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绿皮车

绿皮车

作者: 黑墨默 时间: 2014-09-19 阅读: 257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时代在进步着,绿色的东西越来越少了,正如从昆明到成都的列车,稍不留神都披上了黄色的外套。回忆绿色的东西,就像再一次重温新的生命,内心总是充溢着浓郁的

1
   时代在进步着,绿色的东西越来越少了,正如从昆明到成都的列车,稍不留神都披上了黄色的外套。回忆绿色的东西,就像再一次重温新的生命,内心总是充溢着浓郁的柔情,按耐不住的甜蜜与温馨。不过美的、善良的、可爱的并不是就消逝了,散落的只是曾经过去的往昔。你要是在此就用“毁灭”一词,那我只能不屑一顾于你的不安好心。黄色的车上那些浪漫的、激昂的、幸福的故事或许正在上演,可它们是属于别人的,与我有关的只是绿皮车,消逝在地平线上的倩影。倩影固然美妙,也只是镶嵌在心底的一沟小溪,不时地携来清风,激起的仍旧是那一声声的叹息。
   2
   “雯雯,如今拿到了大学入场券,你想好要怎么去追逐自己的幸福,拥抱自己的罗曼蒂克的爱情了吗?”坐在我对面的一个女孩瞅着旁边的伙伴问道。她的脸蛋盘子样,有几分的臃肿,脂肪积淀过多的缘故吧。眼睛黑黑的,很圆,睫毛一眨,挺诱人的。头发披在肩上。
   “晓莉,我可不想玩火,还是遇上再说吧!”雯雯眼睛往窗外瞭望着,两手触在横板上,托着头。
   “莫非你上大学不是为了轰轰烈烈地谈场恋爱吗?那可太不划算了,辛辛苦苦为了啥啊?还不就是能给自己一次彻底的放松,彻底为自己活一次。那你说,不谈恋爱,大学还有什么搞头?”
   “那你上大学就是为了罗曼蒂克的爱恋哦,我可没有你的那情致!”
   “雯雯,那你得告诉我,在高中的时候是不是有相好的了,可不能瞒着我哦。”
   “我俩都是穷乡僻壤出来的,谁不知道老底,你还这样问我。”
   “既然如此,那不就应该摊开胸怀来爱个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你还真会做梦哦!”
   “我听村里的一个家门说:大学最美的就是爱情,最难忘怀的还是爱情,没爱情大学不能称其为大学。”
   叫做雯雯的女孩子把头扭了回来。眉目很是清秀,睫毛软软地微微往上一翘。眼睛轻轻地眨了一下,暖风过来了似的,手不由地要掩饰什么嗖地遮住了半边的脸。不时地在脸颊上浮起浅浅的酒窝,嫩而粉脆,好不惹人忆起三月的桃花。
   晓莉依着雯雯睡着了,当我睁开眼睛。雯雯的手里捧着一本书在读着,我好不容易才看到是霍达的《穆斯林的葬礼》。突地心里冒出了一股浓烈的冲动来。当然更多的是对楚雁潮和梁新月苦情的哀鸣和伤感。从她翻书的动作来看,知道雯雯在跳着来读;从她的眼睛的潮湿晶莹来看,更知道雯雯正在感受一场凄艳的爱情。
   “八宝粥,泡鸡脚,方便面,酸辣粉,矿泉水,土豆片,餐巾纸,啤酒。”推着小货车的女子从车头的那边不停地叫卖着过来了,年纪也就二十出头一点,薄薄的嘴唇上透着暗红,眉毛很漂亮,分散得很均匀,蓝色的衬衣下,胸前的两坨肉随着碎步抖动着,声音很甜美,暖暖的,很舒心。
   雯雯仍然在看着书,睡着的晓莉缓缓地眯开了眼睛。
   “你还真有境界哦,竟然在火车上也能看书。”
   “我睡不着嘛,再说了老是这么睡多浪费时间,还不如看一会书。”
   “这火车也真是烦人的,睡觉都不能安宁,不是卖这样就是叫那样的,我真是搞不懂。”
   晓莉扭头瞪着擦身而过的车子,对推着车的人儿撂出鄙视的眼神,不知道是出于妒忌,还是骨子中的恨意。不过她知道这女子在车上叫卖,消耗着时光是在糟蹋上天赐予的美。她跪向靠背,两手扶在上面,看着过道上不留一点空隙的人群,对人口大国不得不生出感叹来。
   雯雯把书反扣在横板上,用手在眼眶上揉了一会儿,站起了身来,两手举着窗户猛地往上推去,随之泛白的肌肤融到了我的眼睛里。我把头摆向了过道,眉心渗出几粒虚汗。当微凉的空气吹了进来,雯雯坐下了,我才把头调回,往窗外看去,心里一下子舒服多了。夜色很清,幸好远远的天际漂泊着几颗辰星,看上去才不显得单调而乏味,偌大而渺小。
   “雯雯,把书让我看一下嘛,坐火车实在太无聊了。”
   “不行,我正看得带劲呢,等会儿我再给你。你不是不喜欢看书的嘛,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还真以为我要看书哦,我是在考验你书重要,还是朋友重要。”
   “别瞎扯,这是哪跟哪啊!”
