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
作者: 九品吃货
时间: 2014-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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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高家屯,一个闭塞山坳里的小村庄,300多户的人家散落在向阳的山坡。 炊烟随风飘散,食物的味道在整个村中弥漫,这是个很平常的傍晚。 “高老
摘要:“高老庄”是高家屯的炒菜师傅,“鲁班”是鲁家屯的木匠,一支国民党的部队抓走了“高老庄”当壮丁,在瞪眼岭进入了解放军的包围圈,“鲁班”作为解放军担架队的一员在战斗结束后俘虏了“高老庄”,“高老庄”对此耿耿于怀。解放后,“鲁班”的儿子在集市中看中一个女孩,没想到正是“高老庄”的女儿茶花......
(一)
高家屯,一个闭塞山坳里的小村庄,300多户的人家散落在向阳的山坡。
炊烟随风飘散,食物的味道在整个村中弥漫,这是个很平常的傍晚。
“高老庄”是屯中炒菜首屈一指的大师傅,谁家有什么大事小情、红白喜事,都请他来掌勺,手艺没的说,菜味地道,给请客的人家增添了不少面子。
总有割几斤肉、打一壶酒的乡里乡亲来感谢他,平日侍弄几亩菜田,日子也算凑乎。
多年的烟熏火燎让他脑袋大,脖子粗,蛤蟆肚,小细腿,此时他正在小桌旁“吱喽”一口酒,“吧嗒”一口菜盘着腿享受着,女儿茶花低着头,专心地吃着那盘河鱼。
茶花身材高挑,家中的地种得也少,所以还算白净,加上眉眼清秀,是屯中的最耐看的俊俏丫头了,只是性格泼辣,像一个“假小子”。
高老庄32岁才有的茶花,小时就好看,屯中的那些老哥们总开他的玩笑:“没想到啊,高老庄?30多年的那些货底子还弄个精品出来!哈哈!”
每到这时,“高老庄”都看着女娃笑,心中着实高兴。
......
一转眼,这丫头都18岁了,改天得找保媒的给她说门好亲了,高老庄心中暗想着。
一山之隔是鲁家屯,屯里的木匠“鲁班”已经吃完了饭,平日里做些犁杖,打些炕琴柜、大箱子啥的,时不时走乡串户干点木工活,上梁立柱,倒也在十里八村的混个脸熟。此时,正在那里鼓捣一个刨子。
“鲁班”身高足有一米八,五大三粗,力大如牛,150多斤的汉子,被他一只手从背后抓住裤带,一声起!那人的脚后跟立即离地,如王八般胳膊乱摆两腿乱蹬,惊得那人大声求饶,观者咧着嘴憨笑。
他的儿子今年也是十八岁了,体格初生牛犊一般壮实,性格犁田耕牛一样老实,还在那里慢慢嚼着第6个窝头。
“鲁班”心想,十八的小子吃死爹啊!很有我当年的风采,也该给他找个媳妇喽!
他们各自的想法,以及他们的命运,都在几个小时后,彻底地改变了。
高家屯的村头是一条大道,沿着河边通向大洼镇,一只200多人的队伍向着村子走来。
村长被带到了村头的大榆树下,恭敬地站着,偷眼打量着面前一身军装的中年长官,从他们的服装中看出是国军。
落日余晖中,军官不容置疑地下着命令,村长无奈的被20多人压着,按照命令寻找符合要求的壮丁,一个小时后,包括“高老庄”在内的十个人被带过来了,队伍就在那谷场中埋锅造饭,安营扎寨。
第二天一早,“高老庄”他们十个壮丁在妻儿老小一片哭声中随着队伍开走了,向大洼镇进发,被分配到炊事班,成了国军的火头军。
......
让我们把镜头推向昨天晚上的鲁家屯。
一只500人的解放军的队伍奔袭到鲁家屯,他们的任务是在去往大洼镇的必经之路“瞪眼岭”,伏击从高家庄出发的200多人的国军,目标是彻底消灭。
解放军把村干部找来,要求组织50人的担架队,来支援这次的伏击,村长找来的人中,就有“鲁班”。
“鲁班”干木匠活拿手,做担架也是小菜一碟,可是马上就要上战场了,他感觉很紧张。
枪子可不长眼睛啊!它可不管你跑战场上是干什么来了,你高喊“我是救人的”就不打你了?
另外,如果解放军打胜了还行,我去抬伤员那还就是出了把力气,这块头流点汗没啥事,可要是打输了,他们跑了,我往哪跑?手中没枪,就是有也不会打,到那时可怎么办才好啊?
想到这,“鲁班”趴在山梁上的草丛中,看着左右那些准备打伏击地解放军战士伸出去的枪口,心中直突突,身上也直颤颤。
打伏击的地方叫“瞪眼岭”,因为对面一侧的山岭很陡,让人直瞪眼也爬不上去,他们这一侧不算陡峭,灌木丛很茂盛,很难被发现,只要前后一掐一堵,岭下的人真就是被包了口袋。
这只200多人的国军队伍,此时就钻进了这个口袋。
炊事班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高老庄”背了一口大锅,这是他抢着背的,别人还说他实在,净抢重活干,但他心中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他想这个大锅好啊,你们懂啥?这可是护身符,现成的钢盔!
