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星星
作者: 袁平银
时间: 2014-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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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说细水村的宋子昭是一个赌徒有点儿言过其实,其实宋子昭根本就算不上一个赌徒。他一个农村青年,一个卖菜的,能有几个钱赌博?又如何能称得上赌徒呢?不过
摘要:宋子昭十七岁开始赌博,整整在麻将场上驰骋了十年,虽然没有赌掉多少钱财,也没有赌掉多少家产,但却赌掉了尊严,赌掉了人格,赌掉了一个正常人的名誉和生活,所以就被许多人瞧不起。只要一提起宋子昭,就会有人露出鄙夷之色,说宋子昭是一个败家子。宋子昭的父亲宋青山和母亲耿菊花也对宋子昭恨铁不成钢,每每提起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就痛心疾首,潸然泪下。后来宋子昭痛改前非,竟作出了与杀人犯搏斗的壮举......
(一)
说细水村的宋子昭是一个赌徒有点儿言过其实,其实宋子昭根本就算不上一个赌徒。他一个农村青年,一个卖菜的,能有几个钱赌博?又如何能称得上赌徒呢?不过他确实爱打麻将,也确实爱赌博,所以就有了一个“赌徒”的雅号。
既然他有了一个“赌徒“的雅号,那么他身上的污点也就不仅仅是污点了,在别人的眼睛里,似乎他整个人都是很坏的了。正因为如此,他二十七岁了,还是光棍一条。
宋子昭十七岁开始赌博,整整在麻将场上驰骋了十年,虽然没有赌掉多少钱财,也没有赌掉多少家产,但却赌掉了尊严,赌掉了人格,赌掉了一个正常人的名誉和生活,所以就被许多人瞧不起。只要一提起宋子昭,就会有人露出鄙夷之色,说宋子昭是一个败家子。宋子昭的父亲宋青山和母亲耿菊花也对宋子昭恨铁不成钢,每每提起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就痛心疾首,潸然泪下......
宋子昭十六岁那年初中毕业后,仅是两分之差没考上高中。复习了一年再去考,又是两分之差没有考上高中。宋子昭气得睡了三天三夜,也哭了三天三夜,泪水打湿了枕头,也打湿了被子,连死的想法都有了。
当宋青山和耿菊花叫他再去复习一年或者去上议价高中的时候,他无论如何都不去了。他气馁了,也失望了,再也不想去上学了。他长得人高马大,再去复习嫌丢人。他也不想去上什么议价高中,本身就没有考上高中,上议价高中有什么用?上议价高中不但学习跟不上,而且每年还要给学校多交四千八百块钱的议价费。
宋青山和耿菊花见宋子昭实在不愿上学了,也就不勉强他了,叫他在家里给他们帮忙打打下手,并且开始给他张罗起媳妇来。
但宋子昭既不想给父母亲打什么下手,也不想找什么媳妇,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了。他像一个被霜打了的茄子,整天都蔫头蔫脑,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觉得他这一生就这么完了,再也没有什么前途了。当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就想哭。过去在学校念书的时候,他也和许许多多的青少年一样,也有过勃勃雄心,也有过远大理想,也做过出人头地的美梦。他曾经想当一名科学家,也曾经想当一名干部,还曾经想当一名教师或者当一名作家。可现在,连高中都没考上,还能当什么呢?考不上高中就念不成书了,念不成书了,通往理想的桥梁就断了,通往理想的桥梁断了,就一切都完了,他将像父亲一样,种几亩地,养两头猪,娶一个农村媳妇,生几个农村孩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生活一辈子。
但这却是宋子昭极不情愿的事情,他一看见那些山坡地脑袋就发昏,一看见父亲扛着锄头下地心里就发抖,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今后将如何生活下去。
宋子昭心如死灰,就整天无所事事地到村子里去溜达。
这个时候,要是宋青山和耿菊花正确地引导一下或者鼓励一下,也许宋子昭就不会走上赌博之路了。但宋青山和耿菊花见儿子情绪低落,怅然若失,就很心疼,也懒得管他,就任他溜达去,所以宋子昭这一溜达,就被打麻将赌博激起了莫大的兴趣。
细水村是一个大村,下辖八个行政小组,九十多户人家,三千多个人口。那时候,村里既没有搞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也没有搞十星级文明户评选活动,更没有图书室、文化室之类的活动场所,所以,那些年轻人除了打工就是打牌。尤其在正月天,那些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回来之后,细水村就变成了一庞大的赌场,无论走到哪里都有牌摊子,都能听到“哗哗啦啦”的麻将声。宋子昭走东家,蹿西家,只要有人招呼他吃饭他就吃,只要有人打麻将他就坐在旁边看,一看就是一整天,什么时候耿菊花不喊他回家他就不回家,什么时候不散场他就看到什么时候。不知不觉间,他就把打麻将看懂了,也学会了。
(二)
那年正月,已经学会了如何打麻将的宋子昭,终于要一试身手了。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初七,他已经整整在狗儿家的麻将桌旁守了七天六夜,到了正月初七的傍晚,他见别人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玩,他却孤孤单单地坐在一旁看,他见别人大把大把地输钱,也大把大把地赢钱,他却既输不了钱,也赢不了钱,于是心就慌了,眼就红了,手就痒了,就也想搓几把麻将试试。但试不能白试,得拿钱试。而他没有钱,没有钱谁让他试?他实在憋不住了,就向狗儿借。他可怜兮兮地对狗儿说:“你借给我一百块钱吧,我也想玩两把。”
狗儿名叫苟三朵,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此人长得五大三粗,很像黑社会里的老大。他仅出去打了一年工就拿回了许许多多的钱,就盖起了一幢非常气派的楼房,买了一整套家具,还请了两个下人,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人生活。谁也不知道他有多少钱?谁也不知道他的钱是怎么弄来的?反正他是一个有钱人。
但狗儿虽然有钱,却不张狂,他深入简出,怕人看见他似的,很少在村里露面,整天就窝在家里找几个人陪他打麻将。
宋子昭对狗儿很眼红,也很羡慕,心想自己如果也能过上狗儿那样的日子就好了。
狗儿见宋子昭向他借钱,就掏出五百块钱递给宋子昭说:“钱我倒是愿意借给你,可如果你打输了,你拿啥还我呢?”
