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金泥
作者: 万树摇风
时间: 2014-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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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市的风光总让国人惊讶且赞叹,那其实是因为中国的百姓很难出国,特别是很难去到那些世界名胜或是风光极佳的国家去旅游旅游或是观光观光的结果。井蛙囿于深洞,不知天
摘要:爱情的完美,就在于它的残缺。残缺的美,却会永远……
Q市的风光总让国人惊讶且赞叹,那其实是因为中国的百姓很难出国,特别是很难去到那些世界名胜或是风光极佳的国家去旅游旅游或是观光观光的结果。井蛙囿于深洞,不知天下之大。这并无多少可以指责之处。但金泥却不这么想,她凡是见了来Q市的国民对Q市的风光大加赞叹时,心里总要骂上一句:你他妈的懂得个屁!
金泥骂也有金泥的道理。金泥在天海旅行社里工作,当导游。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金泥不但去过中国的各处风景名胜、大大小小的南北城市,也确实去过几处外国的城市与风景名胜处,这就使她大开眼界,知道了许多一般国民根本不可能知道的外国ABC。许是十年动乱的影响根深蒂固,改革开放十几年了,外国的领袖外国的百姓已经不知道来过中国多少次了;国民见了白皮肤、蓝眼睛,黑皮肤、黑眼睛,甚至红皮肤、红眼睛(不知道这世界上有没有红眼睛的家伙?若有,也肯定已经来过中国,特别是来过Q市了。)的外国人已经不是大惊小怪围堵追看的时候了;但一听说某某去过外国,那怕就是跨过一条河、甚至连河也不用跨只消多走几步就是“外国”的那种外国,国民们仍会投以极艳羡、极崇拜的目光以示敬重。好象这人就是一定见过了世面、甚至一定是见过某国领袖且与领袖照过像、握过手、吃过饭似的了。恰恰金泥就是这种类型的“某某”。她不但去过那些与中国只隔一条河或者是连河也不用隔的周边国家,甚至好几次坐了各式现代化的飞机过洋越海地去过美洲、欧洲、大洋洲,当然也就带回来过许多异国他乡的小摆设、小饰物、甚至是一些确实让国民艳羡的大物件儿。这不是一般的国民、那怕就是去过一、两次外国的国民能够做成的事儿。这使金泥的哥、嫂、父、母、亲戚、甚至邻居都很感荣耀的事情。只有金泥是个例外,她觉得这很正常,她就应该是这样一种例外才对。当然,金泥能够如此,必得有她的一些另外的“例外”。这就是:金泥很,不,“很”都不行,应该是说她非常漂亮。或者是说她非常非常漂亮。
“这没有办法。这可真是爹娘老子给的。要谢,我也只能谢谢我老爸、老妈。”金泥常常对与她很知心的若兰说这句话。
若兰所以和金泥很知心,主要原因也是崇拜金泥的漂亮。世界上就有这么一些人,就是因为“崇拜”才心甘情愿地为他(或是她)崇拜的人牵马认蹬。若兰对金泥,就是这么个意思。在若兰的眼里,金泥漂亮得无可挑剔,她那一米六六的个子,两条笔直且修长的腿,她那一尺九寸的腰围和两只挺挺的乳,那不算特别白但极细腻光泽的皮肤,衬出一张眉长目秀鼻高唇薄的鹅蛋脸,真可谓顾盼生风,千娇百媚了。所以只要金泥有空儿,一声招呼,若兰是不管病人的牙治好了没治好,她都会三下五除二地草草一处置,脱了白大褂子朝金泥那儿跑。好在金泥有车(当然是公家的),又有手机,不大让若兰跑多少冤枉路。
那天金泥又用手机拷了若兰,若兰正为一位教授拔牙。教授很年轻,最多也就40出头,很有风度的。尽管是盛夏,教授仍然是穿了很体面的白真丝短衬衣,打了一条蓝白相间的领带,着了一条很上档次的西服裤子,金利来的腰带亮晃晃的。他曾经来若兰这里拔过一颗智齿,现在准备请若兰再给他把另一颗智齿也拔掉。
“这是多余的牙,没有用的。”教授很内行地对若兰说。
若兰笑了,夏季的消毒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的笑教授懂,那只是从眼睛的变化中看出来的,也就是说若兰的眼睛弯了一弯。
教授也就笑了,说:“大热的天,又来麻烦您。”
若兰说:“不麻烦。很简单的事儿。”
她给教授注射了普鲁卡因,她注射的比平常剂量多,因为她记得上一次,教授虽然修养很好,但在她用小锤子敲打教授那颗异常坚固的智齿的时候,教授大张着口,象一头挨宰的猪,虽然没有呼号,但眉头皱得很紧,有豆大的汗珠儿,排成项练似地从额头上滚落下来,在教授那很白净的脖颈流成一条小溪。若兰心里很清楚,一定是麻药少了。有些人的神经系统十分坚强,相对剂量的麻药在他们身上根本不起作用;只是因为教授修养比较好,所以他没有大呼小叫,甚至连示意疼痛的哼哼也没哼哼。这一次,教授又找了她且又是拔掉一颗智齿,若兰是决定要让教授少受一些痛苦的了。
正在她打完麻药,等待药效作用的时候,BP机响了……若兰一看,是金泥找她,心里一下子激动了,她很想立即找个助手替她做这个小手术,可是眼前的人都很忙,无人替代。但她明白,金泥的车一定已停在医院门外,她一定已在车上频频地看表,因为若兰曾经向金泥说过,只要是她在医院门外等她,BP机响过三分钟她就一定能够赶到。这一次,有这位拔牙的教授且刚打了麻药……若兰心里很焦急。她想了想,只有一个办法,她先出去见一下金泥,问她能否等她十分钟,这十分钟里,她是完全可以(别说是人牙,就是一颗象牙她也拔得下来了。)拔下教授的这颗没有用的智齿来的。心到脚到,她想到这儿,看看手表,对正等待麻药起作用的教授说“您稍等,我三分钟就回来。”并不等教授应答,她已经匆匆走出门外去了。
金泥果然开着一辆庞的克跑车在等她,见她穿着隔离服出来了,话也没说,就打着了火,又示意似地加了一下油,若兰反射式地拉开门就上了车。
金泥把着方向盘,看了若兰一眼说:“圆梦园。三个意大利人,他们一定要我们去吃烤龙虾。”
若兰很兴奋,说:“他妈的!我最愿意吃的就是这玩意儿。”
可等金泥把车开出去快半公里了,若兰才猛地想起,惊呼一声:“停!停!停下!”
