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遇见你

摘要：这世上，每个人背后，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这座城市的风总是特别的大。特别是秋天，风从街道的一头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莫名的寒凉与凛洌。偶而，还会夹带着一些尘土和几片枯黄的叶子，翻飞着一路卷过来，然后，迎面打在衣服或是脸上，弄你一身的灰尘。有时候，那些随风飞来的叶子会很用力地拉扯一下你的发丝，把你扯得生疼，再娇笑着随风飞走或飘落。 　　这条街，我叫它风居住的街道。 【一】
　　 这是一座有着悠久文化历史的古城，古老苍茫，安静淡雅，却与现代的繁华融为一体。
　　 这是一条热闹而密集的长街，街心的宽度，只能容一辆小车通过。街道的两边，是一个连着一个的小摊档：卖小笼包的、卖臭豆腐的、卖烧生蚝的、卖云吞的、卖蒸饭的、卖咖啡奶茶的……甚至还有一家小书店。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一座城市的发展，竟能把一些很现代的东西与一些很传统的文化元素天南地北地结合在一起。
　　 每天早晚，我都会经过这条街。早上是匆忙的，随便在路过的摊档里买一袋肠粉或是粥当早餐，晚上的时间是充裕的，我可以慢慢地在这条街上走。
　　 这座城市的风总是特别的大。特别是秋天，风从街道的一头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莫名的寒凉与凛洌。偶而，还会夹带着一些尘土和几片枯黄的叶子，翻飞着一路卷过来，然后，迎面打在衣服或是脸上，弄你一身的灰尘。有时候，那些随风飞来的叶子会很用力地拉扯一下你的发丝，把你扯得生疼，再娇笑着随风飞走或飘落。
　　 这条街，我叫它风居住的街道。
　　
　　 【二】
　　 我的出租屋在这条街道尽头的拐弯处右侧的一条小巷里，在五楼。从高高的五楼望下去，能看到街道最尽头拐弯处的一间小书店。我喜欢那书店的老板娘。
　　 那是一个很优雅的女人，至少在我的眼里，她是我所见过的那么多女人里，最美的一个。
　　 这家书店的名字叫“安然”。书店里有很多种类的书，学生类与成人类的都有。书店的经营模式也别具一格：书店一共是大小两间，大的一间正对门口，用来摆放书籍，小的一间放了好几排的长凳，供人看书。在这家书店，你可以拿书去看，然后按时间交费，对于一些你喜欢的书，你也可以直接买走。这里所有的书都是独一无二的，绝无仅有的一本。对于你喜欢的书，你要么天天来这里看，要么就直接把它买走。如果你不买走，或许第二天，你就找不到你喜欢的那本书了。我很佩服这位这书店的老板娘。
　　 光顾这家书店的人，各个年龄阶段的都有，我也是其中之一。
　　 与这位老板娘并无太多的交流，我只记得，她每次都会给我一个微笑，很温暖。
　　 街道的另一头，是一家牛杂档。牛杂的味道非常好，常常会有很多人光顾。开店的是一个老头，70岁左右，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牛杂店与“安然”书店对角成一直线，夜晚的时候，透过牛杂店的一个窗口，能看到书店的灯光。
　　
　　 【三】
　　 在出版社，我上的是朝九晚五的班，却常常把自己的作息时间搞得很乱。没办法，出版社里，任务早日完成与晚完成，都是自己的事，所以我常常会加班加点。有时会加班到深夜。我一直很感激那位牛杂店的老头，在无数个晚归的夜里，饥饿与孤独都会深深把我包围，而这个时候，只有他的店能收留我——他是这条街上最晚关店的一个。
　　 除了这老头，就数书店的老板娘最勤劳了。她是这条街上第二个最晚关灯的人。
　　 很多时候我很奇怪，牛杂店的老头晚关门还说得过去，因为很多时候一直到凌晨都还会有人跑过来吃宵夜，但书店的老板娘似乎就没必要这么晚了，哪个傻冒会三更半夜跑来看书啊！
　　 只是这世上，很多事情是没有理由的。
　　 出版社在B区一座大厦的三楼，透过落地玻璃窗，轻易地就能把外面的景色摄入眼帘。这座摩天大楼里，聚集了千千万万的办公人员，每天在这里进进出出。很多时候空闲之余，我喜欢端一杯水站在窗前透过窗户看外面的世界，这里，会有形形色色的路人，各种各样的过客。我会细细地看底下每一个经过的人，看他们的举手投足，然后猜测他们背后一幕又一幕精彩的人生。我知道，每个人的背后，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那天，一辆很耀眼的白色奥迪车停在了大厦正门的停车场里，然后从里面走出一个六十岁左右却身形矫健的老人。他一下车就快步走到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从里面扶出一个女人。女人很老了，起码有八十岁，体型瘦小，满头银丝，皱纹布满了整张脸，浑身的龙钟之态。男人很细心地扶着老太婆，一步一步走进了大厦。
　　 我无法确定这对老年人的关系，起初看年龄我觉得两人可能是一对母子，但看他们的神情，却更像一对夫妻。
