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辽不是远方 ——话说许多人都在逃,不止于婚姻
作者: 米奇诺娃
时间: 2014-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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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头彻尾的暮春,最冷的一天,阴雨霏霏,勉强八度。一簇丁香傲然开上枝头,密集的四瓣小花水灵得令人瞠目,又紫得美艳,虽然那独有的香气还不见一丝,可米奇的心已经醉
摘要:一篇散文小说,混搭风格。不仅仅逃离婚姻,还逃离所有和其他。
彻头彻尾的暮春,最冷的一天,阴雨霏霏,勉强八度。一簇丁香傲然开上枝头,密集的四瓣小花水灵得令人瞠目,又紫得美艳,虽然那独有的香气还不见一丝,可米奇的心已经醉了,醉回少年,醉回那奔腾了无数次的福利的街,醉回丁香花丛,思绪在浓郁的香气里奔腾,幸福如潮了。
旁边,桃花正在洒落,在雨中洒落得格外殷勤,洒落在丁香树下,入土为泥,就入土为安吧,缤纷全无了。行人如米奇这般,都在为丁香的绽放而兴奋,哪顾得上落英纷委尘。早春第一片桃花带来的喜悦已是过去时,眼下,顾不上追忆。
“剩下的,让它们美好
从容地埋藏得更深
最后让这纷乱的一切
都单纯的低于生活……”
米奇坐在窗旁,看楼下院里正在发芽的六棵树,听完最后一首歌,开始发呆。
天终于黑了。
雨也停了。
米奇出门,沿着落桃一地、丁香只开一簇的甬道,绕那三栋红色的房,卖力地走,以散步的名义。
但愿今天别再遭遇她们。
如果,那两个老太婆再跟在米奇身后,再跟每天一样吊高嗓门,再没完没了,风景可就惨了,丁香可就毁了,香气可就散了。必须甩掉,甩掉她们高亢的交流……电,不能再被动,保护耳朵不被强奸,不被轮奸,不被无序驴毛塞满。
可爱的元宝耳朵,最近滋养得出奇骄傲,要傲不可攀了,甚至鲜艳夺目,耳廓充满韵味,耳垂儿温婉,弹性刚好,被《优美的低于生活》滋养,被左小诅咒们滋养。音乐万岁!摇滚永远!生活就是摇和滚,有时得摇摆,有时得滚蛋。摇摆是不得不,风来闭眼,雨来打伞,逆来顺受,消灭最后一点天真一点傻。滚蛋却可以自发自愿,自愿买套,自甘不举,自主蒸发,千金难买我愿意,千钧一发我不举,凡此种种,既然推开那扇门想看永恒荣光的状景时,没有出现他们说的实用阶梯。
自己的摇滚自己的命,耳朵已经奉献,只听命于摇滚,怎能从了其他?
她们还是从拐角出现了,两个大嗓门,国际标准。
两只老太婆从另一条甬道过来,许是从她们家的方向拐过来,一路吆喝着,高亢的交流……电,怕被人当高龄哑巴卖掉。一个说儿子最近不爱吃自己做的饭,吃丈母娘家的饭吃惯了,小兔崽子,结婚才五年就忘了本,忘了老妈,就这样,养他三十年,转眼堕落,剩了一桌子饭菜给谁吃?经济本来就危机,按说从小已被教育得不随便扔东西……怎么现在……
另一个说她最近信了新的教,不再信原来的教,新信的教真准,入教第二天,她退休前的对头就被免职了……
米奇转身,改变路线,离开甬道。
米奇猛转身,迅速改变路线,大步离开甬道,奔向远处,奔向另外一条甬道。老女人的话像块百年抹布,带着浓烈地味道狠狠甩过来,说邻居的狗,说一条白色藏獒,看着恐怖,声音更恐怖,又说狗的主人,一个女人,跟藏獒的关系不妥。
米奇加急向外走,走向远处,绕着大弯,围着更多的红的黄的楼盘绕圈,大步流星。老太婆的声音甩在后面,不再清晰,已成碎片,听不清内容,嗡嗡着。
米奇绷紧摇滚耳朵,护着耳朵里渐弱的摇滚旋律,拖着渐软的腿和软弱到即将崩溃的神经,坚强地向前走,走向远方,穿过一条又一条甬道,穿过川流不息忙个不停的横道,穿越热热闹闹充满渴望的民房,来到一条康庄大街,大街两边的草出人意料地枯黄了,时间突然从春到秋,四周飘荡起成熟的气息。米奇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没有人肯为春天远去的消息泪如雨下。
一个蓝色路标立在路旁枯草中,上面写着:包头。
包头,最初从侯宝林的相声里知道那个地方,除了风沙,其他都还安静,是个理想的安静所在,有大片草原,没有鼓噪,没有嗡嗡嗡……
包头路太远,备些水吧。
米奇祖传周到,不辞辛苦来到三好街,那熟悉的街头买卖兴隆,计算机,盗版光盘,水果及水,方便极了。
米奇拎着两瓶娃哈哈,刚出便利店,就看见倾楚。
倾楚一个人,恍惚而从容,伤感而喜悦,晚秋时节,长颈鹿样走来,穿着一件苹果绿半袖羊绒衫。
彼此停住,停在对方面前。
倾楚说噢老米!想着你就看见你,晚上一起坐会儿吧!