“啪”的一声枪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十分震耳,一点征兆都没有,“高老庄”吓得刚一哆嗦,还没回过神来,枪声已经如爆豆般同时响起了!
子弹像干旱的土地上落下豆大的雨点一样,啸叫着砸起一溜烟尘。他下意识地蹲在地上,扶着背后的大锅,张大了嘴巴大口喘着气,像一只立起的乌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看见前面有好几个人身体一紧一挺就倒在地上死了,还有人猫着腰向上开枪,但立即有手榴弹在那里爆炸,“轰”的一声,土块纷飞中夹杂着人体血肉四处散落。
“嘭”的一声,一条臂膀落在高老庄面前,手指还朝他勾了两下,吓得“高老庄”瞪圆了双眼,手扶着那口大锅,干嘎巴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颗手榴弹在他身后不远处爆炸了,气浪立即将“高老庄”连同那口大锅掀飞了起来,“高老庄”一边大喊着“啊!”一边手舞足蹈地飞翔着,掉落到3米开外的荒草堆中。
刚想抬头,那口大锅落了下来,正巧扣在高老庄脑袋上,他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鲁班”趴在上头,看到枪声响后山下的队伍中不少人触电似的立即倒下了,手榴弹像乌鸦一般黑压压一片飞下去后,爆起的烟尘罩在那里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一声军号吹响,他看见很多人跃起端着枪高声嚎叫着向下面冲去,心想,这仗打得肯定是赢了,他感觉腿不那么颤抖了,力气恢复了很多。
帮助解放军清理战场的时候,“鲁班”捡到了两只枪,他背在肩头,继续满地“撒目”,不知不觉、阴差阳错地来到了“高老庄”昏倒的草丛旁。
突然感到尿急,站在那里开始放水,“鲁班”的这泼尿连吓带憋,霍!像暴雨一样,向下面浇去。
尿浇在那口大锅上,响声和后背潮湿的刺激,让“高老庄”苏醒过来,他掀开锅后,马上感觉有热热的水浇在头顶,骚气扑鼻,怎么回事?他慢慢地蠕动着坐了起来。
“鲁班”正是舒服的时候,猛然听到草丛中有响动,尿也给吓了回去,提上裤子转身就想跑。
但他看到了慢慢坐起的“高老庄”那副迷蒙的样子,赶紧拿枪对准了他,心想,我抓他个俘虏,也能有功劳,也是很牛的!
“高老庄”一边摸着脑袋后面的大包,一边龇牙咧嘴转头看着,迷迷瞪瞪间抬头看到一个大汉拿枪指着他,当时就愣住了!
干嘛?拿枪对着我干嘛?哎呀!刚才打仗了,把我当成是国军啊?但我只是做饭的,昨天晚上才被抓来的,今天这是被俘虏了?!高老庄继续愣愣地看着那拿枪指着他的大汉心中想着。
“不,不许动,你被捕了,举起手来!”拿着枪的“鲁班”攒动着双脚,学着刚才见到解放军抓俘虏的样子,很激动地瞪着眼睛说。
“高老庄”一只手继续放在脑后的大包上,另一只手举起来立在脑旁,像一个挠着脑袋要举手发言的小学生,又像是敬了一个不很标准军礼,十分无辜的样子哀求着说:“求求你,别开枪,我是被他们抓来做饭的,求求你!”
“鲁班”很高兴“高老庄”的态度,这让他的胆子变得十足大了,俘虏一个人的感觉太TMD的刺激了,刺激得他又想尿了,但他赶紧夹紧双腿憋住了。
“站起来,快点,不然我开枪了!”鲁班虚张声势地喊叫。
“别开枪,我马上站起来!”
“高老庄”赶紧哆嗦着,举着双手站了起来,向着“鲁班”走去。
来到近前,脑袋也清醒了些,感觉“鲁班”面熟,突然想起这是鲁木匠,给前院做过活的,“高老庄”赶忙喊道:“唉呀呀!唉呀妈呀!你是鲁家屯鲁木匠吧?哎呀妈呀!可吓死我了,我是高家屯的“高老庄”啊!我昨天才被他们抓来做饭的!”
(二)
“鲁班”听见对方叫对了自己的名字,仔细看了看,好像也见过,但不知对方叫什么,一时也愣住了,不觉放低了枪口。
可他突然想到,我是解放军一伙的,他是另一伙的,而且是我抓到的俘虏啊!不行,我先给他压回去再说。
拿好主意,“鲁班”又将枪口抬起,说道:“先别套近乎,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和他们在一起的?走,到那边找人说清楚去。”
“高老庄”在前面举着双手,“鲁班”端着枪跟在后面,又遇到了担架队的孙六子,一起押解着找解放军去了。
由于抓到个俘虏,捡了两只枪,被解放军好一顿表扬,“鲁班”高兴坏了,喜滋滋地回家了。
没想到回到鲁家屯,和他同去的“孙六子”一蹦八个高不停地和别人吹嘘他们是如何的神勇,编造了自己如何细心地和“鲁班”搜索到躲在草丛中的国军“高老庄”,并且怎样三拳两脚将他制服,做了他们的俘虏。一时间,鲁家屯和高家屯的人都知道了“高老庄”被俘虏的事。
“高老庄”他们这些抓来的壮丁后来搞明白了情况,被解放军批评教育一番后给放了。他们共被抓来十人,这一仗下来,死了2人,腿上中枪3人,胳膊和身上被弹片削伤4人,就“高老庄”除了后脑勺那个大包,啥事也没有。
可回去后“高老庄”就病倒了,连吓带窝火!
