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一
　　 在东海市南湖区的金光路，一九九五年九月，一座七层高的楼房拔地而起。红顶、红瓦、红墙、红窗、红门、红灯笼、红地毯，该着色的地方全着成红色。正因为这座楼从外观看尽是红色，凡是到过此楼的人干脆就称之为“红楼”。红色，象征万事吉利、处处发财，这是闽南一带的民间习俗。红楼，实际上就是海华集团公司的总部。
　　 红楼的建筑面积约为七千多平方米，总投资高达两亿元之多。红楼的一楼是接待大厅，宽敞明亮，金碧辉煌，光大厅内的云石吸顶灯，少说也值十几万元。这云石吸顶灯，灯罩是用质感细腻的西班牙云石而制成的，天然的黑色纹理蜿蜒在打磨得如玉般晶莹的石材之上，纯铜的灯架具有浓厚的欧洲古典贵族风格。红楼的二楼是餐厅，附设四间厢房，餐桌、餐椅全是用名贵的红木制成的。红楼的三楼是桑拿房，设备清一色是日本进口的，双人蒸气式冲浪浴缸，俯仰起伏可调控的按摩床，旁边配有一对小沙发。红楼的四楼是卡拉ＯＫ厅，除双人舞池外，还设有情调酒吧，有二十几个座位的小电影院，常用来播映海外放荡不羁的黄色影片。
　　 五楼是客房，双人床，红绸被，浴室可淋浴也可干蒸，舒适方便，主要是海华集团公司用来接待重要客人以及高官要员的。所谓“接待”，除了吃喝玩乐之外，更主要的还是为这些重要客人和高官要员提供特殊服务（性服务）。海华集团公司总裁韩星的卧室，就设在此层。韩星的卧室里，有台价值十多万港币的ＣＤ唱机，旁边摆放着几盘他情有独钟的著名歌星的原版唱片，包括杨钰莹、林忆莲、叶倩文、彭羚等歌星在内。据说有位报社记者曾问过韩星：为何他老是喜欢这些长着一张张娃娃脸的歌星呢？韩星毫不掩饰地回答道：“年轻漂亮呗！”
　　 六楼是富丽堂皇的总统套房，主要用来接待高官显要以及挚友富豪。总统套房由客厅、办公室、卧室三部分组成。套房办公室的桌面上，摆放着用天然玉石雕成的电话机，进入套房的卧室之后才能进入浴室。浴室里的立式淋浴器是从日本进口的，可以一边淋浴一边听音乐，立式淋浴器对面是一面落地大镜。实际上，这是一个秘密通道，一推开落地大镜子，就是消防楼梯，客人可以顺着消防楼梯往下逃走。有许多显要人物，到这个总统套房销魂之前，就是沿着消防楼梯往上，由这个秘密的门进来的，连红楼的大门都不用进。当然了，事后也就无人知道他来过这个地方。
　　 七楼是韩星的办公室和礼品库房。他之所以将总裁办公室设在七层，居高临下，主要是用来显示他才是这座红楼的真正主人，海华集团公司的头号人物，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在集团公司之内，任何人都得听命于他。值得一提的是，韩星特别崇拜关公，不仅因为他豪爽讲义气，更重要的是他期望关老爷能给他带来好运，财源滚滚而来。所以，在他七楼的办公室里，就有好几尊造型不一的关公塑像。总裁办公室桌面的正前方，摆着一面长方形的玻璃板，上面镌刻着他的座右铭，商人之宝。内容是他认为做一个商人必须具备的才能，包括“能知机”、“能辩论”、“能倡率”等十二个经典信条。韩星办公室右边有一个浅蓝色的保险柜里，常年摆放着一叠又一叠随时可用的现钞，有人民币、美元、英镑、港币。只要是韩星认为用得上的人，他就毫不吝啬地向那人奉送高额钱物。为了昭显自己的尊贵身份和无与伦比的财富，他办公室里的摆设自然也是最昂贵的。在他的办公桌上，总能见到一个用浅灰色寿山石雕刻着“金蟾送宝”字样的工艺品，据说这件工艺品价值最少也在三十万元以上。办公桌上的烟灰缸，也是从美国进口来的，上面镶着黄金……
　　
　　 二
　　 究竟韩星是怎样完成最初的原始积累，而最后一跃成为一个亿万富翁的，至今仍是个谜。不过韩星曾经接受过《东海日报》的记者专访，讲过他的发家史。
　　 韩星于一九五八年出生，家里共有弟兄姊妹五人，两个哥哥和两个妹妹。小的时候，他家里经济很拮据，连小学都无法上完。韩星的父亲是大队食堂的负责人，他办食堂很有一套。他利用县供销社主任是他老同学的关系，经常会搞到一些既便宜又实惠的紧俏商品，如大肉、白糖、鸡蛋等。因此，他把食堂办得很红火，是全县学习的榜样，曾被县政府拍成四十五分钟的专题纪录片。韩星辍学之后，便在生产队种菜、卖菜，后来他又跟随两个哥哥去了当地部队的团部挖山洞。干了半年后回家，先在大队办的螺丝厂干临时工。后来，他和几个朋友每人出资一千元，购回锻工工具，帮助别人加工些零活，赚了一些吃不饱饿不死的小钱。一九七七年，独具慧眼的他，单独出资一万多元办了一家小型工厂，专门生产汽车零配件。韩星做锻工，他每天不分昼夜地干个不停。想着白花花的银子流入自己的腰包，他就会忘记了一天劳累过度而引起的困乏，又精神抖擞地干起活来。有了一点原始积累之后，他又办起了个纺织配件厂，买回车床、精密数控设备等成套设备，雇了十来个工人，而自己则是在外面跑业务。
