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花
作者: 北燕
时间: 2014-09-30
阅读: 342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绥茗有一双大而圆亮的眼睛,鼻子短促,嘴巴很宽,笑起来会露出上面的牙龈,宽阔的下巴,中等身材,肌肤也不算特别白皙,是个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女子。但是生性乖巧
摘要:雨夜,那朵残花带着泪缓缓滴落,亦如绥茗的未来,无力地坠落于深渊......
绥茗有一双大而圆亮的眼睛,鼻子短促,嘴巴很宽,笑起来会露出上面的牙龈,宽阔的下巴,中等身材,肌肤也不算特别白皙,是个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女子。但是生性乖巧,不泛言语。七零后的乡下女子,很早便辍学在家里,之后到一家纺织厂上,做了一名纺织女工。
除了上班,绥茗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每天从纺织厂下班之后便蜗在自己的闺房。整个少女时代,她连爱情是什么滋味都没有尝过。适婚的年龄,经人介绍嫁给了邻村的一个载客司机余春。余春也有一双圆大明亮的眼睛,只是转动间总有一种灵活得不太真实的感觉。绥茗是喜欢余春的,她没有经历过爱情,余春只个深情的眼神,几句含情脉脉的话语,绥茗便认定这就是自己一生都在等待的人。
婚期很快确定,相识三月不到绥茗便嫁给了余春。几个月后的一日清晨,绥茗起来收拾房间,余春尚在熟睡。余春的手机响了,只一声便悄然安静,是信息。绥茗拿起余春的手机,看到信息:“我在上次的街口等你”。绥茗拿着手机头脑一阵热轰轰的,但随即轻轻地放下。
强压着心头的疑惑,绥茗收拾完房子之后,一如往日的做起了早点。忽然,身后伸出一双手来,余春从后面抱着绥茗口里说到:“老婆,做早点呢,真的好贤惠”。绥茗唇角泛起了笑意,余春就是嘴巴甜。早餐时,绥茗随口问道:“今天,你要出去载客吗?”,余春说到:“嗯,出去等等看有没有客人”,绥茗微微一愣,低下头来默默吃着早餐。余村赶紧说到:“老婆,我真想天天粘着你,一步都不离开,但是你也知道的,男人命苦,得赚钱养家不是嘛”!
绥茗听了,微微笑着点头。余春出门时,对着绥茗调皮的眨了一下眼睛,绥茗看着他远去的车影,忽然觉得余春就像是一片云似的,让自己抓不住。心底泛起一种无法言说的滋味,这种滋味一泛起,心头便阵阵翻滚。绥茗觉得异常的恶心,她手按着胸口,快速转回房间抽屉里拿起一支试孕棒,奔向卫生间,几分钟后,那两条红杠无比霸道的宣誓,她已然是一位准妈妈了。
日子一平如水过去,而那条信息带来的阴影也似乎随着绥茗一天天隆起的肚子而逐渐变得模糊。八个多月后顺利产下一个健康的男婴。孩子的出生带给了绥茗很多的感动和喜悦。一日闺蜜云影来探望月子中的绥茗,问绥茗:“绥茗,余春他,对你好吗”?绥茗愣了一下后,说到:“余春对我好不好,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云影深深地看了绥茗一眼后,说到:“男人的嘴未必跟他的心一样甜,你自己多留意些。”
“是不是余春在外面做了什么事?”
云影无声地沉默着,不予应答。都说男人变心了,妻子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这话在绥茗身上再次得到了印证,可是面对着这个还在月子里的闺蜜,云影不知道要怎样开口说出真相。
绥茗是了解云影的,她不回答是因为她不会说谎,绥茗望着云影沉默的嘴唇,眼泪汹涌起来,她渴望那嘴唇动一下,轻轻地吐出几个,轻轻地告诉她:“没有,只是问问而已。”
晚上十二点多时,余春回来了。眼角里带着兴奋的余韵。
绥茗问到:“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我在载客啊,儿子出生了,我需要赚更多钱来养家。”
“养家?我在做月子,需要人照顾,你不知道吗?你这么晚回来,还能照顾我什么?”
“不是有妈在照顾你吗?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从我怀孕到现在,你一直都是无所谓的样子,你没有陪我做个一次孕检,每次都对我说你很忙,你没空,你根本就是不在乎我。”
“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呢,你可是我的好老婆,又温柔,又贤惠。”
“够了,不要再说甜言蜜语了。”绥茗突兀地打断了余春的“抒情”,因为几个月前那种恶心的感觉再次爬起来了。
余春的脸色蓦地不自然起来,绥茗看见了那丝不自然。这次她不想再沉默下去,她抢过余春的手机细细翻阅,好多条来自同一个号码的信息都未曾来得及删除,信息都暧昧亲密,绥茗气得手微微发抖,余春试图过来抢夺手机,绥茗先一步进了房间,然后拨通了那个号码,另一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音:“老公,你才刚到家就想我了吗?” 绥茗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再无力抵挡使劲推门的余春,她机械一样的走到床边坐下,憋紧的怒气让面色像死人一样的苍白。
电话那头的女音空自的“喂,喂…”着。余春再次试图走过来拿起手机,触醒了被雷轰到一样的绥茗,她双眼通红,使尽了全身力气,一把把手机砸在地上,四裂的机身散落一地。绥茗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余春的脸上,骂到:“你这个畜生,我为你怀胎十月,不能吃,不能睡,你竟然在外面找女人?”
