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成熟

一、我是你弯腰拣起的麦穗
　　
　　 我有候鸟的习性
　　 妥协于季节
　　 南方与北方的距离
　　 是父亲麦车上的一根长绳子
　　 他勒紧了一下金黄的六月
　　 我也会心口一紧
　　 忙着回乡
　　
　　 沿途那么多似曾相识的麦田引诱我落下来
　　 引诱我对地头喊一声“妈”
　　 引诱我用眼神推一下沉重的麦车
　　
　　 一位拣麦穗的母亲把我拿起来
　　 仔细打量了一番
　　 放进了背篓
　　 我的泪水像熟透的麦粒
　　 扑簌簌的都掉进了她的世界
　　
　　 二、割稻子
　　
　　 稻穗把腰弯下来
　　 他也把腰弯下来
　　 成熟和劳苦就这样相互致敬了
　　 这辈子
　　 他只对脚下的土地弯过腰
　　
　　 一把小镰刀不谙世事
　　 以为用锋利的语言就可以化解生活的绳索
　　 以为那个握紧自己的手还像当初一样有力
　　 汗珠在他的额头上熬熟了
　　 掉进土里
　　 像种子的孪生兄弟
　　
　　 这大片让人欣喜又惆怅的金色总不见少
　　 见鬼，我怎么会老呢
　　 他的掌心开始握不住浩荡的秋色
　　 哦，他开始伤心得像一个失恋的人
　　
　　 把自己一并也收割了吧
　　 成熟的部分摇碎成一粒种子埋了
　　 这辈子
　　 他只对这土地，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