　　 在想什么？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了？一个声音从背后打断了我，不用回头我就知道又是那个一天到晚都喜欢跟我作对的臭男人。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哎哎哎，我说，石榴姑娘，我说你这人能不能给人一点尊重，起码至少你应该应我一声吧，我告诉你，女人的美在于温柔，你对男人老是这么瞪眉凸眼的，小心嫁不出去，这么凶的女人，哪个敢娶你啊！
　　 我嫁不嫁得出去貌似与你无关！我哼了一声，给了他一个白眼。
　　 他从背后把脸凑了过来：怎么与我无关，有很大关系好不好！我说过的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辈子我必须要看着你有一个幸福的家我才能建立我自己的新家，你一天嫁不出去我就得打一天的光棍，这关系大着呢！
　　 神经吧你！我拿起办公台上的书狠狠敲了一下他伸过来的头，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头砸破！
　　 哎哟，好痛，痛死我了！他摸摸被我打痛的头，一脸的怨愤：真狠，怪不得人家说，天下最毒妇人心，一点情份都不讲！
　　 够了臭永远！我打断他的话，压低了声音：别再说了，这里是办公室，别没大没小的。
　　 他耸耸肩，收起了他的嬉皮笑脸，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大门被打开了，走进了刚才奥迪车上的那对老人。他们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两个人径自走进了总编的办公室。
　　 我前面的小莉回过头悄悄问我：这两人是谁啊？是总编的朋友吗？
　　 我摇摇头，这两个人，我也是第一次见。
　　 哎，石榴，你说，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我再次摇头。
　　 别说，还真很难确定，我觉得他们既不像夫妻也不像母子更不像什么亲戚或是朋友之类的。说他们母子吧，男的对女的那种体贴更倾向于情侣，但那女的大那男人那么多，不可能是夫妻吧，可是他们又似乎很甜蜜的样子……
　　 突然一本书打到了小莉的头上：女人就是八卦，人家是夫妻还是母子关你啥事，这么多研究！
　　 什么嘛。小莉摸摸被邵永远打疼的头，很委屈地扁扁嘴：臭永远，这么凶！
　　 我看着两人打情骂俏，抿嘴一笑：你们可以继续，我什么也看不见。
　　 邵永远满怀怨忿地瞪了我一眼：没心肝的家伙！
　　
　　 【四】
　　 一个多小时后，那对老人从总编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然后我和邵永远被叫了进去。
　　 总编把两部手稿交到我们的面前：这是一部两个人合写的自传小说，作者准备自费出书。石榴你当这部书的责任编辑，把好第一关，永远你是这部书的美编，负责封面与插图，你要给我弄出一个最贴题的封面。这是手稿，你们一人一份，各自回去慢慢细看。首审，封面，插图我一共给你们七天的时间，今天是星期一，明天开始算，下个星期二就是期限。你们两人要在限定的时间里帮我搞定，加班加点也要给我弄出来。
　　 我拿起手中的手稿，映入眼帘的是小说的名字《当我遇见你》。厚厚的一本打印手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小说多少字？
　　 大约三十万字。
　　 什么？我差点没跳起来。总编，三十万字首审你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你太狠了吧！我手头还有任务没完成呢，我看你直接杀了我算了。
　　 没办法，作者要在一个月之内出书，最晚不能超出四十五天。你就拼命一次吧，你手头有未完成的工作转给小莉，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先把这本书给我搞定，作者给我们五倍的薪水。
　　 五倍！我咂了咂舌：好厉害！
　　 一边的邵永远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哟，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什么书需要这么大手笔制作，一本自传而已。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财大气粗！
　　 总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本书，是值得一看的。
　　
　　 【五】
　　 我用了一个白天和一个晚上的时间看完了《当我遇见你》，然后用了整整一个通宵的时间来回味故事里的情节，最后在黎明的曙光中，慢慢睡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而同事们都还没回来。
　　 我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然后飞快地走出办公室，出大门后招了一台的士，急急忙忙往出租屋里赶。
　　 刚打开出租屋的门，就有一阵急风扑面而来，我连忙跳开，然后是“啪”的一声，一只茶杯在地上被摔得粉碎，支离的碎片从我的鞋面上划过。我的脚被碰得生疼。
　　 死回来了？昨天一个晚上没回来，到哪里野男人去了吧！一个恶毒的声音阴森森地在耳边响起。
