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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去

作者: 向上 时间: 2014-09-18 阅读: 207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在农村还是有着墨守成规、根深蒂固地传统观念——重男轻女!男孩子会格外的受到娇宠,似乎比女孩子要娇贵。按理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大部分的父


   (一)
  
   在农村还是有着墨守成规、根深蒂固地传统观念——重男轻女!男孩子会格外的受到娇宠,似乎比女孩子要娇贵。按理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大部分的父母都倾向男孩子,这可能就是女子外向、男孩子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吧。因而男孩子就显得格外的重要,得到父母关爱要多一些。
   于博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他应该会受到重视,可他并不因为是男孩子而得到那样的一种特别的关爱,相反特别的悲苦。没有谁家的孩子像他那样的悲苦。因为母亲死了!
   那时,他太小了,无法知道母亲就永远地离开了,不能再给他无私的母爱了;他也无法理解“死”为怎么一回事?更不知道生的可欲,死的可怕!
   在母亲出殡那天,看着姐姐一把鼻子一把眼泪,呼天抢地地号哭。不晓事的他完全不知道母亲真的就死了,被大家吹吹打打,抬上山去埋葬。幼小的他,头上戴着一小块拖头布,手里抓着一小把稻草放在膝盖下当垫子,蛮新鲜,或者是十分的稀奇,在母亲的灵柩前跪跪拜拜。在他心理生出稀奇古怪的想法,以为母亲是很累很累了,只不过是躺在棺椁里,就像躺在床上睡觉一样,睡醒了就会醒过来的。
   可当母亲抬上了山,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他就天天盼着母亲回来,甚至沿着母亲出殡的路去找母亲,哭着喊着母亲,似乎知道了母亲真的死了,似乎也明白了姐姐为何要那样的号哭?原来是母亲死了,回不来了。他感到恐惧和惶惶,眼泪像断线的珍珠,可怜兮兮,伤心欲绝悲痛地哭泣。
   他的祖母抱着他,陪着他流泪,用手轻轻地拍打他幼小瘦弱的脊背,絮絮叨叨心痛地安慰他不要哭了,母亲死了,哭也哭不活母亲了。而他除了眼泪就是眼泪,引得父亲于长发在一旁暗自流泪唏嘘,似在悼念亡妻,姐姐也跟着大哭,一家人又回到那样的一种悲痛里。
   自后他就跟着祖母。祖母像母亲一样关爱着他,呵护着他,到哪里都用她那枯老的手牵着他细皮嫩肉的小手,时刻不离她的身边与视线。他成了祖母的宝贝、命根子,跟屁虫一样形影不离。而在他的心里,把祖母当成了母亲,只是称呼不同,别人叫母亲,他叫祖母而已。
   大概在他快6岁的时候,于长发又娶了一个老婆,也就给小于博娶了一个妈。那时,他高兴得像小鸟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喊着“妈妈,妈妈……”没有一点的羞涩,不像姐姐有点叫不出口来。姐姐到底比他大几岁,懂得这个女人不是他们的妈,他们的妈埋葬在山岗上,伴着一捧黄土。此时,大概已长满蓬草在坟上,陪伴着母亲。眼前这个女人,只是父亲的婆娘,最多也只能算是他们的继母。继母是怎样的一个概念?就是跟她完全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不是她生的,也不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她只嫁给了父亲,是父亲的后婆娘。
