财税学院之后,他心中的种种疑团这才渐渐地被解开。给他带《国家税收》课程的张丹老师,以前就曾在大连市税务局工作过,后来她考上了东北财经大学的硕士研究生,毕业之后留在了学校任教。别看张老师年龄三十开外,个子仅有一米五九,可她已在全国核心期刊上发表过数十篇有影响的学术论文,在学术界很有名气,可算得上一个青年学者。
   张老师讲课很有特色,她授课不是从讲什么大道理开始,而是从身边的琐事说起。原本是干巴巴的一堂课,经她采用这样独特的教学方式,一下子就会变得生动活泼起来。李波这些大一的新生们,都喜欢听张老师讲的课。张老师白皙面颊上的大眼睛,朦胧如诗,清亮如水,讲课的声音温柔而缠绵,加之她爱穿青春牛仔装,给人的感觉,靓!
   她说:“税收今天已成为当今社会的一种普遍现象。打开电脑,税收类专业网站比比皆是;翻开报纸,税收新闻接连不断,各种税收案件层出不穷;上街打车,出租汽车司机可能会告诉你,每自动打出一张出租车票,你会交多少的税金;领取工资时,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财务部门为你代扣代缴的税金正在不断增加。对于共和国的纳税人而言,‘有了纳税人的贡献,才有祖国的繁荣昌盛’已经不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成为越来越多纳税人自觉的实际行动。”从张老师口中李波弄懂了税收是怎么回事?税收是国家取得财政收入的基本形式,只有国家财力充足,才能为广大公民提供更多的公共服务。李波凝望着站在讲台上讲课的张老师,觉得她仿佛身穿藏蓝色的税服,戴着大檐帽,变成一名威风凛凛的女税官,面带着微笑,正注视着他们这些大一的新生们……
  
   二
   转眼间,四年大学生活快要结束了。当别的同学为毕业后寻找工作而四处奔忙之际,李波心里倒是很坦然,一点也不发急。因为前段时间,他已经顺利通过了国家公务员考试,录取到了东海市(县级市)地方税务局。这个特大喜讯令他十分高兴,一连好几个晚上都兴奋得睡不着觉。想着自己就要穿上笔挺的藏蓝色税服,戴上威风的大檐帽,他,一米六五的个子,在阳光的衬托下,一定会愈发显得英气十足,魅力逼人。这些年来,大学生分在税务局的人本来就不是太多,只要他埋头苦干,凭借他卓越的才华,就是不寻找任何社会关系,也会得到领导的赏识,会被提拔重用。
   他兴冲冲地来到东海市税务局报到。东海市地税局办公楼,是一幢七层高的大楼,里面的装饰全是用最新的时兴材料,光大厅的欧式水晶吊灯就花了七万多元,在东海市堪称一流。当李波迈着大步走进人教科时,人教科的刘杰正坐在椅子上看报。不知是何故,他冷冷地瞥了李波一眼,爱理不搭理地说:“你就暂时在办公室负责接听电话吧!局领导这几天全下乡去了,等领导回来后,再给你分配具体工作。”李波也就没多想什么,顺着刘杰所指的方向,走进了人教科对面的市局办公室。这几天,市局正开展创佳、选优、评差活动,办公室主任、副主任陪同县局领导全部下基层税务所去了,就剩下了一个姓王的干事,此时正坐在椅子上写材料。这时,电话铃响了,李波赶忙接着,话筒里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嘶哑的声音:“去,把人教科的刘杰给我叫一下!”李波听这人说话很冲,一股命令的口气,就问他:“你是谁?”对方听有人敢这样问他,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呵斥他:“我是何军。”李波想着你是何军又怎样,继续追问道:“何军是谁?”对方似乎火气更大了,大声吼道:“我就是何局长。”在一旁写材料的王干事听罢,吓得手直发抖,脸唰地变白了。他赶紧放下手中的碳素笔,冲李波喊道:“不得了啦,小李,你闯祸了!你竟敢用这种口气跟老板说话。等着吧,他非给你小鞋穿不可。”李波听后却不以为然,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一切很正常嘛!我的确不知道何军就是咱们的老板呀!”
