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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环响

作者: 秋人 时间: 2014-09-23 阅读: 162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我的记忆力突然开始衰退,最突出的表现是出门常常忘记了带鈅匙和手机;平时走在路上,遇到别人和我打招呼,看着虽是熟人,但握着对方的手光是咧嘴傻笑,却

摘要:小说描写了一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互相关心和帮助的故事…… (一)
   我的记忆力突然开始衰退,最突出的表现是出门常常忘记了带鈅匙和手机;平时走在路上,遇到别人和我打招呼,看着虽是熟人,但握着对方的手光是咧嘴傻笑,却半天叫不出他的名字来,搞得双方都十分尴尬;还有就是朋友交代我办的事情,我总是比猴子扔石头还快,一转身就忘到了脑后。为此,我惹来了很多闲言碎语,曾经帮过我忙的人,说我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想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我这时好时坏的记性,总有一天会使我陷入众叛亲离的沼泽,于是我便决定到医院去看医生。
   我到医院的那天,给我看病的是个戴眼镜的老中医,虽然上了年纪,但鹤发童颜,一派道骨仙风,一看就是个有经验的医师。按照常理,到了他这个年纪,就应该退休在家颐养天年了,但是医生这个职业与其它职业不同,它不像那些靠卖笑为生的职业,一到人老珠黄就是烂菜帮一块狗屎不如。医生这个职业是越老越吃香,就像傍晚快要落山的太阳,比什么时候都要红火。
   这个老中医虽然有派,但我发现他那天却有些无精打采,一脸没有睡醒麻木不仁的神情,我估计他也许是整天和病人打交道的原因,完全是按部就班地为我把脉听诊,完了问我:“你平时是不是抽烟喝酒挺厉害?”
   我摇头,抽烟喝酒的习惯我有,但要说很厉害还谈不上,因为我了解自己,我是个有节制的人。
   老中医想了一下,又问我:“那你晚上是不是经常熬夜?”
   我又摇头。我想老中医是想从熬夜推理出失眠,进而再从失眠推理出失忆来得出他的诊断结果,有那么一些顺藤摸瓜的意思。可是我真的没有熬夜的习惯,因为我不是脑力劳动者,也不像那些赶潮流的小青年们在网吧和夜总会里熬通宵,因为我有良好的生活习惯,除了出现特殊情况以外,一直保持着正常的饮食和起居规律,就像老中医的按部就班一样。
   老中医纠结了,仰脸靠在椅背上,极不情愿地摘下眼镜,疲倦地闭上眼睛,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捏着太阳穴。这个动作使我很感兴趣,我认真地观察着老中医的手指,揣测他是不是在使用某种中医按摩疗法。后来我发觉我这种想法是很不好的,因为毕竟是我给人家出了一道难题,我不该用这种戏弄的态度来欣赏人家的宭态,因为老中医这时极像一只被我斗败了的老公鸡,在困兽犹斗地思考着反击的方案,结果证明我的判断是非常正确的,只见老中医忽然坐直了身体,戴上眼镜,一反常态打起精神睁大眼睛盯着我问:“你是不是失恋了?”
   我吃了一惊,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呢?是不是他在无法诊断我的病情感到束手无策之后,想从心理或者情感方面找到突破口?可是令老中医失望的是,这一次我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其实,老中医对我的判断,和我对他的判断一样很正确,我确实是失恋了。这一次,他点中了我的阿是穴,只是我有很强的自制能力,控制自己没有“啊是”出来而已。
   事实上,我确实刚刚经历了一场水深火热的恋爱,只是我对此讳莫如深,而失恋与失眠是有着必然联系的。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失眠又必将会导致记忆力下降。因此,老中医不仅是一个合格的中医,他还完全有资格做一个心理医生或者刑事破案专家,这是我个人对老中医的定位。
   可想而知,我自然是什么也没有回答老中医,而老中医也自然是对我的病情没有作出什么定论。我义无反顾地走出了医院,我知道已经没有了求诊的必要,因为无论老中医医术再高,对于失恋来说,他也是无能为力的,他无法对症下药,使我的记忆力恢复到健康状态。
  
   (二)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就在这时有人拨响了我的电话。
   “喂!”一个像患了重感冒似的沙哑的声音在电话里说,“秋哥,你在哪啊?”
   “你谁啊?”我懒洋洋地问,其实手机的来电显示有拨号人的姓名,可我根本没有看。
   “你有病啊?”那人无比气愤地遣责,“你个小土豪,连我是谁都听不出来了?”