   而小于博跟本就没有这么复杂的想法,他只知道他需要一个妈,管她是不是亲妈。白猫黑猫,只要会抓老鼠就是好猫!在他的心里只要有个妈就行。以前,伙伴们“妈妈,妈妈……”地叫,他就委屈,为何他们都有妈?我却没有妈!我的妈为什么要死?他们的妈为什么不死?难道是我们不听话吗?一想到这里,他幼小的心里就深深自责,泪水不由地从眼角“哗哗”地流……现在好了,我也有妈了。因此,他亟不可待的“妈妈,妈妈……”地叫过不停,似乎要把这几年的“妈”叫回来。
  
   (二)
   本以为有了妈妈,他就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快乐幸福!哪知他这个妈是后妈,与别人的妈是有区别的。到底还是有着血缘的生疏,她不能把他当亲儿子看,也不能像一个母亲一样关心他、爱护他、呵护他。他似乎变成了她的负担,成了重重的压力,压得她的心口喘不过气来。她就像要自卫一样捍卫霸道的权威,高高在上藐视着他,厌恶着他,仇恨着他,打骂着他!要不是她嫁给了他的父亲,有这样推卸不掉的抚养的责任,她真想把他赶出家门,由他自生自灭。
   其实,他还真不如有这个妈,跟着祖母幸福多了。在这个女人未嫁给父亲前,他从未挨过这样的打骂、委屈。是呀!他还只是个孩子,怎又能奈何后妈故意的折磨,刁三弄四,欲加之罪,最后只有挨打的份。在受到后妈无端打骂虐待后,仍只得逃到祖母那里寻求庇护。虽不知道在祖母那里诉说苦痛委屈,但一到了祖母那里就觉得快乐幸福,就如冲出牢笼一样的小鸟,可以展翅翱翔,自由的呼吸飞翔,早已忘记了被苛刻留下的痛苦,抛下了后妈如影随形恐吓的面孔。
   可悲苦的孩子究竟还是悲苦,祖母不能长命百岁,在他刚开始读书的时候,祖母走了。那时,他不再像母亲走时完全的无知,能明显的感到死的恐惧,祖母死去的悲痛,不禁地嚎啕大哭。从生入死,不过是实体的存在,脱离了现象的世界,还能辨别苦乐吗?忍受磨折的性灵,在最后呼吸离壳的顷刻,只有悲痛!他不能轻易的断定极乐世界里有阳光与人情温暖,也不能没有苦痛的灭绝。但生死之间究竟是有分别的,不管你怎样地看,生是一件大事,死也是一件大事。当一个婴儿从母体里出来便于这个世界存在,这存在不能随着他去后的躯体掩埋,这一生一死,不论相间的距离怎样短,不论他在生时的世界怎样仄——这一生一死便无可改变。因此,祖母最后的归宿是死,而他也只能悲痛地送祖母最后一程。
   自祖母死去,他的庇护也就没有了,似乎成了真正的莫娘崽!
   在九冬十月,天气十分的寒冷,他却要自己洗衣服。所有的孩子都躲在家里,坐在火炉前,幸福暖暖的烤着熊熊红红的火,舒服,温暖。而他要把自己破烂不堪地衣服,拿到池塘里、浸泡、搓洗,他哪懂得洗衣服,只能把衣服浸湿,无乱地搓揉。可池塘里的水不是那么的仁慈,不能因为他是一个可怜悲苦的孩子,就变得温暖,仍然如刀子一样的冰寒,在他的小手浸入水中,就如刀一样的刮嫩嫩的手指、肌肉。他痛得眼泪汪汪地流,似触电一样地把手缩回来,又把手伸入刀子一样的水里,任冰寒的水零刀碎剐。最后,手变得红肿、麻木,似没有了知觉,僵硬的在水里不知道动,只得艰难地把手缩回来,放到衣兜里,站在塘埂上。北风又在“呼呼”的嘲笑他,戏谑他,弄得他丑陋不堪,鼻涕似贪玩的孩子,溜出了鼻孔,流得老长老长,身子猥缩着,脚也麻木了,僵硬的手在衣兜里火烧火燎,一身嘚瑟得战战兢兢,似麻风病打摆子一样的筛颤。那副模样怪可怜的!