余春抚摸着被扇红了的脸颊,跳动着腮帮,一巴掌扇到绥茗的脸上,“骂我畜生,你是什么?你嫁给畜生,还给畜生生儿子,你以为你是什么?”绥茗彻底懵了。瞬息间又反应过来,她像疯子一样的扑向余春,反被余春狠狠地压制在身下,拳头雨点般的往下落,嘴里骂到:“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躺在床上时跟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要不是看着你怀孕了的份上,老子连看你一样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暴力下的反抗,如同那秋风里的芦苇,是那样的无力和勉强。绥茗的嘴角开始流出血丝,余春却未曾停手。他清晰地记得他父亲,当年就是这样“教训”他母亲的,他父亲说:“女人就是要第一次便一顿打好她,不然以后她一辈子都想骑在男人头上.”睡梦中的婴儿,因为受到声音的干扰而拼命啼哭起来,才使得余春停下了拳头,放开身下的绥茗,向床边走去。然后若无其事般的给孩子喂奶粉,换纸尿裤,恍如刚才不曾发生任何事情,而对还躺在地上的绥茗,竟如空气般的无视,仿佛,那只是一个刚被不小心遗落到地上的枕头。
一会房门关上了,房间又只剩下绥茗和孩子。不知道过了多久,绥茗才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脸和身体完全是麻木的,没有疼痛的感觉,只有天旋地转的晕眩,摇摇晃晃地去到浴室,左边脸颊完全肿了起来,嘴角渗着血丝,右边脑袋一阵阵麻木,似乎是疼痛,又似乎是抽搐,褪下衣裳胸口,肩膀,手臂,无一处不微肿。她拿起电话,准备拨给父母,然而一会却又默默地放下。已经是深夜三点多了,父亲因为中风行动不便,母亲又有心脏病,电话打过去,除了让父母多痛多担心之外,别无益处。绥茗默默地放下了电话。
她转身去收拾起了衣服,正在装箱时,孩子又哭了,喂奶粉的时间又到了,绥茗假装听不见,狠心地打开房门想往外冲,那孩子的哭声却一声高过一声。婆婆是每天清晨才会过来,而自己若这会离开,孩子到明天清晨会饿成什么样子。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孩子颤动着稚嫩可爱的小嘴,一声声地“啊啊啊啊......”闭着的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绥茗恍如死去的心苏醒了,但是旋即又全碎了,母爱阻挡了她离去的脚步,箭步一般飞到床边,抱起孩子,痛哭失声。
黎明时分,余春回来了,眼角瞥见了行李箱,嘴角泛起鄙夷的微笑。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那种嘲笑与轻视,她已然看清了自己在这个男人眼中的价值,心死似乎只是在一瞬间,而爱也随着心死而无争。之后的很长的日子里,绥茗因心死而显得异常安详,平静地过着日子,而余春则得意洋洋,父亲的方法让他征服了这个女人。
绥茗被岁月煎熬得异常憔悴,母亲常用疑惑的眼神探寻着绥茗,面对着母亲的目光,绥茗总是转过脸去,不敢与母亲对视。而母亲若问时,她总是说:“好”,只有夜夜的枕边是潮湿的。到了梅雨的季节,那枕头便散发着一股子霉气。
云影劝绥茗离婚,绥茗不肯,云影又说:“不然,你找一个情人,填补一下心灵的空虚。”绥茗忽然地心灵有了一丝悸动。
一个人影闪过了心底,那是厂里的管理重江。三十多岁的重江离婚后带着女儿独自生活,常对绥茗嘘寒问暖。苦闷而又孤独的绥茗是那样的渴望爱,于是她尝试着接受重江伸来的橄榄枝。
一日,重江趁着酒意试图抱住绥茗时,绥茗也尝试着去接受重江的拥吻。但是最后绥茗还是一把推开了重江。重江一脸错愕的看着绥茗。
“对不起,重江,我不能,我做不到。”绥茗一把推开重江,紧紧地拽住自己的衣领,颤颤微微的说道。
重江颓废地躺在一旁,片刻后说道:“你并不爱我,你只是寂寞而已。”
泪水充溢了绥茗的双眼,带着对重江的愧疚,她飞一般地逃回了自己的家中。回到家中,面对着冷冰冰而又寂寞的家,反复地回忆起重江给予她的温柔,她不停的自责与彷徨,但是她再也不会去找重江了,因为重江说得对,她并不爱他,她只是寂寞和孤苦无依罢了。那些日子,只有孩子纯真无暇的笑容才能带给她片刻的喜悦。为了排遣孤寂与苦闷,她开始喜欢去棋牌室,喜欢沉浸在一场又一场“厮杀”里。