　　 一九八五年，韩星掏大价从正规厂家买回图纸，又出高价从上海请来师傅，开始生产纺织机，当时，每台纺织机的市场售价是七万五千多元，而每台的成本仅有两万三千多元，每台净赚五万两千元，他总共卖了数百台，大赚了几千万元。当时，全国能生产纺织机的厂家仅有三、四家，他所办的工厂就是其中之一。有的大件活他根本做不了，因为没有龙门刨等精密设备。于是，他干脆就把大件活拿到大型国有大中型企业加工，小件活则是留在了自己的小厂加工。由于他重合同，守信用，所以他在外面的信誉度极高，因而他的生意做得很红火，产品经常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在这之后，他又用赚来的钱办起了服装厂、雨伞厂、印刷厂。到一九九一年韩星移民去香港之前，他的资产少说也有五千多万元，已经跨入了当地富豪之行列。
　　 到香港后，他先是住在侧鱼涌，两个月之后他买了比华利山庄，开始做起了房地产生意。当时，香港正值经济萧条时期，房地产市场正处于低潮，每平方米的价钱仅卖三千多元。房产开发商为打开销路，大量采用零付款居住，由银行提供按揭贷款的销售方式促销。精明的韩星瞅准了这个绝佳的机会，一下子砸下五千万元大量囤房。一九九二年，随着邓小平来深圳视察，发表了著名的南巡讲话，内地的经济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快速增长，香港的经济也迅速复苏，房地产市场的价格更是节节拔高，到一九九三年，平均价格已经上涨一倍多，而韩星的资产也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截至一九九三年底，他的资产已经翻到了数亿元。后来，他携巨资回东海市创办了海华集团公司，专门从事成品油走私活动。为了打通各个重要关节，他不惜血本，大把撒钱。爱财的给钱，贪色的送美人，想房的给房，要车的送车，谋官位的就拿钱帮着跑官买官，房子、车子、票子、女子、位子，爱啥给啥，名曰“五子登科”。
　　
　　 三
　　 姜玲出生在泾水市郊县的一个农民家庭。一九九五年，从泾水市艺术学校毕业后的她，来到了东海市在一家夜总会做歌手，月薪一千五百元。一九九六年七月的一天，当她唱完一首歌之后，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高个男子笑嘻嘻地朝她走了过来。他递上一个足有两米高的花篮，花篮架子是用轻木做的，十分精致。她点点头，投掷一笑。姜玲披着随风飘曳的长发，穿着暗红色高跟鞋，一身鹅黄色T恤配着白格子膝裙，腰间围着一条白色带子，朴素而不失典雅，又保持着小女生的温柔浪漫气质。姜玲打量这个中年男子，发现他正拖着脑袋注视着自己。几首歌唱完后，姜玲离开舞台，正准备去后台休息。那个中年男子跟在她身后，喊了声：“小姐，等等！”她停下来，中年男子毕恭毕敬地用双手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她，他微笑着说：“我就是海华集团公司的韩星，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姜玲顿时眼前就是一亮，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韩星在东海市可谓是家喻户晓的人物，频频在电视节目之中亮相，不知有多少人都想攀上他这个有钱有势的名人呀！姜玲毫不犹豫地跟着他离开了夜总会，上了韩星那辆黑色宝马轿车。车子如离弦之箭，穿街过巷，很快就来到了海华集团公司的总部红楼。
　　 两人走进四楼的包房坐下，姜玲身上那淡淡的体香萦绕着他，令他着迷，使他沉醉，占据了他身上所有的器官。韩星面带笑容吩咐服务生端上“四菜”，即大鲍翅、雪丝（燕窝）、鲍鱼以及时令海鲜。前三种菜都是从香港购进的。一会儿，服务生又端上了一瓶“路易十三”。“路易十三”这种洋酒，据说一瓶就一万多元。姜玲以前只是听说过，从来就没想到自己今天会开一次洋荤。她主动斟满了两个玻璃酒杯，一杯递给韩星，一杯自己端着。她高兴地不时和韩星碰杯。席间，韩星非常和蔼地说道：“姜小姐，你的歌唱得很好，水平绝对一流。”
　　 见韩星这样夸自己，姜玲心里觉得美滋滋的。韩星问姜玲：“你在那儿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呢？”姜玲的眼睛如星星一样闪着光，脸上飞过一团彩霞，她不好意思地答道：“就一千五百元。”韩星微微一笑，说：“才这么点，还比不上我们这儿一个服务生的工资呀！你在那里干实在是太屈才了。以你的长相和才干，来我们这里，我一个月给你开一万元，怎么样？”姜玲听后喜出望外，点着头，她非常爽快地答应了韩星。
