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三的一天

摘要：小说描写了一个在小县城开三轮车的个体司机阿三的一天…… 早上起来，阿三的右眼皮一个劲地跳。老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出现这种现像，是不吉之兆，阿三狠狠地呸了一口，这一天的心情都不会好了，他想。
　　 阿三是一个在县城里开小三轮车拉货载客的个体司机，他在考虑今天是不是应该在家休息？因为心情不好会影响行车安全的，保不定会出点什么事情呢。
　　 洗完脸，想不到左眼皮也跟着跳了几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阿三感到非常纠结，突然想到这不是亦福亦祸吗？说不定祸福相抵就平安了。不是有一首歌这样唱道：“左眼皮跳跳，好事就来到。”这样想着，心情竟然平静下来，于是决定今天继续出车。
　　 ......
　　 阿三把车开出来，直接驶向车站。
　　 这种小三轮车外形像甲壳虫，是摩托车改装的，发动时要用脚狠狠地踩车踏，发动后响声特别大，“啪啪啪”冒一连串黑烟，人们叫它“打屁虫车”。这种车，拉不了很多货也载不了很多客，但由于收费低，很受客户欢迎。但这种车在小县城里特别多，原因有二个：一是县城下岗的人多，就像阿三，下岗后微薄的低保养不活一家老小，只有选择开小三轮车这种职业挣钱贴补家用；二是县城周边的农民都抛弃了田地跑到城里来谋生，很多人找不到工作，于是也买了这种小三轮车来开，这样一来就形成了竞争，所以，阿三的生意也并不怎么好。
　　 阿三把车开到车站门口停下来。
　　 为了便于管理，城管和交警部门在车站前面的广场上划出一片停车场，小三轮、鸡公车和出租车都集中停在这里。”鸡公车“是一种用柴油机发动只有三个轮子的拖车，发动时要用铁杆来摇车助力，它只装货不拉客；出租车相对来说就高级很多了，它有不仅有流线的造型，而且有鲜红的颜色，所以它只拉客不装货，人们叫它“甲壳虫”。这些车鱼龙混杂地停在这里等客，不愿在这里等待的，就开着车满县城乱跑，去载那些步行的散客。
　　 阿三没有跑车，而是在车站前面耐心地等待着，这大概是早上眼皮乱跳的原因使然吧。他不急不慢地抽着烟，在驾驶室里闭目养神，心情显得非常平静。今天有无生意都无所谓，就当是在家休息吧，他心里默默想着。旁边的车主，因为闲得无聊，就围成一圈坐在地上打牌，玩“斗地主”，输了就在脸上贴白纸，个个脸上贴得像索命鬼一样白兮兮的。
　　 “阿三！”鼓眼向阿三招手，“过来，借你的脸用一用。”
　　 “去！”阿三嗤落他：“没地方贴，就找根棍子挂你家坟上去。”
　　 大家都开心地哄笑。暴牙正想拿话还击阿三，却在这时有一辆长途客车鸣笛进站了。众人扔了扑克，各自跳上自己的车，争相向车站里面开去。别看他们平时吹牛扯谈打牌一团和气，可争客抢货时就会像疯狗样一反常态翻脸无情，甚至会拳脚相向大打出手。
　　 阿三没有发车，而是仍停在原地没动，他似乎不屑去参与这样的纷争。等到中午时分，停车场上的车陆续开走了，只剩下阿三他们几个没有生意，却仍在等待希望的车主。
　　 阿三的肚子饿了，咕咕直叫。他跳下车，想到车站旁边的米饭店去吃米粉，却看见一个衣裳褴褛拄着拐杖的老婆婆向他的三轮车走来。“坏啦！”阿三想，他本能地想开车溜走，但不知为什么，手脚却不听使唤，让他停在原地未动。客车司机最怕载老弱病残，因为这类人会给他们带来不祥。
　　 老婆婆走近阿三，小声问：“大哥，能送我去医院吗？”
　　 阿三愣了一下，考虑了一会说：“行，您上车吧。”
　　 阿三第一眼看到这个老人，一下就想起自己卧病在床的老母亲，这也许是他没有逃避的原因。他看出这个老人是从乡下来县城治病的，而且很少出远门，因为她不和别的客人一样为防范司机宰客而先问价。于是，他连忙下车把老人搀上车，嘱咐她抓牢车栏注意安全，又把车速放缓，并不时回头观察。等把车开到县医院门口，阿三的背已经汗湿。他松了一口气，把老人搀下车，说：“阿婆，医院到了，您去看病吧。”
　　 “大哥，给你车钱吧。”老人说，“是多少呢？”
　　 阿三愣了一下，没有开口。按规矩，从车站到医院一般收费5元。看着眼前这位病弱的老人，不禁再次想起自己病卧在床的老母。他眼有些涩，于是说：“阿婆，车钱免了，您快去看病吧！”
　　 “这怎么行呢？”阿婆说，手在身上摸了一阵，忽然中风似地僵住了。
　　 “阿婆，您怎么啦？”阿三见势不对，连忙一把扶住老人。
　　 “我……我的钱不见了。”老人喃喃地说，两行浊泪流出眼眶。
　　 阿三一下子呆了，早上的预兆应验了，真是怕什么有什么，真后悔没有在家休息，现在果然出意外了。本是好心，却遭恶报，这样的案例经常发生：一个路人见一个老人跌倒在地，好心地上前扶起，却被老人的家人诬陷为凶手，结果平白无故惹上一场官司。就像现在，如果老人把丢钱赖在他身上，那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阿三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他想了一下，问：“阿婆，您是哪里人？为什么一个人到县城来看病？”
