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看不见的曙光

看不见的曙光

作者: 余茵 时间: 2014-09-24 阅读: 246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雷电击醒了植物人,有史以来的特大新闻,在二环村传得沸沸扬扬。母亲秀珍乐得急急打发三女儿金玲去县城找春海……  几天后,宋春海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手拿

摘要:异乡看守所里,二文仰望铁窗,心如刀绞。他思念家乡、思念母亲;更想念心中美丽的姑娘严丽萍。他无数次幻想丽萍站在村口,眺望他凯旋而归的身影……
   雷电击醒了植物人,有史以来的特大新闻,在二环村传得沸沸扬扬。母亲秀珍乐得急急打发三女儿金玲去县城找春海……
   几天后,宋春海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手拿县长批示的印件,直奔大楼。
   支书办公室里,他将一张文件纸拍到贺支书的桌上:“你看看,这是什么?!这回我算体会到了,有事儿还得求大官,大官好见小鬼难缠啊!”
   贺支书用那一只好眼,往文件上一看,即刻目瞪口呆:“没想到啊,你还有这么大能耐,县长亲自批示的文件!”
   宋春海:“嗨嗨!这回你服了。你赶快给解决吧……”
  
   师傅醒来,得知金子没了,嘎巴了两下嘴,欲火攻心使之突然嘴歪眼斜。孔凡文继续搀扶师父。“师父,你,你这是……”
   师傅一把将他推到一边,战战兢兢地举起手,照着二文的脸劈了一个耳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原来,你……你是他们一伙的?”
   二文:“师父,你要相信我,那信寄在邮箱里,一定是被那帮歹徒盗取了。”
   师傅:“我……我怎么瞎了眼……”师傅那再次举在半空中的手,如一根枯木棒,突然折下去。师父就这样绝气身亡了。
   孔凡文下山报案,师傅的儿子们认定他是帮凶,在处理师傅后事第三天晚上,警察不知不觉来到窝棚,他毫无反抗地被戴上了亮晶晶的手铐。
  
   几年前,大志被黑瞎子舔了,如今眼皮和前额落下了永久不可治愈的伤疤。春海从大队回来,未等将特大喜事公布于众,大志早已等候在外屋地。见养父进门,心砰砰跳地“扑嗵”一声跌跪下去,伴着眼窝里囤积的泪,笨嘴苯舌地:“二叔,在熊瞎子要夺去俺生命的那一刻,俺听你来了,你不顾一切与熊瞎子搏斗。那时,俺很想喊你一声爸爸,可那时……现在俺终能如愿以偿了。”
   大志满脸堆积着感激之情,向宋春海磕一个头,叫一声:“爸爸!”“爸爸!”
   憨钝的大志,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洗刷去曾经将养父拒之为二叔的那些愧疚。
   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可谁又能不被人世间真诚的情感所打动呢?春海泪流满面地哈腰去搀扶终能从心底里,认他做爸爸的养子……
   这时,艳阳高照的威虎山脚下,传来放牛小子细声细气的歌喉:
   威虎山下的儿女们啊,
   哪个不有着大山一样的情吆
   曾经那疑惑呦来自年幼的心
   如今千愧万悔怎不叫我磕头长跪
   养父恩重如山
   为我们撑起一片蔚蓝的天
   亲娘啊夜夜灯下纺线线
   将母爱织进儿女心间
   将情播洒在威虎山
   威虎山……
  
   异乡看守所里,二文仰望铁窗,心如刀绞。他思念家乡、思念母亲;更想念心中美丽的姑娘严丽萍。他无数次幻想丽萍站在村口,眺望他凯旋而归的身影;幻想她不远千里来搭救自己的情景。严丽萍对他说过:“无论你在哪里,你的快乐也是我的快乐,你的悲伤也是我的悲伤!当你困惑的时候,我会像‘织女’一样悄悄来到你的身旁!”想到这里,二文欲哭欲泪的双眼,渐渐神采飞扬了。
   他寄给她的信,落到强盗手里,盗取准确无误的消息,使自己大祸临头。强盗强抢了金子,他成了替罪羔羊。铁窗下的他哪里知道,一直盼不到音信的严姑娘,半年前在父母之言媒妁之下,同全家人一起回了山东。兄妹与人换亲,曾“别他不嫁”的恋人,如今已成了他人身怀六甲的媳妇,山誓海盟已成空。
  