   雯雯的脸上不快了,尽管知道晓莉在开玩笑,可毕竟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怎么能用来考验呢?雯雯倏地想起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个事情:某个女孩为了考验男友对自己是否忠诚,竟然唆使男孩去与自己的好友发生关系,最后俩人都遭到法律的制裁。瞬间的一滑,雯雯心里鬼火就直冒。
   “大哥大姐大叔大婶,我是一个残疾人,我从小就没有感受到家庭的甜蜜和温馨,为了感谢您们对残疾事业的关怀与关注,我在此为您们奉上一首甜蜜温柔的歌曲《甜蜜蜜》。‘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我的嗓音不是很好,我的脚十几年前就残废了。‘你的笑容这样熟悉,一时想不起。’您们少喝一瓶矿泉水,少吃一碗方便面,就能体现您们的同情和怜悯之心了。”二十五六的份儿,一个大男子,五官极其端正,头发浓厚发亮而梳成颇有风度的偏分,西装革履,皮鞋油亮,不过左脚矮了一截罢了。“醒醒哦,旅途疲劳要多加小心窃贼。帅哥一块钱就把你撂倒了,很多人都会笑话的;美女,您的端庄高雅不止一个硬币吧,千万不能跟钱较劲哦。”
   雯雯打开钱夹放了一张十元的票子在短腿人的纸箱里。头埋着,脸色一定很红,在耳根我望得很清晰,燃烧得透艳的云霞。我在想她一定是为自己的绵薄之力而羞涩吧。其实要是她微微抬头往箱子中一瞥,就能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富有了,十块的面值在里面有且只有她的那一张,其余的几乎是一块的。当然绝大多数是不想给钱的,不过碍于短腿人的风凉话罢了。要是有过旅途阅历的,尤其是多次在一次车上做过的,眼睛看着走进车厢,心里就不得不哀痛酸楚起来了,更不要说耳朵滑进怨烦的话。当几年以后,雯雯会把钱夹捏得紧紧的,就像很多人一样,不是因为一元钱,而是心底的难过,就像被人狠狠地欺骗了左右翻转着玩弄似的。
   “雯雯,你休息一会儿,我问你个事儿:你是喜欢英俊的男生,还是有权势的,要不就是早把房子买好了的?”晓莉抱着女友的手臂,头靠在了肩头。
   “我喜欢爱我的和我爱的男生。”
   “你到现在还做着甜甜的美梦哦?你说的这种就相当于哈雷彗星出现的频率,当他出现的时候,自己都没有心力去爱了。”
   “那什么不是梦,才是现实呢?”
   “找一个能供自己花钱的男人。”
   “女人一定要靠男人吗?”
   “百分之五十的女人是脆弱的,百分之一二十的是经不起煎熬的,百分之一二十的最终会屈服于现实的,那你说能不依靠男人吗?莫非几粒沙子还能支起一座高楼撑出一片蓝天?”
   “买烧鸡了,刚煮的包谷,买烧鸡了,刚煮的包谷,买烧鸡了,刚煮的包谷。”车厢里倏地冒出了几个村民装扮的妇女,裹着头巾,一手拎着大布袋,冒着热腾腾的气,想必就是那刚煮的包谷;另一只拽着塑料袋,肯定就是烧鸡腿了。由于人群的过分密集,头脑的攒动,恍若列车在左右摇摆着。当半个小时后,她们的身影消失了,车厢恢复了暂时的寂静,可心里怎么也安宁不下来,浓浓的气味渗进了车箱的每一个空隙,无论风从哪儿吹来都不能搅醒它的困顿,更何况只是一道南边溜来的风呢!
   雯雯趴在横板上睡着了。晓莉尽管一路都在睡,可还是禁不住雯雯的引诱跟着睡着了。
   过道尽头的一个小孩哭了起来,在父亲的大腿上拼命地挣扎着,一声一声喊着要妈妈。车厢的静默就这样被撕碎了。这边卫生间附近的小孩不甘示弱在母亲的怀抱中放声哭了。靠近车窗的婴儿把母亲的乳头往外一吐,小手抓着妇人的衣襟,嗷嗷叫着。两三分钟的时间里,二十多个小孩就像都受到了委屈,哭声摔在了地板上,砸在了窗户上,溜进了行李架中,扑在了人群的哈欠声里,最后凝聚成一条时光的河淌到了远方的天空。当然屁股上的巴掌声,抖成一串串的水花,随着欢快而去。
   “雯雯,你以后要小孩吗?反正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要的了。”
   “你怎么突然问起小孩来呢?现在自己都养不活,操什么心哦,再说了,养不养也不是你说的算,何况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你听嘛,简直就烦死了,人都不能清净一会,要是再像这样下去,生活还叫生活吗?”