   “我管你是谁啊。”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口气,“有事快说,不然我挂电话啦。”
   “我是阿平啊。”那人可能比我自己都要了解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一样赶快自报家门,“你这个健忘的家伙。”
   “对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患了健忘的病,刚从医院出来呢。”我换了一副口气说,“有什么事吗?”
   “你狗日的有啥病啊,有也是缺心眼的病。”阿平说,“罚你。”这就是阿平打电话的目的,又要打土豪了。他是我的朋友,虽然嘴馋,但讲义气,肯帮忙。
   “好吧。”我说,“你到老地方等我。”就冲他比我自己都要了解我,这个单我买了。
   我说的老地方是我和阿平他们经常去的一家小餐馆。
   在小餐馆等我的不只是阿平一个人,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阿平说是他的朋友,叫阿飞。阿平总是这样,每次都要带上一两个我不认识的人来,有时是男,有时是女,反正我也习惯了,从不和他计较,就当是我作的感情投资,说不定这些人在我需要的时候还会或多或少帮上一些忙呢。
   我们在一个小包间里坐下,一个年轻的女孩进来倒茶、点菜。这个女孩大约有十八九岁年纪,虽然面容消瘦,但是眉清目秀,身材苗条,有一种凄婉的美。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忽然格噔了一下,尘封的记忆像紧闭的门一样开了一条缝,透进一丝久违的光线,我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但却又记不起来了。
   “喂!”我听到阿平在问那个女孩,“你是新来的吧?”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像蚊子一样嗡嗡的。
   “阿兰呢?她不做啦?”
   “哪个阿兰?”她摇摇头:“我不认识啊。”
   阿平说的阿兰是这个小餐馆从前的一个服务员,一个热情漂亮的女孩。我们是这里的常客,一来二去就和阿兰混成了熟人。
   阿平心有不甘地摇了摇头。
   女孩出去不久,又端着菜走了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阿平好像对她产生了兴趣,继续问她。阿平这家伙就是好猎奇,爱盘根问底,什么事都要弄个水落石出,对此我已见惯不怪,不过这次我好像觉得他话多了一点,心里对他有点不满,总觉得这些话不应该由他来问,但我又知道自己决不会像他这样突兀,就当是他代我问了吧。
   “我叫阿娟。”女孩回答说。
   “阿娟,我对你说,做服务员这一行要热情开朗大方,不然顾客会对你有意见的。”阿平像个老板教育员工一样大放厥词,“我叫阿平,这位是秋哥,我们经常来这里吃饭的,你服务好了,我们更加会多来,这对你有好处啊。”
   阿娟把目光移向我,发现我一直在看她,于是慌乱地低下头,说:“对不起,我刚来,有不周到的地方请多多包涵。”见她这副模样,我突然想起徐志摩的那句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我的心里微微有些颤动。我想起了小梅,我的女友。
   “阿平,你说那么多话口渴不渴?”我瞪了他一眼,“我看你还是喝口茶润润喉咙吧。”
   阿娟出了包间,阿平说:“秋哥,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是在代你问她呢。”
   我虽然明白阿平的意思,但我还是故意问:“此话怎讲?”
   “……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在雨中哀怨,哀怨而又彷徨/像我一样,默默彳亍着,冷漠,凄清,而又惆怅……”阿平拉腔扯调地念起戴望舒的诗来,“这不正是你要追求的意境吗?”
   “别扯了。”我说,“我们喝酒吧。”
   这时阿飞插话了,他说:“这个女孩我认识,她家住在城东关帝庙那一带。他妈妈是个瘫子,她为了照顾妈妈,刚读完一年高中就辍学了。”
  
   (三)
   听阿飞这样说,我心里紧了一下,关帝庙是这个城里的贫民区,那里的环境又脏又乱,乱七八糟的房子低矮破旧,电线扯得像蜘蛛网一样,居民也和蜂子一样住得乱七八糟,有下苦力扛包的,有拉板车卖煤球的,有拾废旧收破烂的,严重地影响了这座城市的形像,政府正在作拆迁改造的计划。
   阿娟的出现打乱了我平静的生活,平时从不酗酒的我那天晚上喝得酩酊大醉。阿飞也喝醉了,只有阿平比较清醒。阿飞提议我们到金月亮娱乐城去唱歌,我不同意,我一向反对去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阿平也不同意去那里,他和我一样都是那种自命清高洁身自好的人,因为这样我们才臭味相投成了朋友。
   阿飞的提议使我对他十分反感。我一挥手,说:“阿平,你把阿飞送回去。”
   阿平有些为难。“你怎么办?”他问。
   “我不要你管。”我说,“我自己能回去。”
   阿平想了一下,出去把阿娟叫了进来,对她说:“阿娟,秋哥喝醉了,让他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因为我一个人管不了两个醉鬼,所以我先把阿飞送回去再转来接他,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可以吗?”