   在局机关餐厅吃午饭时,李波看见一个衣着邋遢的高个男子,面色冷峻,坐在饭桌旁边,用手正剥着蒜皮,准备给白洋瓷碗盛的绿凉面里放。李波瞅了他一眼,觉得很诧异,这个看上去像是农村人的男子面怎么这样冷。李波从小就喜欢吃蒜,他盯着桌上的蒜骨朵而砰然心动,顺手取了一骨朵蒜,却没主动和这名男子打招呼。他翻了李波一眼,也没对他说什么,继续剥着蒜……
   正如王干事所说,老板果然给李波小鞋穿了。第二天,李波就接到了去城关税务所报到的通知。李波到了城关税务所之后,才知在局机关餐厅遇到的那个高个男子,正是何军,市地税局的一把手。何局长嫌他做事没眼色,就把他打发到城关税务所去了。尽管局里当时还没有一个大学生,十分缺乏财税方面的人才,可何局长还是这样做了,而没把李波留在市局的税政科或计财科。
  
   三
   李波怀着悻悻的心情来到了城关税务所,不知何故,所上的同志们对他态度冷漠。大家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总是有意或无意要躲避他,他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独活虫。心高气傲的李波,平日里也懒得与这些人谝闲传,没事的时候,他不像别人那样,不是出去逛大街、搓麻将,而是一头扎在房子里看书。副所长程飞觉得李波傻乎乎的,似乎很“可爱”。凡是所长分派给他的大小活,他从来都不打折扣,坚决照办执行。在程飞眼里,李波什么也干不了,只配扫地打杂。他和所长樊宏商量了好几次,最后决定分配李波主管泾西乡的税收。泾西乡地处渭北高原,沟壑纵横,道路崎岖,是全所最为艰苦的地方,也是最难管的地区。一年下来,泾西乡收不了几个钱,所里也不指望它完任务。
   程飞这天把李波叫到房里,一本正经地问李波说:“你觉得去泾西乡有什么困难吗?”李波一听程所长说要让他去泾西乡收税,他认为这是组织对他的信任,也就没在说什么,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去乡里工作,我就当是去那锻炼!”李波说完,程飞乜着眼傻笑,他对李波说:“那里的条件可是十分艰苦的。”李波瞅着程飞那张大蛤蟆嘴,三角眼,螃蟹脸,咧嘴笑着说:“年轻人吃点苦,不算啥。”
   所里分给李波一辆旧的“大金鹿”牌自行车,“羊角把”又沉又高,而且总掉链子。李波要翘着脚才能踏上去,人骑在上面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倒下来似的。这是一辆无人要的破旧自行车,每天李波都得骑着它上下班,自行车外胎与瓦圈动发生摩擦,时不时发出“吱吱吱”的响声,让人听起来很刺耳。
   这天,李波早早地起床,准备离开城关税务所,骑车去泾西乡。刚要出门的时候,他发现天气不好,乌云密布,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当时,李波也很犹豫,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去了天可能要下雨,集市上也没几个人,不去吧,眼看到月底,本月还没收完“定税”。考虑再三,李波最后决定还是去。他摇摇晃晃地骑上那辆“大金鹿”牌自行车,艰难地奔向了泾西乡。
   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忽然下起了雨来,紧一阵松一阵,路也越走越泥泞,越来越难走,他只好下车推着自行车,到后来在有些地方还得扛着车子走。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达了泾西乡市场。浑身湿透了的李波,头发让雨淋成了一绺绺的,雨水和汗水混杂着顺着头发往下滴,顿时他变成了一个落汤鸡,狼狈极了。
   当李波走进市场办公室,家在泾西乡的樊所长,早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等他。当他看到已是半个泥人样的李波,十分心疼地说道:“傻小伙,这样糟糕的天气你还敢来上班!喝一杯开水先暖和一下。”说完,他倒了一杯开水递给李波,李波顿时觉得一股从未有的暖流涌进他的心窝。随后,他就和樊所长拉起了家常。樊所长说:“你真是个好小伙,只可惜性格执拗傲气,不擅长处人际关系,否则你也决不会下来收税,而是留在了县局坐办公室。”李波听后并不以为然,笑了笑,说:“所有的元帅都是从士兵中历练出来的,我就是想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起。”樊所长听着李波的话,笑着点点头。他想:刀在石上磨,人在干中练。不经风雨,难见彩虹。年轻人不受点挫折,就不可能真正成长起来。他最后拍了拍李波的肩膀,勉励他说:“好好干,将来你一定会有出息的。”