米奇眨了两下眼睛,心里慢慢平静,说你不是不知道,我晚上不出来,再说我有事急着办。米奇扬了扬手里的水,说我要去包头。
倾楚接过一瓶,说想着渴就看见水,说晚上一定来,不然恨你一辈子。
米奇倒不在意被谁恨着,再说与倾楚并没熟到可以相恨的程度,总之不该上升到恨那个程度,没那么近的距离,严重不到那个程度,但奇怪的是自己竟然答应了。毕竟,去包头可以推迟,已经忘记推迟过多少次。岁月在推迟中慢慢老去。
耳边传来老太婆的嗡嗡声,零碎不成个儿,没有具体内容。
当然,换了别人,米奇不会答应。晚上不出去混是纪律,万般无奈非去不可的饭局,自己就如死木头疙瘩一样呆着,不敬酒,不敬任何人,不喝酒,说不会,吃的多,说的少,时间尚未过半,已经抬腿走人,不顾及什么,不看别人脸色。如此下来,人缘越来越差,饭局越来越少。
可是倾楚,总还得答应下来,听她说些什么,毕竟当年,或者一直以来,自己爱她的丈夫,爱他脸上挂着的笑容,像个公众偶像,掏出和别人一样的表情来交流,掏出和别人不一样的言辞来交流。
还因为,倾楚毕竟是个让人舒服的女人,想一想都让人享受。
倾楚说晚间七点,春夏秋冬——一个川菜馆。
莫非历史真是用来重复的?前天晚上,米奇就是在春夏秋冬逃离的,趁大家喝得正欢。
那晚,因了一个诱人的名目,一个响亮的主题,大家聚到一起,谁能不去?大家,就是一个个,一个个光华如月,光鲜欲滴,人五人六,LV包,黑标、橘标BOSS,看起来那么美好,其实一贫如洗,凌乱如草,全不懂向内生长。
可是,谁又能不立于历史之下、时间之里?
困顿袭人,终没挺住,米奇又先走一步。走时没人知道,借口方便,上了车才短信一个个,说自己喝大了,等等,一个个未见真信,总还算个说法。
这点可怜的青春,热情无多,怎堪浪费?让一个个废掉,一个个蝇营狗苟,知我何世我何人?
那么,又去春夏秋冬,该如何?中途再逃?只能再说,一切待定,生活就是不定式。不去不行,对方是倾楚,一个让人舒服的女人。
米奇知道,之所以非去不可,是想通过倾楚,探听点什么,不能总是百度他的信息,陈旧的信息,关键网页总不更新。算一算,倾楚的老公,自己曾经的情人,不见面也有七八年,最近百度他的照片,见他胖了一些,还是硬朗模样。
米奇一直喜欢的就是这种无假文凭有真内容又立场坚定意气风发的家伙。
晚间,倾楚带来一个陌生男人,一个发丝很硬、身材很高的男人,肤色浅咖,嘴唇招人端详地抿着。他朝米奇微微一躬身,微微一笑,伸出大手来握。
倾楚介绍说:我同学L。
撒谎!米奇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要离婚,然后跟L一起。
刚刚落座小包间,倾楚就快人快语起来,说完看着L,L伸手握住倾楚的手,眼神庄重,承接倾楚的目光,全不顾米奇。
你,提出来了?
米奇猜着他的反应。那个活力四射的男人,穿着白色短袖,在夏天的阳光下盯着自己看,看了一会儿,说你这个女人,刚才太让我下不来台,怎么那么恶毒?哪天,我一定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米奇说你吹牛,说你自以为是,说你感觉太好。结果,另一次,就在他办公室,米奇知道了他的厉害,黑背一样厉害,北极狼一样厉害,雄心壮志,又足够温柔,轻声耳语,分明要让米奇记一辈子。那时米奇想,他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后来米奇没再去他办公室。
最初他天天有电话,米奇不接,后来一周一个,再后来一月,米奇没接,删了电话。七年多,没再来往。
米奇从没忘记,常常思念,却再没来往。
一次,两人同时出现在回龙岗火葬场,吊唁同一个人。米奇看见他在前头排队,即将吊唁。米奇腾地红了脸,心也咚咚跳,全不是送葬该有的模样。
天!只看一眼,就肝肠欲断。
身材保养得依然好,精力旺盛,干练模样,听说还在上升通道。
吊唁仪式后,一些人上前跟他打招呼。米奇戴着墨镜,远远站着,看他上车,目送那车不见踪影,才走。
要怪,只能怪最初那个场所,怪那间办公室,怪办公室里间的床。当天回来,米奇一直想,想得难受,流了许多泪。如此品质的男人,不知道带过多少女人来,在己之前,在己以后,谁能拒绝?米奇知道自己贪婪,渴望垄断,也知道不能,方方面面不能,只有放弃。
咬牙挺过七年多。人间苦痛百种,相思排第几?
