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记忆白 ——“默”记忆白
作者: 月灵寒
时间: 2014-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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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我欲挥手告别这养育了我二十二年的烟花巷陌。 就在刚才,医生给了我几张表格,宣布抢救室里的你已脑死亡。 病床上的你是如此的安静,长长的睫毛不
摘要:你予我思念与永无止境的心伤,我于此守候你回眸时遥远不及一世的堂皇。 你予我的冰冷如玉的期望,宛若泛着斑驳之光的泡沫,飘不过透明的海洋。 我无声地站在年少时相遇的原地,守护着那永垂不朽的、一触就破的希望。 牵挂、心碎、无奈、彷徨。 你看,这易逝的韶光和岁月的沧桑,在我们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我要去你梦中的那片土地。 我会播种我们的回忆,待它们生根、发芽,并茁壮成长。
此时此刻,我欲挥手告别这养育了我二十二年的烟花巷陌。
就在刚才,医生给了我几张表格,宣布抢救室里的你已脑死亡。
病床上的你是如此的安静,长长的睫毛不再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整个人稚儿般懵懂。轻轻拥抱你,想铭记你梦幻纯洁的面孔,我俯在你耳边,用超越时空的语言,诉说着那莫名的依恋:我们是神的孩子,我们并不孤独。
就在刚才,那个男子站在门口看完了我们的互动,一贯的黑色西服,空洞的眼神看不清是伤感还是愤怒,他大步流星的走上前拉开相拥的你我,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这是我对这座城市最后的印象,火车站台上,十六岁的女孩递给我行李箱,目送火车鸣笛,故人远航。
我和你的第一次相遇,想来是多么尴尬。
狼藉中我把财产分割协议书往背包里随便一塞匆匆赶到学校,却还是避免不了迟到。
陈默。
老师点名,我和你一同站起,第一排的你和最后一排的我异口同声,全班哄堂大笑。当你真正离开后我总是在想,若是当时我们所坐的位置换一换,那么,结局是不是会有什么不一样?起码,你不会总是一个人劳累的前行,我也不会总是躲在荒凉一角。
你回头,掩饰不了的惊讶,我悄悄退回去看着门牌:大一的教室,容不下大三的酱油生。
因为一次点名,你与我相识,同样的姓名,相似的身世。唯一不同的是我们的年龄,你是朝气蓬勃的大一新生,而我已没落在了古老洪荒。
那正值我年轻时最慌乱的时节,学校里有写不完的论文,学校外有填不完的协议书。我冷眼看着父亲血肉模糊地断气在大马路上,和母亲痛哭一番后带着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落荒而跑,搭不上什么关系的亲戚从四面八方追来,虎视眈眈地盯着我父亲的公司和遗留下的财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小时候家里一穷二白,父亲低声下气的求那些所谓的亲戚收留我过夜,可哪一个,不是说着委婉的拒绝,夹杂鄙夷与嘲讽,把我赶出门外?我不是大度的人,我也没有那么好的心肠,在那群虚伪的面孔前,我强硬的和大山上的磐石一样。
或许是这种家庭环境,练就了我的无情与冷淡,那没有一点起伏波动的感情,时间长了我自己都觉得心酸。
在秋天这个落花的季节,我抱着一摞辅导资料,睡倒在湖边,耳机里还在不断放着外文听力,而我无心去听。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昏沉中,你把我摇醒,递给我一杯豆浆,大方地坐在我旁边,眼睛湖水般清澈,皮肤纸一样的皙白,看上去像橱柜里摆放着的布偶,天真烂漫。
我一口一口喝着豆浆,连续多天的失眠让我昏昏沉沉,恍惚中一时无言。你的开场白打破了僵局,我沉默着听你讲了一个故事。
一杯豆浆,一个故事,硬生生的把你我拴在了一起。
我记得你微笑这对我说,你是爱笑的魔鬼,追寻着自己的梦境,找到了悲伤的根源。而这个根源,和我有关。
你说你是孤儿,被亲人遗弃的孤儿,致使你变成孤儿的罪人,是我的父亲。
你说你父母经营者规模不大的小公司,在商业战场上步步为营,生怕被啃得尸骨无存,却还是不慎掉入了陷阱。我的父亲挖了一个不大的陷阱,切断了你父母的资金链,贷款、追债之人紧逼,走投无路下,你父母自私的放弃了你,消失在高楼之上。
你说正是你父母的跳楼自杀,给我父亲带来了公司运营的启动资金。
所以,你早就认得我。