　　 酒足饭饱之后，姜玲的脸红得像富士苹果，她感觉晕晕乎乎的。包间的沙发在晃动，茶几在晃动，整个世界都在抖动，似乎地震要来了似的。韩星忙喊来服务生，将她送往五楼的客房休息。直到第二天凌晨五点多，姜玲才迷迷糊糊醒过来。猛然间，她发现自己竟然被脱得一丝不挂，韩星赤身裸体地躺在她身边。她这才意识到，韩星趁她酒醉后，奸污了她。
　　 想着自己的少女之身，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毁在了眼前这个大她将近二十岁的男人手里，姜玲不由得嚎啕大哭。韩星被她的哭声吵醒了，他瞅着泪人一样的姜玲，劝她说：“这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失去了贞操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在乎这个呀！这样吧，我给你三十万元，总该行了吧！”姜玲一听韩星说要给她三十万元的补偿费，这可是自己十五年的收入总和呀！她马上就止住了哭声，不过眼里仍渗满晶莹的泪水。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用眼斜视着韩星，怀疑地问他：“韩总，你说话可得算数呀！不然的话，小妹就无法做人，活不下去啦！”韩星狞笑着，随即就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一张三十万元的支票递到了她的手里，然后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嘿嘿，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以后只要你让我高兴，还会有更多、更大的好处等着你哩！”
　　 听着韩星这样对自己许愿，姜玲由悲转喜，十分开心地笑了，她心想：有了这笔三十万元的积蓄，自己就可以在东海市买房或回老家做生意，那还有什么可犯愁的呢？更何况，以后自己每月还可以拿到一万元的薪水，这在以前她连想都不敢想，按说她也该知足了！
　　 第二天早上，她跟随韩星来到四楼，发现这里歌声袅袅，舞姿翩翩，一个个红衣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袒胸露背，浓妆艳抹。她正感到诧异，韩星喊来一个妈咪（小姐头）。妈咪对姜玲详细讲了这儿的工作规矩，姜玲这才明白：韩星是让自己干的是“脱衣舞娘”。妈咪告诉她：在这栋红楼内，最受客人欢迎的就是红楼美女。这些美女不仅个个长得极为标致，而且能歌善舞，谁要是被哪位客人看上了，她就得为这位客人提供各式各样的特殊服务。
　　 姜玲听罢，不由得倒吸口凉气，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她哭喊着疯狂地朝楼下跑去，试图逃走。韩星立即吩咐几个保安硬是把她拽了回来，她歇斯底里地喊着不要那三十万元，更不愿意在这里当“脱衣舞娘”。韩星斜眼看着姜玲，冷笑着，微闭的眼中闪着凶恶的光芒。“姜小姐，你一个小小的歌手能当红楼美女，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你要知道，红楼内所有的美女都是经我精心挑选的，她们之中可没有一个人敢对我说不字，就连著名的歌星、演员我都能搞定，难道还拿不下你？”他愠怒地说。接着，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的随从打开录像机，画面中出现了姜玲和韩星做爱的镜头……
　　 姜玲一看傻了眼，顿时脸色铁青，气得差点昏了过去。韩星恫吓她说：“姜小姐，恐怕你也不希望这盘录像带被曝光吧！只要你跟着我好好干，好处多多，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事到如今，再也不容许她选择了，她已没有别的退路可言，她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从那天起，姜玲只得每天硬着头皮，忍气吞声地跟着其他红楼美女一样，每天为客人们提供着形形色色的特殊服务……
　　
　　 四
　　 就这样，一晃就快三年了，而姜玲每天都是在极度痛苦的煎熬当中度过的。在这三年当中，她不知流了多少泪水，如果将她三年里的所有泪水收集起来，恐怕能装满几个大油桶。她觉得自己很丢人，不敢和家里的任何人联系，哪怕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她是世界上顶坏的女人，没有抵挡住金钱的诱惑，彻底出卖了自己的一切，包括灵魂在内。姜玲不知道自己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只知道她的存款一天天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