   小餐馆那时已经打烊了,阿娟也已经换了衣服准备回家。听到阿平这样说,她有些为难,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吱声。
   阿平见她为难,就说:“不会很久的,我一会就回来了。”
   阿飞醉得连话也说不清了,只听他哼哼道:“阿娟……我认识你,你家……很穷,好多人帮助过你们,你难道忘了……”
   阿娟的脸像喝醉了酒一样一下就红了,我想如果地下有裂缝她会很快地钻进去的。
   我朝阿飞挥了一下拳头,喝道:“你狗日的说什么呢?滚!”
   “是谁在这里吵闹。”餐馆老板走进来问,“餐馆要关门啦,还有什么事吗?”
   阿平见惊动了老板,连忙解释说:“老板,不好意思,我们有两个人喝醉了,我先送一个回去,等一会再转来接另一个。”
   老板一看是我们,吁了一口气,说:“原来是秋哥,不要紧不要紧,就让他在这里休息一会吧。”
   “谢谢老板,我很快就回来。”阿平说着搀起阿飞走了。
   阿平和阿飞走后,老板对站在那里发愣的阿娟说:“你也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他就行了。”
   阿娟没有说话,低头出了包间。
   这时,我身体里的酒精开始发作了,头炸裂了一样的疼痛,肚子一鼓一瘪地折腾着,紧跟着一阵恶心,哇地干呕了一声。我怕吐在老板的包厢里影响他的生意,就挣扎着爬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跑。
   刚走出包厢的老板听到响动,回头看到我跌跌撞撞的样子,急忙过来架住我的肩膀。我身高一米八一,腰圆膀粗,而老板是个小个子,就像是挂在我肩膀上的一个油瓶,几乎是被我拖拽着带进洗手间。洗手间里湿漉漉的,地板上全是水,一股恶臭熏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我可能是因为冲撞得太猛,又被臭气熏得有些晕眩,脚下一滑,头重重地碰在洗手的浴盆上,顿时鲜血直流。
   老板一看吓坏了,用力想把我从地板上扶起来,可他哪里拽得动我?情急之下,他调头冲门外喊:“快来人啦——”
   这个时候餐馆已经打烊关门了,员工们都已经回家了,连阿娟都被老板遣走了,老板的呼叫也徒劳无益了。我躺在冰凉而潮湿的地板上,鲜血流了一地。我感觉十分疲惫,很累,真想就这样好好地睡一觉。但我知道不能睡,因为一睡过去我也许就永远不会起来。我还很年轻,还没有去爱,没有去恨,没有成功,没有孝敬父母,我不能就这样死去。想到这里,我不仅感到一种悲哀。
   “怎么啦?”门口有人惊问,接着有人跑了进来。我迷迷糊糊地看到,是阿娟。她怎么还没有回家?
   “快,快来扶一把。”老板说,“秋哥受伤了。”
   我听到阿娟惊叫了一声,接着就和老板两人手忙脚乱地把我往起拽。
   “你怎么还没有回家?”忙乱中我听到老板问阿娟。
   “我不放心你们。”阿娟说,“我正在厨房给他煮醒酒汤,听到你喊就过来了。”
   “啊!你早就认识他?”
   “没有,是今晚才认识。”
   “那……你为什么对他这么上心?”
   “哪里,是阿飞的话提醒了我。他说得对,每个人都有难处的。”阿娟哭了,声音哽咽,“就像我家,没有你,没有其他人的帮助,我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这是我听到他们的最后对话,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四)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病房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手上打着吊针。我抬头看到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三点。夜深人静,一种巨大的空虚和阴森像一张冰冷的网笼罩着我。
   门开了,阿娟提着一个水壶走进来。见我醒了,惊喜地说:“你醒啦?”
   “是你把我送来的?”我问。
   “是我和熊老板。”她说,“你昏迷不醒,真把我们吓坏了。”
   “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我说,“熊老板呢,怎么不见他?”
   “没啥,只要你没事就好。”她说,“熊老板还要守店,先回去了。”
   “那你也先回去吧,明天还要干活呢。”我说。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她说,“再说天也快亮了,我回去也睡不着了。阿平这人也真是,说话不算话,人不回来电话也不打一个给你。”
   提起阿平,我心里就来了气。这狗日的,真是不地道,说不定和阿飞到金月亮娱乐城快活去了,早把我忘到了九霄云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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