金泥一个紧急刹车,问:“怎么了?”
若兰才大喊:“牙!牙!教授的牙!”
金泥说:“在哪儿?”
若兰说:“在我的手术椅上。”
金泥说:“来不及了。”
若兰说:“麻药都打了。”
金泥骂了一声:“操,怪不得你还穿着个白大褂子哪!”她边调车头边问:“你还得给他拔?”
若兰说:“当然得拔。”
金泥说:“干脆,把他也拉上,就在车上给他拔。拔完了找个出租请他滚蛋。”
若兰一愣,想想说:“也行。他特抗疼。”
若兰回到诊室,见教授仍在认真地等待麻药生效,她取了拔牙钳子,又取了一点儿药棉,轻轻地走到教授面前,灿然一笑,说:“请跟我走。”
教授不知就里,站起来就跟着她走,直到懵懵懂懂上了金泥的庞的克跑车,他才很礼貌地说了一声:“你好!”金泥见了他,愣了一愣,说:“我们走吧。”就头也不回地发动了车。教授坐到了后座上,若兰才极妩媚地笑着说:“手术就在这儿做了。”金泥并没回头,却追了一句:“做完手术,您就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吃烤龙虾。意大利人做东。”
教授很吃惊,却也无奈,麻药正好发作,他张开口,在正由金泥驾驶的跑车后座上,由牙科大夫李若兰,给他拔去了这一颗对他未来的命运极其重要的智齿。
教授叫杨光伟,博士学位。若兰其实估计错了,他没有40多岁,被拔牙的时候恰好34岁三个月另四天,在Q市大学教国际关系,著述很多,有几篇论文在国内还得过大奖并在国外有着相当影响,是Q市的拔尖人才。
也正是这一天,他正式地认识了天海旅行社的漂亮女导游金泥。
圆梦园座落于Q市海滨铜蟹湾的东部如蟹钳一般狭窄的半岛上,是近几年里Q市开发建设的别墅花园里很有名的一处。
那环绕半岛的一幢白色弧型玻璃建筑……名曰梦廊……成为Q市的一道风景。凡是到过铜蟹湾的人,不能不被它独特的造型,与海与湾与天与半岛自然交融浑成一体的和谐所感动。梦廊之内,依山势掩绿树盖起幢幢风格各异的小型别墅,或红瓦辉映,或白墙曲折,或独楼兀立,或石条缕空,更使人对这一片小小半岛充满梦幻。建园甫始,圆梦园就成了Q市表示文化品位或是生活质量的一种标准。谁接到了赴圆梦园之宴、之舞、之会的邀请,谁就觉得自己的身价似乎也上浮几分似的,必将收拾打扮一番,或珠光宝气,或革履西装,使自己有一种彬彬有礼的形象感觉,才好意思进入这一片风景胜地。
金泥却不同。金泥是圆梦园的常客。金泥一年里至少有半年甚至是大半年是在圆梦园里渡过的。圆梦园的主人高明,一个当年从Q市下乡到了云南的西双版纳,又从西双版纳革命进了缅甸,再从缅甸辗转至泰国而终于发了财回到故乡的知识青年,在建设圆梦园的时候,也是先认识了金泥,并听从了她的建议建起这名震一方的别墅花园来的。那年金泥才17岁,刚从旅游中专毕业,高明是她带的第一批归国观光客人。而现在,金泥已经24了,而高明也在故乡发了比在外国还大的财。
金泥每年都带许多客人来住圆梦园,大多是一些高消费的外国人。她当然也从高明那里领一笔相当可观的介绍费,并且高明在圆梦园里免费为金泥提供一切服务,从咖啡直到单人套房。
“关系就是钱。”高明这样教育金泥。
“钱也就是关系。”金泥笑着回答高明。
两个完全出生于两个时代的忘年之交,彼此都很欣赏对方的才能与智慧,在新时代的新的金融交流圈子里,他们结成了很好的黄金搭挡。
高明已经把金泥的意大利客人安排在《金贝壳》豪华雅座间里了,他看见金泥和穿着隔离服的若兰、捂着牙帮子的一位男同胞一块儿下车很吃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金泥却一笑说:“高哥,您先招呼着外国人。我得带若兰和朋友收拾收拾。”说完就领着他们去了她的单人套房。
高明应诺之后,就又派了侍应生去为《金贝壳》加冰镇咖啡去了。
金泥进了套房,先是从衣厨里取出几件衣服,扔给若兰,然后才说:“我建议你冲个澡,冲掉你身上那些来苏水味儿。”她又问若兰,“这位怎么称呼?”