　　 老人并未理会阿三的提问，自顾喃喃地说：“孩子，对不住你了。”
　　 一听老人这么说，阿三立刻放下心来，且有了主意。他已不在乎5元钱车费了，只要老人不嫁祸于他就行。于是，阿三掏出手机，立刻拨打110。可是，手机却没电了。这时，老人晃了一下，要晕倒，阿三急忙猫腰背起她，拔脚往医院跑去。
　　 阿三把老人背到医院急诊室，催促医生给老人诊断病情。这时，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车还停在医院外面，连忙拨脚向门外走。
　　 “你到哪里去？”医生叫住了他。
　　 “我还有事啊。”阿三说。
　　 “你这人怎么这样？”医生恼了，“你妈妈病成这样，还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
　　 “她患了什么病？”阿三问。
　　 “急性胃炎并发高血压。”医生说，“必须马上住院治疗。”
　　 阿三脱口说：“她不是我妈吗。”
　　 “你说什么？”医生瞪大了眼睛，“她不是你妈吗？”
　　 “不是。”阿三回答得很坚决。
　　 “啊？”医生看出阿三不像在说假话，觉得这事复杂了，他决定把原因问出来：“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她背到医院来？”
　　 阿三就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说了出来。
　　 “那你就更不能走了。”医生说，“除非这位老奶奶亲口证实她的病与你无关。”
　　 阿三觉得这位医生简直是蛮不讲理，不禁心头火起。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希望老人开口为他说话，可是老人只是睁着两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嘴虽然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阿三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这时，急诊室里看热闹的人围了好几层。医院的保安过来把阿三带到保卫科，人们又不离不弃地跟到保卫科，都想了解事情的真相。
　　 不一会儿，接到报警的110民警赶到，他们开始对阿三进行认真盘问，阿三只好把对医生说过的话又对民警说了一遍。
　　 为了求证，民警又把阿三带到医疗室。这时医生已经在为老婆婆输液，老人的精神状况也好了许多，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
　　 “这位大哥说的都是事实。”老人对民警说，“他是好人，你们不要为难他。”
　　 阿三听见老人这样说，一颗心终于从半空落到了地上。
　　 ......
　　 阿三从医院走出来，虚脱得像得了一场大病，浑身无力。5元车费没得到，还差点惹上一场官司，这个意外出大了。他无比懊恼，正准备驱车离开，一个西装革履肥头大耳操外地口音的人叫住了他。
　　 “干什么？”阿三不乐地问。
　　 “载我去车站。”肥头大耳说，也不问价，径直上了阿三的车。这人派头十足，像是大款，但没有开车，也不打的，却来蹭廉价三轮车，足见抠门。
　　 阿三正好有一口气没地方出，于是开着车在大街小巷乱跑一气，最后才停在车站边。
　　 “多少钱？”肥头大耳下了车，问道。
　　 “三十元。”阿三说。
　　 阿三以为肥头大耳会嫌贵而和他讨价还价，谁知肥头大耳却掏出一百元，说：“你也不容易，剩下七十元就算是给你帮助别人的补偿吧。”将钱塞给阿三，走了。
　　 阿三像挨了当头一棒，愣愣地呆在那里，这又是一个意外。过了一会儿，他醒过神来，发动了车，无比纠结地在大街上转。转到中心广场，见熙熙攘攘聚了很多人在那里。他找了个车位停下，好奇地走过去，挤进人群一看，原来是县民政部门在搞赈灾募捐活动。
　　 “大哥要捐款吗？”一个戴眼镜做登记的女人问他。
　　 阿三一惊，这才发现由于看热闹心切，他已经挤到了登记台前。他本想抽身退开，却发现正在做现场采访的电台记者已经把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他，一时间引起许多人的注意，大家都把目光齐刷刷地扫向他。阿三面红耳赤，犹豫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掏出刚才那100元，投进了募捐箱。
　　 “大哥，请您在这里留下姓名。”登记的女人叫他。
　　 “喂！”电台和报社的记者也围住了阿三，“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
　　 阿三没有回答他们，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