真是个恶俗的故事。我伸着懒腰,对上你清澈的眼睛。这个城市的纸醉金迷,每天都在上演着人间与地狱,我们匍匐着在此生死,便早已熟知这里的规则——那残酷的寓意。
你的眼睛望不见底,我浑然不知,这惊鸿般的一瞥,是我的劫难。我掉进了你为我制造的漩涡,不断旋转,旋转,明明想脱离,却身不由己。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妄想逃避。
我摊开你的手掌心,展平被你揉成纸团的病历,我知道你其实并不坚强,刚刚对我说出那些话,用尽了你多年积攒的勇气。你的手心还在冒汗,我把你的手放在鼻端,无力的叹息。病历上的诊断结果已预示了你的未来,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过于苍白。
于是,我做出了一个影响我一生的决定。
看着你的双眼,我对你承诺:我会照顾你,直到最后一秒。即使是世界末日,我们也不离不弃。
是上天的眷顾,让我们在最美的青春里相遇。
多少年后和身边的朋友提起,我仍感谢你赐予我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不是爱情的爱情。
他的司机开车把我从学校接走,车后座放着大大小小印着“madein”不是中国的礼品,我把它们扫到一边腾出座位,毫无顾忌的点燃香烟,司机赶紧打开车窗,生怕烟味玷污这昂贵的车厢。
窗外街景变换,前一秒是璀璨的高楼林立,下一秒便成了低矮的饥饿贫疾。我仰头吐出一个烟圈,靡靡烟雾混淆了视觉,对于这种变换,打心底里讲我是害怕的。我庆幸着我未生活在食物链的最底层,我也很少会对被剥削者有所同情。
郊区的别墅,我推门而进,望着水晶般闪闪发亮的吊灯思考一会儿该怎样讨他欢心。
开门、换鞋、脱下外套,男人把我拥入沙发,如狼进食般吮吸着我的脖颈。天花板上映出两个缠绵的人影,我正在看着我自己,看着自己不断堕落,和压在我身上的这个男人纠缠不清。
十三个小时的飞机,又临时去公司处理了事情,他不带一点倦容,就算是衣服也找不到褶皱。
他叫萧建安,手头上经营者家族企业,比我大十八岁。
黑暗中我时常一边抚摸着他的五官,一边在想是不是有钱连时间都可以拿来交易?我们在成熟、在变老,而他明明已经三十九岁,却依旧保持着而立时英俊的面孔,好似时间在他身上是停止的。
想抽烟,换一种,你的烟不好,太伤肺。他皱着眉头强行掰过我的脸,以惩治我的心不在焉。
我喜欢抽台湾520,廉价的香烟,外表上看并不美感,但只有持烟的人才知道,这烟的设计有多美感,当然,只是相对它的外表而言。
以前他嫌弃我抽烟时,我都会一本正经的问他,为什么当时非我不可,比我漂亮比我懂得逆来顺受的女孩多得是,然而他却偏偏选中了我。他每次都不假思索地夺过我的烟掐灭,然后递给我未拆封的薄荷糖,开玩笑似的回答我:因为你和这劣质烟一样,呛得很。
翻云覆雨过后,我虚弱着躺在和床一样宽敞柔软的沙发上,茶几对面他正在整理略有些凌乱的衬衣,他说,他要回家。
对,这里不是他的家,这是他圈养我的地方,一个装饰得华华丽丽的鸟笼,摆满了各种能吸引鸟儿注意的玩意儿,生怕鸟儿逃走。
或许是有钱的男人总喜欢找些刺激,而我的介入恰好能满足两个人的需要,于是我住进他给我装修的别墅,承受着外界的非议,出卖着肉体,拿着他给我的酬金,再用这酬金,去拯救另一个被出卖在这黑暗世界中的孤儿。
如果不刻意回想,我真的是忘记了我和萧建安相识的前前后后。
给你做初期化疗花掉了我全部的财产,忙完学校的事后我在迪厅找了份领舞的工作,时间短挣钱快,还能多跑几趟医院。工作一个星期后,服务生递给我一捧鲜红的玫瑰,我走出电梯把它们随手送给了站台的小姑娘。又是一个星期,他找到了下班后正在卸妆的我,请我去谈一笔生意。再一个星期,我成了他的情人,存折里的钱一夜间多了两位数。半年不到我便搬进了那个令我作呕的地方。
那笔生意,我们谈的巧妙。
包厢里,我喝着无酒精饮料,告诉他我有男人。
然后他给我一张银行卡和一盒避孕药,面无表情地说他有妻子和女儿。
当我赶到咖啡厅时女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她一圈一圈搅动着已经起了厚厚一层泡沫的黑咖啡,直到我坐到了她的对面,她僵硬的脸上才有了笑容。我喜欢管她叫小婉,人如其名,她是个温婉的女子。
今天她穿着半长的风衣和浅色的短裤,高筒靴连到膝盖,目测十二厘米的高跟看得人心惊肉跳,乍一看像《这个杀手不太冷》中的不良少女。如果不是早就相识,我绝不相信她今年十七岁。我擦掉脸上多余的粉墨,问她为何匆匆把我叫来,。
女孩抿一口咖啡,说让她觉得别扭的人回家了。
小婉在家里有一个她不喜欢相处的人,那个人叫萧建安,是他的父亲。我之所以不愿意叫小婉的名字,也是因为讨厌“萧”这个姓氏。
这本来是个极有美感的字,却因为萧建安的存在,让我对这个字的喜爱大打折扣。
