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我们路过一片桃林

◎三月，我们路过一片桃林
　　
　　 我们抽离半亩麦田的语境
　　 路过村庄北面那片桃林时天色清明
　　 衰草着实有些泛滥
　　 三五声鸟鸣相继失陷
　　
　　 风一趟趟卷起曾经活泛的旧日子
　　 在太阳底下仔细校对
　　 认祖归宗
　　 容不得半点马虎
　　
　　 新抽出来的枝条普遍认生
　　 保持防守姿势
　　 没有更好的媒介传递我们族人身份
　　 尽管头顶一样的汉字
　　
　　 当小心翼翼地将十多行桃树
　　 赶进雨水丰盈的三月，借着夕阳
　　 我们惊讶地发现
　　 彼此的眼里桃花一片
　　
　　 ◎悼舅父
　　
　　 选择四月五日这一天离开
　　 省下清明祭奠的酒水和纸钱
　　 省下亲人们眼里的青盐，留给
　　 还得活下去的日子
　　
　　 那场大风呜咽了整整一夜
　　 通往老屋的小路上您蹒跚着身子
　　 像一片秋叶
　　 与逐渐丰茂的春天格格不入
　　
　　 腿脚不便的您啊执意远行
　　 说好的，过段时间再抽空去坐坐
　　 未等话音落地
　　 此生，便不再相见
　　
　　 推开屋门递来您离去的消息时
　　 母亲隐去悲伤成分
　　 我们，彼此心照不宣
　　 只是像两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从一株死亡的橡皮树谈起
　　 ——兼致爱人
　　
　　 一株橡皮树死了。死在
　　 办公室的角落
　　 那个我每天到工作区必须经过的走道
　　 它对着镜子孤芳自赏
　　
　　 无法想象，仅两三个月的光景
　　 它经历了什么
　　 远离故土的不适，或者
　　 某则骇人的缘由（包括可笑和自以为是）
　　
　　 更惊诧于，那些叶子的卷曲
　　 枯萎以及
　　 掉落。树皮与树干一层层剥离的灼痛
　　 竟与很多个我奔走在两个世界
　　
　　 谈起这些片段时，夜色
　　 正汹涌而来
　　 她孤自咽下去的苦水被一点一点稀释
　　 轻轻注入我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