   “淡定,淡定。”
   “怎么你也变得装起来了?我最讨厌说“淡定”的人,因为我始终觉得发一下牢骚是可以的,要是有不快总是往心里装,总有一天会成为内心的苦难的。”
   “浮躁是好东西喽?”
   “一剂良药。”
   雯雯陷入了沉思,望着翻着鱼肚皮的黎明。
   昆明站到了,拥挤的人潮急流般的向车下涌去。在到出站口的仓促中,我一直跟在她们俩的后面,不知道为什么。目送着远去的公交车不见了踪影,一种失落在心间,弄得整个人软软的。
   3
   一年的时光走得很慢,当在等待中;一年的时间流得很快,当再次相逢。
   我在一年的岁月里成了个有故事的人了。在大学里,莫名其妙地谈了两次恋爱,最后滑稽地分了两次手。如果从雄性激素旺盛引起对女生的强烈的好奇和喜好的话,或许还能在自然界中觅到几个知音;要是在理性多巴胺的亢奋中来寻思,不能得到丝毫的慰藉。我知道自己游戏人生在饱满而虚空的时间中,不过我的心绪不是很郁闷,至少还没有多少的孤寂。只是不时心里漫上无奈,不时自己跟着自己说说话。
   “费尽艰辛踏进了大学,莫非就是为了放纵?为了一时的心理平衡?”
   “不是如此的,是为了获得灵魂的纯净,赢得心灵的提升,挣得美好幸福的人生。”
   “既然这样,还要颓废堕落到何时呢?毕业了拿到红本本吗?”
   “这不是我要的生活,但我又能如何呢?难道不明白大环境决定小气候吗?”
   “是哦,当大家都在灯红酒绿中,我能为之奈何呢?”
   “可以学习‘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何必随大潮,跳进能淹没了一代代人希望的河流呢?”
   “那不是在折磨作践自己?生活不是拿来痛苦消耗的,而是甜美安享的。”
   “我过不惯,我需要拼搏,我要奋斗,我要自己的地盘我做主。”
   “反抗愈强,创伤愈大,难道不知道?”
   “我就想过自己的生活,我不能没有自己的人生。”
   “那你是在逃离自己的群体,违背众人的意愿,你不久就会遭到人群的排挤,随即成了孤家寡人的。”
   “那我只能安于现状,随波逐流了,可这不是我自己哦。”
   “从你出生起,没有一分钟是属于自己的,你是属于众人的。”
   “要是我不读大学的话,情况肯定会好些,至少能给自己更多的自在时间。”
   “你有胆量跑到院部办退学手续,雄赳赳气昂昂地跨出学校大门吗?”
   “我没有这么傻的。我是带着一个村子的希望,背上全家的幸福而来的,要是如此,还不如站在龙门往滇池一跃呢!”
   “那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淡定最好。”
   要是我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时,我就跑出去在网吧疯狂地玩游戏。在打得天昏地暗,恶心得快要吐时,我就能在五天里获得内心的暂时的安宁。当由五天逐渐下滑,每天都要跑到网吧时,我自己都快要疯了。后来我尝试着用激烈的运动来消耗体内的能量。在大汗淋漓中,我才能感到自己与周围的一片和谐来。
   4
   “雯雯,不要再为那些过去的事情烦心了,这回重新找一个更好的,那破男生有什么稀奇的,谁稀罕哦。”一个头发剪得忒短的女孩拍着旁边的伙伴说道。
   “莎莎,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喜欢他哦。放假的时候都还好好的,一个假期就说完就完了,我不甘心啊。”雯雯抬起了头,眼睛恬静多了,头发长长的披在肩上,女性的风韵更见极致了。
   “这才叫变数嘛。你在深切地思念着他,他转身就把你甩了。”
   “可总得有个理由嘛,一句‘不喜欢’就把一切都抹平了?”
   “‘不喜欢’就是理由嘛。你还要他对你说爱上了别的女孩子了吗?我想你是不希望如此吧!”
   “要是他这样,我还就能心平气和了,可……”
   “不要自己欺骗自己了,面对这个荒诞的世界吧。”
   “要是你遇上了,我看你能想得这样明白。”
   “不是我在夸耀自己,你没有瞧见上学期我头晚让人甩了,第二天我就甩了别人。”
   “你那叫感情哦,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整着玩嘛。”
   “那你说现在有几人在校园里还傻着玩真的呢?也就你这样的蠢人才会当真,莫非还真结婚了不成,不就是哄着玩而已,彼此图个一时的欢心。”
   雯雯的眼睛濡湿了,模糊地看着望不见光亮的夜。她把头往窗外伸去,在偌大的黑暗中要寻觅抓握着什么似的。自然是很失望了,深邃的夜色怎么能让她轻易地捞到呢。她把头收了回来,脸上的红晕多了起来,眼珠也明亮了许多。她用右手柔柔地摸了一下鼻子,感觉让人看到一般,怪羞涩的,脸微微一笑。最后雯雯在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本书读了起来。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绿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