我很清楚我和坐在我面前的这个女孩是什么关系,就像我很清楚每次萧建安和我做爱时他的表情,就像我很清楚答应照顾你并不是因为我的父亲愧对了你的家庭,我想我一直很理性的看待这周围的人和事,不管它已经发生还是正在发生。
知道小婉这个人是在我住进萧建安的别墅后的两个月。
一通电话莫名其妙的打到医院,请我去现在坐着的咖啡厅。那天等我的女孩穿着肥大的校服,长发束成马尾翘在脑后,她礼节性的握手,告诉我她叫萧婉,是萧建安的女儿。我以为她会在自我介绍后把滚烫的咖啡泼到我脸上然后给我一笔钱叫我滚蛋,没想到她只恳请占用我一点时间,让我听一个故事。
又是一个想让我冷笑不止的故事。
她说她母亲是萧建安的学妹,在一次辩论会上一眼瞧中了比她大两级的萧建安,家室本不显赫的她千方百计的追求身价不菲的萧建安,甚至不惜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赶走比她优秀的追求者,费劲万般功夫,最后终于把他骗到了床上。不久后她发现自己怀了孕,正欣喜若狂觉得自己可以名正言顺的和他在一起后,萧建安不声不响的出国了,切断了和她的一切联系。
她说她母亲想嫁豪门是想疯了,她把她的女儿当做自己的筹码,为了总有一天会见到萧建安,她不惜退学,自己生下孩子,一个人不劳而获的混日子。
她说她是个不被家人记起的孩子,从小生活在农村,受着落后地区的歧视,一直生活到七岁。七岁那年,她母亲找到了萧建安,并一脸骄傲的把她带到了萧建安的家。
她说那是萧建安的家,不是她的。她就像一个寄居蟹,蜷缩在陌生而空荡的大房子里,找不到亲近的依靠,还被母亲逼迫着管一个她不熟悉的男人叫“爸爸”。
她说萧建安把她们母女安置得好好地,他会给她买好多好多新衣服,给她找最厉害的学校,帮她纠正农村的坏习惯,教授她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事物。
她说萧建安不是一个好丈夫,但是一个好父亲。
她说她的母亲圆了自己荒诞的梦想,但她不懂得知足。她大笔花费着自己的资本,一次一次触碰萧建安的底线。
她说她知道萧建安一直忍到现在,是还保留着对她这个女儿的一丝愧疚。
她说她受够了那个虚伪的地方。
她说她一开始便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和萧建安的利害关系,知道我的身世,知道我在医院里养着个没有前途的病号。
她说她宁愿我进入那个家庭,也不愿看到未来有一天萧建安爆发之时她们母女的难堪。
我把沾满化妆品的湿巾扔进垃圾桶,起身弄乱了她的头发。我告诉她这是你们的家庭,和我无关,我和萧建安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如果你愿把我当姐姐,我很乐意奉陪,前提是我的病号暂时不需要我。说完我转身离开,顺便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
那咖啡很苦,苦得我想哭,但我还是强忍着一口咽了下去。我是太久没舍得过有钱人的生活了,都遗忘了咖啡的味道。
不得不说小婉是个听话的女孩,那天找我碰了钉子后就不再提那些让我们都心烦的事,我很是喜欢她,虽然她的长相和萧建安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每次你安详的入睡,她都会卡好时间给我打电话,请我喝一杯不算苦的咖啡,跟我说说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咖啡颜色淡的要命,我知道她在里面加了很多糖和奶精,因为我明确说过我不喜欢苦的东西。我给萧建安发了短信,把小婉带回了我的宿舍。
普天之下,总有可以收留她的地方。
有时候我会有一种错觉,这个姑娘对我说的话,要比对她父母说的多很多。我觉得我可很大胆的告诉萧建安,我比他更了解她的女儿。
这个年代让人不再相信真情。
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怀念过去世的父母,而小婉宁愿相信一个小三儿,也不愿多陪她母亲聊天。我们都足够的冷漠,冷漠到除了金钱不会再对任何人绽放笑靥,冷漠到和熟知的人疏离,冷漠到不论血缘只谈利益。
那么你呢?
你也足够的残酷,正如你说的,你是一个恶魔,微笑着对我说完一个支离破碎的故事,似要报复我,让我从天际坠落。
殊不知你清澈的双眼,是我灵魂的救赎,是我浑噩中温暖的源泉,是我逐渐漆黑的世界中短暂的光明。
所以我很想保护你,就算付出再多也绝不惋惜,即使忍受疼痛与煎熬,我亦甘之如饴。
但我不爱你。
活在这个欺软怕硬社会中的我,早就丧失了爱的能力。
我可以和任何一个能付得起酬金的男人燃起欲火,唯独对你,是迥异的平静,如同山顶上不会动的湖水,等待与黎明携手到来的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