   池塘对面的一户人,见到他那副模样,并没生出同情,似乎还有着不屑一顾地讥诮。她把在家的孩子从那温室一样的屋里拖出来,用手遥指着他对孩子说:“你看他,跟你一样大,就要自己洗衣服,明天你也去池塘里洗一下衣服试试,免得一天到晚说这说那,还打哭声,你去池塘里洗一下衣服就晓得了,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听着对面妇人说教,他突然感到浑身不自在,似彷徨与恐惧在内心振颤!要是母亲不死,他也不会有这样可怜;要是后妈稍许好些,发发慈悲,他也不会有这样悲苦。看来“宁要告花婆娘,也不要当官的爹”。自卑羞涩如惶惶一样烙下了阴影,住进了心里,激荡了无限的委屈,流着豆大的泪珠,丑陋不堪地埋下了头,蹲下身子,狠命搓洗不见纱路的衣裤。
   他破烂的胶鞋没鞋带了,便在家里翻箱倒箧地找绳索当鞋带。好不容易在抽屉里找到两头是红红的绳索,像是被血浸红的一样,中间又有一小块布。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绳索刚好当鞋带,便如获至宝地将绳索剪下来,系在鞋上。哪知他的后妈看到了,脸上突然就阴沉下来,返回房里,拉开抽屉,几步就冲到他面前,扬手就是几巴掌,将他打蒙。然后是咬牙切齿地大骂:“你哪有这么不怕丑,那是卫生带,你把它剪断,还系在鞋子上当招牌,你丑不丑?”后妈一边说一边将手戳到他的脸上,就像他犯了一件奇耻大辱地丑事。为何后妈就不自问一下,人家的孩子都穿着保暖的布鞋,而她就不舍得为他做双保暖的布鞋,一年到头让他穿着冰凉单薄的胶鞋,她竟然还有脸这样说他。
   也许没妈的孩子是根贱草,他只能像贱草一样倔强的活着!
  
   (三)
   十三四岁的他,就辍学了。原因大概是他学习成绩不大好,后妈就以此为借口,在人前堂而皇之地说:“反竟读不出什么名当来,不如早点在家里帮着务农。”而他看着身边的伙伴一个个背着书包,满心欢喜地像小蜜蜂一样去上学,他是多么的羡慕。要是能跟他们一样,坐在教室里读书那该多好?然而,他奈何不了后妈的淫威,只能断了读书的念想。
   那时,开始流行外出打工了,一个个像小鸟一样飞到开发的城市去打工。他也有这样的欲望,多么希望能去到繁华的城市打工,可他两眼一抹黑,没人愿意带他去。失望的他,不愿在家忍受后妈横挑鼻子竖挑眼,无端打骂,恶意磨难,由着性子任意的发作。他似乎就成了她的出气筒,稍有一点不高兴,脸上就阴云密布,狂风大作,顷刻就滂沱大雨。遭殃的是他,只有挨打受骂的份,后妈来势汹汹,颐指气使,肆虐他内向自卑的心灵。他可怜得如地震下的废墟,坍塌得遍体鳞伤,似瓦砾一样在痛哭流涕。因此,还只是半大孩子的他,就甘愿跟年轻力壮的正劳力去当民工,似孤注一掷要冲出地狱一样的家,抛下后妈凶恶残忍的眼神,毒如蝎子一样的心,忘记那样不应有的悲痛。
   然而,他单薄的身子骨,怎又能扛起工地粗重的活!可工地不是大锅饭,只要斗篷下有个人就行;也不会因为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工友们就同情他,让他少干些。工地是按劳得酬,人人平等,一样的苦力,一样的工钱。他不能不要工钱,自然只能跟年轻力壮的工友们一样地干活。
   那一担担砖灰,似千万斤铁石一样的重,他就像蚂蚁一样,撼不动笨重的担子。可仍要扛起沉重的一担担砖,一担担灰,咬着呀,直起单薄的脊背,拼命地抬起打颤的脚,狠狠地朝前迈。本在平地上就走得极为艰难,可还要一级级楼梯一样爬上高层建筑,就像耄耋的老人爬坡上岭,腿直抽筋,巍巍颤颤要瘫坐在地上一样。但他不能停下来,只得一步步,一点点往上爬,像老黄牯巴犁一样,“呼哧——呼哧——”淌着粗气,还得坚持着,死命地挑着砖灰往楼上运。一天下来,累得精疲力尽,疲乏得全身要散架似的。
   也许习惯了就好,在他一点点经受这样的磨折,习惯了这样沉重的苦力,慢慢的也不觉得辛苦了。似乎甘愿这样的生活,默默地在太阳下面,晒得一身黝黑黝黑,流淌着臭汗,出卖低廉的劳力……
   每每收工回来,用大菜碗盛上香喷喷地大锅饭,端上一碗菜,与工友们一起蹲在跟垃圾一样肮脏的地上,毫无忌惮地大嚼。似在享受一顿丰盛的大餐。高兴地吃过晚饭后,与工友们在就近街道逛荡,就似在旅游观光一样,消遣散步,觉得忒惬意。
   此时,他觉得这样的打工生活,是最幸福的!