　　 我一言不发，放下手袋，走出阳台，拿了扫把与垃圾铲回来把地上的碎瓷片打扫干净，然后去打开冰箱：你还没吃早餐吧？我也还没吃，我做点面，一起吃吧。
　　 我不吃，我什么也不吃，我饿死算了！坐在轮椅上的她扬着声音怪叫着，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
　　 一种很累的感觉漫遍了我的全身，我叹了口气，不再理她，径自走进厨房忙碌着。我把面条用开水煮了一下，捞起，然后煎了两个鸡蛋做成上汤，分成两碗，再把煮好的面条放了进去，洒上葱花与酱油，香气立刻溢满了整个房间。
　　 我把两碗面条放到客厅的小桌上，随手打开了电视机。电视里的声音刚好能冲淡屋子里压抑的气氛。
　　 她在旁边定定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我把一碗面条吃完了，她才冷冷地问：告诉我，你昨天晚上和哪个臭男人一起了？
　　 我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缓：没有！我昨天晚上加了一个通宵的班，临天亮时才在办公室打了个盹。
　　 哈，办公室加班，这么老得掉牙的谎话你也说得出口，哪个信你啊，骗鬼呢！我看你就是去野男人了。知女莫若母，你的骨子里天生就是一副狐媚相。她的脸逼近我，嘴巴里吐着让我反胃的气味。
　　 我狠狠地看她一眼，一言不发。
　　 她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双手拼命地捶打着轮椅的扶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喊道：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拖累了你，我知道你心里看不起我，你不想和我说话不想理我。你现在大了，翅膀硬了，可以动不动就不回家了……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个累赘……天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你爸死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这么多年了，我容易嘛！现在我老了，你就在心里嫌弃我了……我不想活了我，我不想活了，呜呜……坐在轮椅上的她，手脚乱蹬，屋子里到处充斥令人抓狂的叫声。
　　 我有一种快疯了的感觉，再也忍不住了，拿了手袋冲出了家门，“啪”的一声，将她所有的狂吼统统关在了门内！
　　
　　 【六】
　　 风带着刺骨的寒凉从街道的那一头扑面而来，街边的很多摊档都挂上了挡风的帐幔。我从街道中走过，心头涌动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寂廖。
　　 “安然”书屋的老板娘正在打扫书架上的灰尘，她没有看见路过的我。卖臭豆腐的中年男人正忙得不亦乐乎，他今天生意兴隆。奶茶店与咖啡店的门还没有开，喝奶茶与喝咖啡的人一般不会这么早。卖牛杂的那个老头正手脚利索地用剪刀把一只已经煮熟了的牛肚子剪碎，然后用竹签一块块串起，他的小店早已宾客满堂……各色各样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人生的舞台上，演绎着各自的角色。
　　 生活本就是一出戏！
　　 各种各样的吆喝声，叫卖声，说笑声充斥在这条并不宽广的街道里，熙熙攘攘。
　　 风不断地从这条街道上穿巷而过，带着一种狂躁，撩乱了我的发丝。有那么一刻，我突然觉得前路迷茫。我的脑子里不断浮现着刚才那个苍老的女人在我的面前捶胸顿足的画面。这个女人，因为自己不幸的婚姻，十几年来，一直把我当成发泄的对象，用种种恶毒的语言，折磨着我，同时也折磨着自己。
　　 记得在我小时候，她不是这个样子的，她虽然强势，但起码还是端庄的。
　　 我记忆中的父亲，是一个木讷的普通工人，老实本分，一天到晚就知道上班下班。每次发了工资都如数上交给妻子，过着几十年如一日的生活。
　　 小时候父亲很疼我，只是一直都如老黄牛般埋头苦干，我一直没见过他休息。
　　 小时候的我有个心愿，就是能如其他小朋友一样去儿童公园骑木马。只是母亲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她觉得这是乱花钱。
　　 那年，我的十岁生日刚好是星期天，父亲特意请了假带着我去儿童公园骑木马。
　　 那是我生命中最开心的一次，坐在旋转的木马上，我感觉自己在飞。
　　 可是回来后我就一下子从天上摔到了地下。
　　 母亲与父亲发生了我记忆中的第一次大吵，就因为父亲带着我去骑木马并花了五毛钱，母亲当着父亲的面把家里的很多东西都砸烂了。
　　 善良的父亲愤然离开。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愤怒的父亲没有看清路况，被一辆加速驶过的货车撞倒并从身上碾过，当场死亡。
　　 因为父亲的死，母亲把所有的恨全加在了我的身上，从此性情大变。
　　 本来她就对我不好，父亲死后更是变本加厉，对我恨之入骨。但血脉相连却也让她无可奈何，于是就用各种恶毒的语言，变相折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