   贺支书等大队部成员,阅目了数遍县长亲笔批示的文件:“此家庭,为国尽力为民有功,房屋一事需特殊关照!”,
   大队部只好赶忙溜须拍马,出人力物力,为房子倒塌、露天生活近半个月的秀珍家盖房子。
   多年久居的茅草屋被铲平了,秀珍以前的第二任丈夫司福增留下的踪迹将一去不复返了。不久的这里,将气派的落座着由第三任丈夫宋春海功德建造的三间大房。这不吗!春海带领爷们们正在这里挖地基、砌石头;拖大坯、垒山墙哩。秀珍和妇女们在园子搭建的窝棚里忙活做饭。
   新房上梁那天,春海站在房梁上,接过妻子递上去的辟邪的红布,庄重地系在主梁上,两手合掌朝天拜了又拜,接过一挂鞭炮谨慎点燃。农村讲究放响鞭吉利,春海事先烘晒了它,此时没一个哑巴的。随着清脆的鞭炮声,众人贺语纷纷:“老宋二哥家得好了,你看鞭炮都脆生生的。”
   “大队早该解决房子问题了,要早解决,两个儿媳妇也不能都飞了。”
   “是啊,你看支书家砖瓦结构八大间,彩电冰箱啥都有,啥时他想过咱老百姓的疾苦。”“这牢骚一大堆顶什么用呢?只能让嘴皮子过过瘾。”“嗨,咱老百姓能过过嘴瘾,也是一种乐趣。等单干了,咱就有热闹看了,他们一不会种地,二不能吃苦。对了,春海哥,你去县里为现场会做饭,你应该知道这单干的事!”
   “咱只管蒸大馒头做大锅菜,会议内容,别说俺没听多少,就是全都知道了,回来俺也不能向外透露。县里点名要俺这个退役军人去做饭,就是为了保守会议机密。等政策完全下来了,你们大家不就都知道了,现在急个啥?”春海理所当然要为国家保守秘密。
   “哎哎,国家的事儿咱管不了,自己的事儿总算能管得了吧。我说咱老百姓盖次房子不容易,砖瓦结构办不到,房檐镶圈红瓦,老远一看红光闪闪,不也跟他妈女人镶金边的裙子一样漂亮!春海哥,这时你得往这儿上面想啊。”
   “对啊,老宋二哥,趁县长批示一回,还不赶快上大队去弄点红瓦,大伙好帮你把房子美化一番。这回就看你有没有力度了。”
   “好,我下午就去弄。妇女们已经摆好饭桌啦!走,都去吃午饭吧!”
   大伙晓得这顿午饭非常丰盛,因原籍辽南的秀珍,为了盖房上梁这顿午宴,特意去二道河子公社卖了积攒半年多的自家鸡蛋,从冷库又买回一坨海鲜,今天要大显身手做给大伙尝尝。村民们从未吃过海鲜呢!此时怎能不“呼啦”一声,将镐把、铁锹,泥挂儿、泥抹子“叮当”放了一堆,抢着去后面小河套洗手去了。
   午宴摆在院子里、窗后大道上,气氛十分热闹。宋春海的侄女边上菜边为同龄人敬酒:“爷们都辛苦了,我代表二叔二婶,给你们每人敬杯酒。”
   “你满的酒肯定甜,我们喝了这杯想那杯,你就在这儿斟酒吧!”桌上小年轻人顽皮地开着玩笑。
   “好!老娘就再给你满一杯。”膀大山粗的侄女正是哺乳期,水瓢大的乳房,奶水棒的一哈腰就能喷出浆儿。这小年轻的瞅直了眼:“老娘!?那感情好啊!孩子想吃奶,娘舍一口吧!”
   “想吃奶!得先学我那刚满月的儿子叫两声,大伙说像,老娘就舍给你一口。”侄女说着,朝小年轻的头打了一巴掌,逗得这桌人一阵大笑。
   临桌,春海礼貌地端起酒盅敬大家,众人跟着每人抿了一小口。
   大道上那桌,有人叫住送菜的大志,确认几方面的事:一是被黑瞎子舔的经过,二是被雷电击醒后,落下什么后遗症了没有?大志指着胸口,一一告诉关心他的人:“现在就是心脏还不大得劲,怕吓、怕累。”
   有人又问:“知道李树凤结婚了,你伤心不?”