   在工地完工后,总有几千元不等的工钱。而这些钱他全给了父亲于长发,实际一滴滴汗水换来的苦力钱也就给了后妈,后妈看到鲜红的钞票份上,对他换了一副面孔,不再是凶恶冷冰冰的脸,还有那恶毒得如蝎子一样的心。她那脸上少有慈母的笑,似那柔顺的水,一层层地舒展开,堆叠温柔而灿烂的微笑,有时竟然也关心着他。这关心可能不是出自真心,但至少有着那样的意思,他感到了一点家的温馨,不再如以前一样是地狱了,从心里似乎默认了她,也不那么厌恶与痛恨她。
   现在,他似乎很幸福,后妈终于成了他死去的母亲,取代那样的一个地位,担当那样一个角色。他跟同龄人一样,有了一个完整幸福的家了。
  
   (四)
   转眼,几年又过去了,于博也长成了棒小伙了,有着结实的身子骨。这大概是他几年来卖苦力的功劳,把他锻炼得像拳师一样的精神有力,又不失青春蓬勃,朝气、阳光、帅气、英俊。然而,经过几年的蜕变,似凤凰涅槃,烈火煅烧一样的磨难过来,他不再懦弱,慢慢地有了主见。他开始厌恶卖苦力繁重的体力活,觉得费力不讨好,辛苦不赚钱。在他的心里滋生了一种想法,渴望着未来的日子能富裕,欲望着要有一门手艺。也就是在为自己长久打算,有了手艺到哪都能混碗饭吃,而且干活要轻松得多。身边像他一样的年轻人,大部分都有手艺,砖匠、木匠、石匠……
   可他又不愿学这一代代传下来的手艺,觉得还是辛苦,又不赚钱。他看上一种刮胶的手艺,刮胶近几年才有。大概是随着经济迅速发展,人们的生活逐渐提高,对住宅也有了要求,不像以前,在粉刷好的墙壁上刷上一层涂料,就觉得特别的美观。而现在,人们对室内要求豪华、立体、有着质的美感,才是真正的漂亮美观。因此,便诞生这样一种新的行业——刮胶!刮胶就是介于在泥水工和漆工之间,就是泥水工把墙壁粉刷好,刮胶工像漆工一样把胶刮到墙壁上。
   大约是刚刚在有这个行业,会这门手艺的人不是很多,就像是鲁迅先生说“北京的白菜运往浙江,便用红头绳系住菜根,倒挂在水果店头,尊为‘胶菜’;福建野生着的芦荟,一到北京就请进温室,且美其名曰‘龙舌兰’”。物以稀为贵,显得会这门手艺的人忒吊,活也不累,工资比其他的手艺要高出一半。就算是这样,许多的工头还找不到刮胶工,几乎是供不应求,人才奇缺。所以他更看上这门手艺,可麻烦就来了,找不到师傅。一般会这门手艺的,不是沾亲带故的,绝不会轻易答应收你为徒,像是家传绝艺一样的保守。幸好,他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几年,硬是蹭上了一位刮胶师傅,死乞白赖要跟他学。最后师傅也只得答应。不过有言在先,一年白干,只管吃饭,不管工钱,徒弟徒弟,三年奴隶一样。但他还是很欣然的答应,终于找到师傅了,可以学到一门手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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