绥茗在棋牌室里一呆可以好几个小时,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只与十三张牌有关而已。在赌桌上,她可以淡忘心中的空虚与疼痛。她疯了一样的迷上那种日子,让那种沉醉麻痹自己。
绥茗甚至觉得,若一生得以这样与麻将为伴,然后又能陪伴在孩子身边,她的一生也可以是平静的。然而生活却常常是你越退缩,它就越会连一席之地都不留给你。
一日清晨,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阵阵婴儿的啼哭声。绥茗打开大门时,门槛上赫然躺着一个婴儿。余春听见孩子的哭声,也疾步跑到门边。绥茗抱起婴儿,打开襁褓,绥茗说:“是个女孩。”余春看了一眼绥茗说道:“多可爱的女孩啊。”绥茗说:“我们把她送去民政局。”余春却说:“你不是一直说,很想要个女儿吗?这个女孩正好给子斌做妹妹。”绥茗说道:“那怎么行呢,我们已经领了独生子女证。”
“领了证又怎样,大不了给他们罚款就是了。这个孩子我喜欢,留下给子斌做妹妹。”
“我不同意,子斌才三岁,我一个人带不了两个。”
“我会请妈妈帮你一起带 。”
绥茗看着余春不说话,余春温柔地说:“老婆啊,一男一女胜神仙嘛。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赚钱养活你们三个人的,而且一有时间就帮你照看两个孩子。”
绥茗看着襁褓中的婴儿那红扑扑的脸蛋,心底生起几许柔情,也生出几许痴念,如果余春真的可以从此一心回归家庭,而家里又多了一个女儿,那么她还真是个幸福的女人。是怀揣着这份美好的期望,让她留下了这个襁褓中的婴儿。他们给孩子取名“茵茵”。
接下来的日子,余春果然信守承诺,每天早出晚归的赚钱,而且一得闲便帮着绥茗照顾两个孩子,对绥茗也多了很多关怀。绥茗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她把从前的不幸都归咎于那只是她和余春那几年运气都不好,她甚至觉得是她捡来的这个女儿“茵茵”给这个家带来了安宁和幸福,于是她对茵茵的疼爱丝毫不减于子斌。绥茗似乎又得到了初婚的时候,那终短暂的幸福。
几个月后,乡计生办得知绥茗违法收养了一名女婴,开出了一张三万的罚款单,而且还让绥茗去做了绝育手术。
“余春,我不想去做绝育手术。不然,我们还是把茵茵送走吧?”绥茗挣扎着说。
“养了这么久还送走,你舍得吗?”
“可是如果不送走,我得去做绝育手术啊!”
“做就做呗,反正我们都有两个孩子了。”
“可是茵茵毕竟不是我亲生的啊!”
“但是你不是很疼她吗?你看,自从她来了之后,我们俩多恩爱啊。她就是我们家的福星”。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去做吧。”
温顺的绥茗没有过多的深思和抗争,她听从余春的安排,去做了绝育手术。刚做完手术的那些日子,绥茗总觉得心头如有所失,似乎丢失了一件很珍贵的东西似的,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东西。
一晃四年过去了,茵茵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了。每次绥茗去接茵茵时,都有人夸茵茵长得可爱,绥茗的心里就充满了喜悦。一次绥茗和余春一起带着俩个孩子一起去玩,同行的一人夸说∶“两个孩子都可爱,儿子长得像妈妈,女儿长得像爸爸。”绥茗听见这话不由得细细打量起两个孩子,子斌真的越看越像自己,而茵茵则无论是音容笑貌还是行动性格都真的越来越像余春。
这个发现让她越来越不安,她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多年前那个娇滴滴的喊余春老公的女音。她终是没有按耐住心底的怀疑,暗自拿着余春和茵茵的头发去了亲子鉴定,等待的日子绥茗如同刀架在脖子上般的惶惶不可终日。
当她拿到亲子鉴定的结果时如遭电击,结果显示茵茵就是余春的亲生女儿。
绥茗从早上拿到鉴定书的时候,一个人呆呆地坐到黄昏,愤怒和怨恨一起涌上心头。下定离婚的决心后,她拨动了余春的电话。
余春回来后,先还百般抵赖,一直到绥茗拿出了亲子鉴定书,才承认了一切。原来余春在与绥茗结婚后不久,便喜欢上一个外地的女子,生下茵茵后,那女子见余春并无离婚的意思,便丢下初生的婴儿不知去向。余春便请人帮他把茵茵送到家门口,导演了这样一场戏......彼时的绥茗就像一个努力搭建起木屋的孩子,但是木屋却一下子倒塌了,于是她就那样懊恼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