难过时,就去百度,搜他照片,搜到十几张,米奇一一放大,看到泪流。
电脑多么好,是爱情,是情人,是工作,是速效救心丸,是润滑剂,是马戏团,是希望,是命,是电视,是恋人,是办公室,是床,是科技,是江湖,是隐身衣,是靠山,是围巾,是羽绒服,是呼吸机,是卫生巾,是梦,是动物园,是丝绵被窝,是字典,是黄连素,是悲喜交加,是喜出望外,是朋友,是人文,是坟墓,是石头,是冷面,是常识,是前世今生,是明天,是黑背,是吻,是前戏,是抚摸,是书,是笔,是唇膏,是去痛片,是气象台,是内衣,是大剧院,是力量,是高跟鞋,是苹果,是书店当当,是鱼缸,是四瓣丁香,是大海,是时光机,是氧气,是抽水马桶,是排油烟机,是眼镜,是肾,是豆浆,是家,是护膝,是所以和当然,是所有和必须。
哪料想在一个饭局上,米奇认识了倾楚,一个干干净净的女人,长相不算漂亮,嘴很生动,爱笑。朋友介绍说这位是某某的妻子,夫妇恩爱儿子聪明家庭完美无憾什么什么的。
他妻子?米奇心狂跳,后面的话一概没听清,心里想着办公室,想着那张床,猜着他跟倾楚床上床下的日子。
我跟他提出来了,倾楚说,我已经不回家住了,我解放了!
他怎么反应?
没反应。
没反应?没说反对?
就说你看着办吧。
你呢?真的决心?
铁心了,我。
不是挺好么?民间传说,你们挺好。
不好,一直不算好。他冷淡,自私。
也许,工作太忙,那么大的领导。
不,是自私。没人知道。他自私,凡事只想着自己。我还年轻,大好的青春和未来,不能废在他身上。
那么严重!
非常严重。知道吗,要不是有L,我都不想活了。
真是,年纪一把的人了!
知道我寿命么?我是九十老太,以此推断,我现在正当年!
倾楚是对的,米奇想,所以,必须去包头,趁还年轻,大好青春,时光不再,选择离开,明天一早出发,不再蹉跎。
但他又是怎样的自私呢?米奇不方便问,只把疑问的眼神丢来甩去。再看L,他正专注看着倾楚,显然比倾楚老公年轻许多,比倾楚也年轻。大千世界呀!
倾楚聪明,捕捉到米奇眼神,白了米奇一眼,说:算了,别瞎猜了,告诉你吧,L不是我同学,是我男友,比我小五岁。
这么说,真要分手?
我正式提出来了,他没反对。
孩子怎么办?归谁?房子等等怎么料理?
米奇奇怪自己,竟然打探俗事。
孩子没问题,上大二了,归谁都是我儿子。房子归他,我净身出户。
天!你……真行。
米奇发自内心,自愧不如。
俩人走得不近,一年两三次见面,不是一个系统,没有多少机会,仅仅有个共同的朋友,不算闺密,不算知己,可是这一刻,米奇很想抱抱她。
所以你今天必须来,倾楚说。
为什么?
我没听众。我没跟我妈说,事情没利索前也不想跟同事说,但我总得找个人说说,跟你说最合适,说出来,逼我自己没有退路。
L拍拍倾楚的肩,起身去了走廊,看样子是去方便,也许是故意躲出去让两人聊天。米奇忙问:你们,认识多久?
一个月,但我们已经老夫老妻了。绝世好男人,处处体贴,床上一级棒。
但可是,米奇知道有些话不能说,不能说其实你老公也棒。
倾楚继续,说婚姻到底是个枷锁,好久就想砸了它,不让它捆绑自己,说走一步看一步吧,说现在感觉很好,说知道吗,老米!我不让自己想以后多少年怎么怎么着,没用,担心将来后悔,就永远没有现在,临死才会后大悔呢!
米奇没话找话,说:L,他做什么?
家电代理。
噢!真-是-个-模-糊-的-职-业。
怎么?
没什么,是我不了解。
但,L质地很好。
看上去不错!只是,你老公不该让你净身出户,总该给你些补偿。
给了,我没要。我又不是没工作,我能养活自己。只要让我离开,只要让我过正常人的生活,别的,我不在乎。
怎么……不正常?
米奇想知道。
你知道,我们不是夫妻很多年。
天!他……有外遇?
不知道,但肯定不正常,不让我碰,也不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