   “那段姻缘已经结束,我这个模样了,以后不会再考虑对象问题了,父母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孝敬他们就是我今后要做的事。”大家对他理智的想法,无不举指赞同。
   一位老人叫来秀珍:“我说二媳妇,吃了半辈子酒席不曾品尝到你家这好菜,听说为了大伙这顿海鲜,你献出家里积攒大半年的鸡蛋。”
   秀珍手指捻着衣襟,谦虚地:“盖房子、娶媳妇,人生一大喜事吗!”
   “你们看见没,于秀珍自己个善良,教子也有方。这仨姑娘多有礼貌、多团结,谁能看出是仨爹的。”长嘴婆又多了嘴。
   “仨爹俩爹都是光明正大来的,这辈子你笑话人家,下辈子你就得摊上。”春海侄女端着盒盘,边向前送菜,边气哼哼地堵了句。
   三女儿金玲第三次听到类似这样的话,始终不敢相信,更不希望听到。这次,偏偏却又让她听见了。
   晚上,人们走静,一家人在新房内观赏。秀珍突然拍了丈夫春海肩头一把:“哎呦,差点忘了,长嘴婆说凡娟今个儿生了,是双胞胎,一对儿大胖姑娘!”
   “赶的真巧啊,你咋不早说,咱得去看看啊!”春海一听就急了。
   “今天不一直忙吗,人走净了才想起来,这么晚了,明天再去吧!”
   “对了,妈,今天长嘴婆说我们姐仨三个爹,有这么回事吗?”听父母唠长嘴婆,三女儿想起白天听到的事。
   “让她说去吧,你们都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别听那些闲话。”秀珍累得一屁股坐到丈夫身前,舒口气,想敷衍过去。
   “我问大伯家姑娘,她说长嘴婆说的对,我不姓宋,姓司。当年我的亲生父亲不要我了,是真的吗?”看来,三女儿非要弄个清楚了。
   面对精明内向的三女儿,秀珍仍不想承认这一事实,怕伤了孩子的心。“你和银玲都是你爸亲姑娘,谁说啥都没用。”
   “哎呀,我说秀珍,金玲都这么大了,还能瞒多久,别让孩子天天心存疑虑,告诉孩子她的身份吧!”春海焦躁地皱着眉头。
   秀珍羞涩地低下头:“这么多年了,都把它忘了多好,这个长嘴婆……咳,妈隐瞒,是想让你在这个家庭里一直阳光般的生活。其实,你这个爸爸比妈还疼爱你,他第一次抱你的时候,就认下你是他的大姑娘。”
   “原来我真不是爸的亲生女,怪不得爷爷奶奶老是对我翻白眼,哥姐都知道我的身世吧?这个家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以后我还怎么有脸……呜呜……”宋金玲悲伤欲绝,一头撞了出去。
   “老头子,你看看……”秀珍向丈夫投去一大堆埋怨的神色。
   春海拖着不灵便的腿追出去:“大闺女啊,你回来,你就是爸的亲闺女,爸比疼银玲还疼你啊,你可不能伤爸的心……爸知道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该飞了。爸腿不好,追不上你,你走吧,你飞吧……”
   月亮地上,春海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重重摔倒,那伤腿剧烈的疼痛,春海捧着腿呻吟着。这呻吟声,使女儿猛然一怔。此时,她的心像被刀子割了一样疼痛。宋金玲站下来的同时,眼前即刻浮现出小时候摔倒了,父亲心痛地抱起她抚慰的情景。她回过头,来到养父面前,搂住养父那痛苦不堪的脸:“对不起,爸爸,您就是女儿的亲爸爸!女儿以后再也不伤您的心了!”