这个问题,宋子昭倒没有想过,但既然狗儿把钱递给他了,他不接也不行了。他对狗儿说:“我如果打输了,就出去打工挣钱给你还。”
狗儿见宋子昭接了钱,就叫一个人退下来让宋子昭上。宋子昭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懵懵懂懂地打了起来。谁知他那晚的手气竟好得了不得,一会儿一个自摸,一会儿一个自摸,炸得狗儿他们三个人连头都抬不起来。打到鸡叫散场时,宋子昭除给狗儿还了五百块钱之外,竟还赢了六百多块钱。
第一次上场就赢了六百多块钱,这对宋子昭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他长这么大,身上哪里揣过那么多的钱呢?过去他每次上学的时候,都是父亲把他送到学校去,钱也都是父亲亲自交给学校,根本就不让他沾手。他一直渴望自己有钱,一直渴望自己花钱,可就是没有那个机会,也没有那个权利。现在,他有钱了!他终于有钱了!而且还不是小数,是六百多块钱。他看着那六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和那些白花花的十元币,就像走进了梦境一般恍恍惚惚的了。他回到家里那自己的小屋,把钱看了又看,数了又数,真以为自己入了梦境。但咬了咬舌头,又觉得不是在梦中。当他确信那六百多块钱的确是属于自己的时候,他就万分激动地笑了。这钱来得太轻松、太容易了,有了这个轻巧手艺,何愁没有香的吃、辣的喝呢?
宋子昭的眼前突然幻化出一个用百元大钞组成的旋涡,那个旋涡越旋越快,越旋越大,很快就把宋子昭旋进旋涡中心去了。宋子昭的心咚咚地跳着,血哗哗地响着,激动得连觉都睡不着了。
(三)
从此,宋子昭就迷上了打麻将,也迷上了赌钱,他再也不想呆在家里了,整天整天地都呆在了麻将场上。但他毕竟是新手,根本就不知道赌场的险恶,也不知道手气是怎么回事,后来他再去赌的时候,就不象第一次那样赢得痛快了。一次,他打了将近一个小时,竟连一把牌都没胡,身上的钱很快就所剩无几了。输了以后,他心里就很着急,急了就想往回捞,谁知道越急越输,越捞越进去,不一会儿就把身上的钱输了个精光,还挂了几百块钱的帐。
俗话说,赌债赌还。宋子昭欠了人家的赌债,就想继续赌下去。可继续赌下去却没有本钱了。宋子昭着了急,就又向狗儿借。但这次狗儿却不借给他了。不但不借给他了,还扒拉了他一下说:“我这里又不是你的金库,我为啥要把钱借给你?你没有钱不会不上场?”
狗儿短短的一句话,就象一把利刃插进了宋子昭的心脏。宋子昭愣怔了片刻,就从狗儿家冲了出去。但不一会儿他就又来了,来了之后就把一沓子人民币扔在狗儿面前说:“真是狗眼看人低!哪个狗娘养的才没有钱呢!”
狗儿见了宋子昭的钱,眼睛立刻就亮了,也顾不得宋子昭骂他了,立即又把宋子昭拉上了麻将桌。
原来宋子昭向狗儿借钱被狗儿伤了脸,一出门就在心里想开了办法。可想什么办法呢?既不能偷,也不能抢,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家里拿。可家里也缺钱,拿什么拿呢?他思谋了一阵,突然想起父母亲准备送他念书的两千五百块钱还在家里放着。现在他不念书了,钱放着也是放着,何不把那个钱拿出来打牌呢?要是能赢个千儿八百的,自己岂不是又有了钱?
宋子昭这样想着就回了家,就想在家里拿钱。可回到家里以后他又傻眼了,因为那些钱是母亲保管着的。母亲是个精细人,是把钱锁在箱子里的。箱子的钥匙整天都挂在母亲的裤腰上,连父亲都拿不到,他如何能得手呢?