“高老庄”心想:你“鲁班”凭啥把我给俘虏了?还不是我命不好!我被国军抓去做饭,你不也是被弄去支援的吗?你和我有选择吗?这是我们能够做主的事情吗?如果我被解放军给弄去支援做饭,你被国军抓去干活,那会是谁俘虏谁呢?我肯定会俘虏了你!
想到“鲁班”那体格,又看看自己的小细腿,琢磨自己俘虏他有点难度,三个人都够呛。
转念一想有枪啊!我也捡条枪指着他,就算自己不会打枪,不信他还敢撅腚不服咋的?切!
......
一年后,全国解放了。
热闹的集市上,很多的鲁家屯和高家屯乡亲来赶集,一周一次的买着各自需要的东西。
鲁知摆了个摊子,放着几个结实又好看的小凳子,还有几个精致的小匣子,那是他爹“鲁班”做的。
摊前两个姑娘,蹲在那里挑选摆弄那几个小盒子。
其中的一个姑娘身材高挑,眉眼清秀,飒爽利落,仿佛全身会发光一般,把鲁知给看呆了!
那姑娘身上发出的“光”,热水一般烫着鲁知了,让他感觉脑袋很眩晕,嗓子眼直冒火,只好咽了几口唾沫。眼睛和两腮感觉很热很胀,瞅了几眼姑娘的脸颊后,心中跳得更加慌乱,生怕被她发现赶紧低头拧紧自己的手指,又忍不住抬头偷看。
姑娘没有觉察,和女伴不知轻言轻语说着什么,笑了几声后没有买那小盒子,起身走掉了。
这回,鲁知放心大胆地伸着脖子看着姑娘远去的背影,直到淹没在人流中。
一股强烈的失落感涌上了他的心头,仿佛丢失了一件非常宝贵的东西,如冰水般浸透了他,让他不由自主地发抖。
“我一定要再见到她!”鲁知在心中对自己说。
好不容易挨到下次集市,“鲁班”早早地就去摆摊了,生怕错过了时间见不到那姑娘,可是,整整一天,眼睛都没敢多眨,就是没有再次看到。
回家的路上,鲁知感觉自己腿都是软的,心中像揣着一个大大的石头,痛骂自己傻掉了,为什么上次不跟上去,好好看看那个姑娘?
又过了3个集市,鲁知望眼欲穿终于看到那个姑娘了,还是同那个女伴,左顾右盼地牵着手过来了。
鲁知赶紧从凳子上下来蹲在地上,低着头,偷瞄着走过来的人脚,估算着那姑娘的距离,心如擂鼓般跳动。
两个姑娘的黑布鞋停在了他的摊前,但仅几个数后就离开了,鲁知抬头看了看两个姑娘的背影,让人照看摊子,自己跟了上去。
远远地看到那两个姑娘走上了高家屯的岔道,他站了一会,高兴地回去卖货去了。
第二天,鲁知就到了高家屯的三姨家,放下一筐带来的鹅蛋,就拉上了他的表哥大强来到院门外的大石头上坐下,从兜里摸出两盒《春牛》烟,塞入大强手中。
大强看鲁知心神不定的样子,又给他两盒烟,心想这是有事求我啊,就好奇地问:“鲁知,有什么事吧?说,让我帮什么忙?”
鲁知脸红了,他俩个小时候随爹娘“串门”的时候总在一起玩,感情还不错,就狠狠心说了在集市上看中一个姑娘,想让大强帮忙认认,看是谁家的姑娘。
大强听了他的描述,又在脑中把屯里的姑娘过了一遍筛子,突然大笑了!
鲁知被笑的有些毛了,以为笑话他,就有些生气了,“鸡头白脸”说了句:“不管拉倒笑啥呀?”转身要走。大强忙拽住他说:“鲁知,你说的人应该就是茶花,你知道她是谁家的吗?”
“茶花?你知道啊!是谁家的?”鲁知兴奋的脸更红了。
“就是被你爸俘虏的“高老庄”她家丫头!哈哈!”大强说。
“啊?!”鲁知也有些吃惊。
但转念一想,那是我爸和他爸的事,再说我爸也没把他爸怎么样,自己真的喜欢那姑娘,想想这些日子自己心里没抓没捞的,“五脊六受”像丢了魂一样,再也不想那样煎熬了,就对大强说:“哥,我爸俘虏了他爸,现在我被他女儿俘虏了,这下扯平了吧,你带我去转转看看,是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