   刚到泾西乡,人们见李波只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没有人肯把他放在眼里。这天上午,李波独自一人来到刘成的罐罐窑催收税款。在这之前,李波已经跑了好多次了,始终没有收下一分钱的税款。他与刘成谈了整整一晌午,两人就是说不在一块。刘成看见李波的嘴皮动弹,黑心就烦了,恶心得要吐。他用手指着李波的鼻子,吼道:“毛头小伙,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又不是印钞机,不会屙钱尿钱!”李波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愤怒地喊道:“刘成,你脸皮厚得和城墙一样。开砖瓦窑,欠国家税款不交,还好意思这样说,真是大言不惭!”刘成狞笑道:“你今天就是磨破嘴皮子,把死人说成活人,我也没钱交税。”
   李波一看这样僵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就厉声喝道:“刘成,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今天你到底交不交税?”刘成瞪着圆眼,恶狠狠地说:“不交,你又能把我怎样?”李波眼瞪着他,冷笑,说:“你不交税,是吗?我今天就抽掉你的炉条,让你这一窑货统统日塌了。”说完,李波二话不说,这就抓住烧窑的扛煤锨,胡乱戳着烧窑炉子的炭火。李波这一招可真把刘成吓坏了,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刘成抱拳拱了拱手,连忙跪在地上给李波回话:“兄弟你今个就高抬贵手,饶了哥这次吧!税,我不停交还不成吗?”李波接过钱,眼瞅着刘成像个斗败的公鸡似的垂头丧气样,十分开心地笑了。
   从此以后,李波就在泾西乡杀出了威名,成为家喻户晓的名人。人们到处传说着李波这样那样的故事。要是谁家的孩子晚上哭闹不睡,只要大人拍着小孩的屁股说:“再哭,李波就来了!”小孩的哭声便会戛然而止,乖乖地睡着了。据说有个卖旱烟的老汉,晚上梦见李波要向他收税,他不交钱。李波见他不交税,就要扣押他装旱烟的蛇皮袋,他的手却死活拽着不给,两人这就相互拉扯了起来。老汉一不小心,“噗通”一声从炕上跌了下来,摔成骨折,住进了医院。当然了,有人曾问过李波:传说的故事是否都是真的?李波抿嘴一笑,说:“人们传说的事情并不一定都是真的,这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瞎编出来的笑话。”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真实发生的。泾西乡街道卖醪糟的韩金成老汉,自恃自己的儿子是副乡长,嫌李波每集都要收两元钱的税,成天和李波磨牙拌嘴,想少交钱。那天,李波要税韩金成硬是不给,他也就没和韩金成多说什么,一声不吭朝前走了。隔了两天,泾西乡有集,李波提着一把杆秤,来到了韩金成摊位跟前,他要用秤称韩金成带来准备卖的四大脸盆醪糟。李波粗略估计四大盆醪糟少说也有两百多斤,按照一斤八角的价钱计算,韩金成每集至少得交二十元的税款。韩金成见李波要和他动真的,急了,赶忙给李波赔不是,说:“兄弟,还是你的本事大,哥今天认输了,你今个要多少钱我就给你多少钱。”说完,韩金成从兜里掏出二十元递到了李波的手里。李波手捏着二十元钱,十分开心地笑了,连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以后,凡是有集,只要李波走到了韩金成跟前收税,不用李波费半点唾沫,他就会自动把钱递到李波的手中,从不再打一分钱的绊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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