也是天助其然,当宋子昭回到家里的时候,母亲正好睡着了。那晚宋青山又偏偏醉了酒,睡得死沉死沉的。宋子昭叫了几声母亲,母亲没有反应。宋子昭又把母亲的裤子拿起来抖了几下,母亲仍然没有反应。当他确信母亲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就把钥匙从母亲的裤腰上解了下来,轻轻地打开了母亲的箱子,拿了一千块钱。钱到手之后,他又把钥匙仍然绑到母亲的裤腰上,然后就悄悄地出了门,进了狗儿的牌场子。
宋子昭拿着一千块钱,又赌了几天几夜,没想到还真地赢了。他不但还清了赌债,而且还赢了三百多块钱。赢了钱以后,他就把拿家里的那一千块钱悄悄地给还了,然后又用三百块钱做本钱接着赌。但三百块钱在赌场上能顶个屁用?他很快就赌光了。赌光了他又回家去偷,可这次却没有第一次偷钱那么容易了,母亲好像已经发现了他有贼心一样,总是把钥匙收藏得紧紧的,白天把钥匙挂在裤腰上,晚上就把钥匙挂在脖子上,压在枕头底下,宋子昭就是得不了手。但这难不到宋子昭,他有的是办法。尽管母亲防范严密,他仍然偷到了钱。他也不是大偷,就是一百两百的偷,如果赢了呢,就悄悄地把钱还回去;如果输了呢,就又从箱子里偷。他已经记不清从箱子里偷了多少次钱,又给箱子还回了多少钱了。
......
一天,宋青山要买肥料,就叫耿菊花取钱。耿菊花打开箱子一看,猛然发现两千五百块钱只剩下九百块钱了。耿菊花找遍了箱子也没有找到钱,就叫宋青山帮着想想,钱用到什么地方去了?谁知正在这时,箱子盖却自动脱落了。耿菊花一看,原来是有人撬开了箱子后面的活页,把钱偷走了。耿菊花见钱被贼偷了,当即就昏了过去。
宋青山把耿菊花抱起来放到床上,看了看被撬开的活页,就腾腾腾腾地去找宋子昭。宋青山已经断定钱不是别人偷了,而是被宋子昭偷了。宋青山找遍了全村,最后才在狗儿家里找到了宋子昭。
当宋青山找到狗儿家里的时候,宋子昭正输得脸色煞白,冷汗直流,父亲来了,他的眼睛也没有斜视一下,直到宋青山揪着他的衣领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以后,他才从杀气腾腾的围城里回过神来。
宋子昭被父亲押着回到家里,看看躺在床上的母亲,又看看脱落的箱子盖和凌乱的箱子,这才知道闯了大祸。
宋青山虎着脸问宋子昭:“钱是不是你拿了?”
宋子昭在父亲那灼灼目光的逼视下,难堪而又无奈地点了点头。
宋青山又问:“钱呢?”
宋子昭吭哧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被宋青山逼急了,才红头胀脸地说:“输了!”
一千六百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等于全家一年的油盐钱、肥料钱、治病钱、人情分子钱。耿菊花气得“哇”地一声大哭,就又昏了过去。宋青山气得颤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第一次抡圆胳膊狠狠地抽了宋子昭几个耳光。
宋子昭打了两个趔趄,一下子就怔住了。在他的记忆中,他长这么大,父亲还从来没有打过他。今天这么狠劲地打他,可见父亲已经对他恨之入骨了。他感到了极大的震惊,也感到了极大的伤害,于是眼泪就像开了闸门的溪水一般涌了出来。
宋青山余怒未休,又大吼一声:“你这个孽种,给我滚!”
宋青山的那一声吼,就象一个晴天霹雳把宋子昭的脑袋震迷糊了,也把宋子昭的心震痛了。
“滚就滚!”宋子昭心里狠狠的,身子一拧,就真地“滚”了出去。但“滚”到院子里的时候,他却直直地站住了。他白天站了一天,晚上又站了一夜,无论耿菊花怎样劝他吃饭和睡觉,他都不回去。他不是在惩罚自己,而是在寻找出路。他觉得他在这个家里再也呆不下去了,只有“滚”了,才能把这件事平息下来。
(四)
宋青山和耿菊花虽然呕气宋子昭,但宋子昭真正要“滚”的时候,他们的心却软了。他们就宋子昭那么一个儿子,出去打工他们放心不下。他们年轻的时候也生养了几个孩子,但都没有带成,耿菊花三十岁时才养下了宋子昭这棵独苗,要是宋子昭有个什么三常两短,那岂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因此,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让宋子昭走。
宋子昭想起父亲那一声吼,又想起父亲那几个耳光子,就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地要走,无论宋青山和耿菊花怎样安慰和劝导都无济于事。
宋青山见宋子昭拧着劲儿要走,就怒气冲冲地说:“你输了那么多的钱难道还不该挨打吗?老子打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我打你几下你就要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