若兰对自己在车上进行的手术很满意,她一笑说:“杨,杨教授。”并且对杨光伟做了一个鬼脸,就进了卫生间。
杨光伟一直没有从懵懂里清醒过来,他胡里胡涂地上了车,胡里胡涂地被拔了牙,又胡里胡涂地被带到这么一片他从未到过的美丽地方,胡里胡涂地看见一位美貌异常的女人,似乎是准备带他去见什么外国人吧,尽管局部的麻药还没过去,理智也算清醒(影响不着理智的!),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被绑架了吧。
他只能捂着腮帮子无言。
说实话,他所以一定要找定了若兰拔牙,心里是有一点儿“小念头”的,他34了,尽管学的是一门国际关系且著有专论,但几十年里忙于读书、背书、考书、教书,他一直不曾解决自己的婚姻问题;以他堂堂的博士、教授、拔尖人材,找个对象其实是极容易的;但他以为,博士、教授,拔尖,都可以自己做得,找位爱人难道还非要他人介绍?就这样,他拒绝了所有的“介绍”,一定要自己去“做”。在一次偶然的拔牙中他见了若兰,印象不错,尽管那次拔牙使他痛苦不堪,但他心有所思,他觉得敢于这样拔牙的女人都是能够决断的女人,他决定再来拔掉另一颗没有什么用的智齿,并通过两颗智齿的缘份,自己“主动”地找一位妻子。谁想到,妻子还没正式出面去找,却已经被这两位显然是高智商、高文化的妇女给弄到这么一个很华贵很美丽的地方来了。他确实无以言说。
金泥却大方,她听见若兰说是“教授”,便主动取了一张名片,双手奉给杨光伟,说:“对不起。非常冒昧。原来是因为时间太急,只能让兰兰在车上给您拔牙了。”
杨光伟双手边接名片边说:“没关系。没关系。车上还可分散注意力,不那么紧张了。”
金泥听到这儿便笑了。
金泥最魅人之处就是笑。她一笑,那张原来就很美丽、很生动的脸会漾出一种太阳般的光辉,那长且密的眼睫把一双杏核样的美眸半遮半掩,眸子深处的梦幻色彩闪闪烁烁地流泻出来,再加上那薄而性感的唇弯出好看的轮廓,整个的金泥就美伦美奂,光彩逼人!许多男人就是因为见了金泥的笑而对她生出了许多生动的幻想许多难寐的遐思许多长久的怀念许多无尽的缠绵……杨光伟也是在这刹那里被金泥的笑所震憾了的!他心里想,哦呀!世上真有这样漂亮的姑娘!想起一会儿也许就要和她在一起吃烤龙虾,一起看海或是看天,一起聊天或是共舞,他刚拔掉牙的地方似乎也不怎么疼痛了。
他也就陪着金泥笑了一笑。他觉得浑身有一种软绵绵的快乐的感觉。
“您大概不用冲个澡吧?您只在医院里待了一小会儿。”金泥很友好地问他。
“不用。”杨光伟摇了摇头,他又用手按住了刚拔牙的地方,吸了一口气,说:“但是,肯定不能吃烤龙虾。”
金泥这一次是哈哈大笑了。她笑得青春且热烈,前仰后合,并且按住了自己的小腹处,显出了一种独特的苗条与旖旎。直待她笑够了,才一边喘气一边说:“您真是个教授!您非常幽默!”
杨光伟也被金泥逗笑了,但他笑得很节制很有分寸,他所以笑,实在是因为金泥的大笑,很有感染力且极妩媚娇娜,看着一个漂亮女孩这个样子大笑且笑得很美丽,你不可能不露出会心的笑容来的。但他实在是觉不出来他的这句话,怎么会惹得金泥这样大笑。何况,这一刻里,他想过了,他其实是大可不必留在这里和她们一起招待(或是被招待)外国人的。他看了一眼名片,知道了金泥工作的性质,以他国际关系的视点,感觉出他是被莫名地卷入这次事件中来的,他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洁身引退”,既保住了自己的面子,也给了两位小姐一个体面的推辞。他仔细地把金泥的名片装好,才说:“我觉得,最好是找一个出租车,让我回去。因为我想,你们的意大利朋友是没想到应该邀请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