   ……
   搬进新房,秀珍第一件事就是到二道河子供销社,请一尊坐在莲花上的瓷塑观世音。这尊瓷塑观世音,她打多少年前就供奉在心里了。庆山走后,苦难像妖魔降临到头上——她和孩子沦落街头,讨饭为生,在一有钱人家门口,偶遇被扔掉的铜器香炉,她惊喜地拾到手,像得了宝物一样仔细打量。此时,眼前即刻闪现出一尊盘坐在莲花上,一手扬着柳枝,一手搂着宝葫芦的观世音。观世音那光滑的脸上即端庄又慈祥。佛影出现,说明这辈子,她与佛有缘。每当她苦难得无法生活时,总好像有观世音菩萨来救赎。
   自打她悟出了那份缘,她和孩子住到哪里,视为珍宝的香炉便被供奉到哪里。没钱买香,就以艾蒿草棍代替。来到二环,终能从自养的鸡鸭蛋上,换回一把香,初一十五每每敬上三只。当年那闪现在眼前,盘坐在莲花上的观世音,都会心有灵犀地出现在香炉上方的墙上。
   如今有了三间大房子,有了新的家,这么好的条件,秀珍怎能不迫切地想请回那尊观世音,以感激多年来,对她和孩子们的保佑。因专程请菩萨,五十来岁的她,来回百里路不舍得坐小火车,与佛友搭伴,起大早出发,走过八里山路,渡过江,沿着老道庙车站的铁道轨向公社方向徒步行走。
   去时朝阳相送,回来已月明灯熄。但她和几个为人之母的佛友,一路吟唱着“阿弥陀佛”,腿脚的疲惫早已融化在愉快的心情中。
   第二个愿望就是将黑洞洞、有时吃吃饭掉下个虫子的棚顶,吊上粉花棚纸。第三个愿望,铺上了三张新芦苇炕席;一张花钱买的,两张自己编的。积攒数年的芦苇,本准备给儿子娶媳妇时用,既然人家都飞了,家又换上新房。为了给新房增添新气象,这边盖房,那边秀珍在仓房里就将芦苇摘掉虚叶,浸泡水,铁钎穿进,一根根破成片;再次浸泡松软,剃去筋骨,留下薄薄的芦苇皮儿,一切准备就绪,才坐到仓房里像织衣服一样开始精心起头、编织。
   北大荒人不会编席子,想铺炕席得花钱买,没钱的就将土炕糊上旧布,或糊上花纸。花纸上还可以锦上添花地刷层亮油,这样就可以像支书家的炕革那样经久耐用。
   或许小时候在地主家编席子扛活,对朝夕相伴的芦苇情有独钟,每年秋天,秀珍都要到二环村,屈指可数的几个壕沟里,割那些零星罕见的苇子;经多年积蓄,终可一次性编织成两张崭新的席子。
   住进新房那天,凡志在自己独居的20多平米的东屋,将书箱里的《红楼梦》《三国演义》《小李飞刀》《封神磅》等一一摆到书架上。又将衣服叠了叠,放进书箱里。回头再看看属于自己的偌大空间,即兴奋又失落,心中不免想起李树凤,想起当男女打头时,她热切地追他,给他带晌午饭等一幕幕美好的情景……
   西屋里,为更好地体验住新房的感觉,三个姑娘把北炕挡上了洁白的纱幔。又“唧唧嘎嘎”互相往头上蒙红纱巾,充当纱幔里的新娘子。南炕上,春海和秀珍夫妻二人,两个大字地仰躺在大炕上。春海的左手拉着秀珍的右手,幸福地望着粉花天棚,感觉比洞房花烛夜那天心情美好。夫妻沉浸在默默的幸福中。北炕上闹得很欢,使秀珍想起离家多年的二文。她坐起身对北炕嬉闹的女儿们说:“别闹了,咱住新房了,躺炕上就想起你二哥。金玲,过来给妈写封信吧?”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看不见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