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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妞儿

作者: 织梦 时间: 2014-09-13 阅读: 388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二妞儿是我儿时的玩伴,亦是我的初恋。  二妞儿十一二岁的时候死了父亲,母亲就带着她改嫁他乡了。也许是缘分,成绩一直都很优秀的二妞儿和我考上了县里同一

(一)二妞儿是我儿时的玩伴,亦是我的初恋。
   二妞儿十一二岁的时候死了父亲,母亲就带着她改嫁他乡了。也许是缘分,成绩一直都很优秀的二妞儿和我考上了县里同一所寄宿制学校,巧得很,我们两个还分在了一个班。
   二妞儿长得黑黑的脸庞,大大的眼睛,乌黑的秀发编成长长的一条马尾辨,用一条蓝白花的小方帕扎起飘在腰际,好看极了。
   二妞儿很少和同学们欢声笑语的打闹在一起,她晶亮的眸子里总是装满了忧郁,让人看起来孤僻而怪异。而我却是个例外。上课的时候,我就坐在她的后位,调皮的我经常一边听老师讲课,一边偷偷的斜着老师在下边搞小动作。
   记得有一次,二妞儿长长的马尾辫儿飘坠在我的课桌上,可她并没有察觉。一贯调皮的我看到书桌上被我凿刻的小洞一下子来了灵感。我轻轻的将小手绢儿的一角从小洞里钻过来,在和另一角牢牢地拴住,然后,掩着嘴巴在那里偷偷的笑,静静的期待着精彩的一幕。一阵急促的下课铃声响起,“下课”。二妞儿听到班长喊起立“蹭”的站起来,“哎呀”二妞儿叫了一声,引来一阵哄堂大笑。我的恶搞成功,“吔”我心里暗暗叫好。原以为二妞儿会气得不行,然后把我一顿狂轰乱炸。可出乎我的意料,二妞儿并没发作,只是面对同学们的哄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羞红着脸,乌溜溜的眼睛噙满了泪。看到二妞儿的泪光时,沉浸在窃喜中的我,却突然感到一丝内疚。
   下午放学的时候,我约了二妞儿去了学校池塘旁边的小树林,并郑重的向二妞儿道了歉,以为她怎么也会骂我几句,谁知二妞儿说:“别说了,我知道你只是一时贪玩儿,不是故意的,我还不了解你,别忘了,我们可是从小玩儿到大的。”
   也许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喜欢上了二妞儿,爱的小苗不经意间在那个懵懂年代滋生开来。二妞儿也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才不会吝惜她难得一见的笑容。不知为什么。也许就印证了那句话“喜欢你,没道理”。
   时间就像长了翅膀,六年的时光飞一般的转瞬就逝去了,我们在那个阴雨连绵的七月分手告别了母校,各奔他方。我幸运的被一所大学录取,二妞儿则以一分之差被拒大学门外。开学走的前一天,我们依依不舍的聊了一天的话儿。临分手的最后一刻,我告诉她,“我喜欢她,是真心的喜欢,我要她等我,我大学一毕业我们就结婚。”二妞儿甜甜的笑了,眼里涌动着晶莹的泪花,羞涩的点点头。突然,香艳的红唇吻住我的口舌,封缄了我的嘴,我被二妞儿突然的举动惊呆了。
   我所报考的大学是离家很远的一所学校,为了节省每年寒暑假的路费,我压抑着那份对家人,二妞儿的思念,选择了“一去三年”衣不锦,业不成不返乡。当我学业已成,怀着满心的欢喜回到家中,却怎么也没想到,二妞儿已不在那个我非常熟悉的地方。
  
   (二)
   当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却是二十几年后。
   大学毕业的我被分配在远离家乡的天津工作。时值五一长假,早就盼望着能回家看看。那天,我带着妻子和八岁的儿子匆匆踏上回家的路程。
   老家离天津一千多里的路程,开车要走七八个小时。车子在高速路上飞一般的行驶,当车子行驶在京沈高速卢龙迁安交界段时,儿子突然内急,我忙高速路边停车,叫妻子带着孩子沿着高速路的斜坡下去方便。儿子和妻子刚刚下去,就听到他们惊声呼叫。听到他们的惊叫,我赶忙锁好了车门跑下高速路。当我赶到的时侯,妻子像筛糠一样浑身哆嗦,儿子藏在妈妈的身后,小脸儿吓得惨白。看到我来了,妻子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许是受了惊吓过度,妻子忙不喋地拉着我,说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她指着大桥下形似窝棚样的一捆玉米秸结结巴巴的告诉我:“祥生,那里有……有个人,好像……吓死我了。”
   我壮着胆子走过去,刚要俯下身子仔细看,不想,那人噌的坐了起来,并伸出双手:“先生、太太给点吃的,饿。”我紧张的心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梅梅,快去,把吃的和水拿些来,她或许是迷失了路。”我大声吩咐着妻子,并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女人蓬头垢面,长长的头发粘在了一起,偶尔还会看到几颗蒺藜刺儿粘在了头发上,看不清女人的面孔,不知他多久没洗过脸了,脸上脏兮兮的,看了不免有些恶心。
   妻子拿来了火腿肠和水,女人忙不迭地从妻子手里抢,我说:“不行,你要洗洗手,洗洗脸,这些才能吃。”我打开水瓶,轻轻的倒在女人的掌心,女人洗了脸,我一下子惊呆了,眉心红痣,眉心红痣,他怎么会有?这张面孔太熟悉了。
   女人狼吞虎咽的吃着火腿肠,并不时地冲我和妻子咧嘴笑笑“好人,好人。”女人嘴里不停的嘟囔着。
   她怎么是东北口音?说话和我的口音一样,那熟悉的面庞。
   “二妞儿”我试探着喊她。
   女人含着吃到嘴里的火腿肠停了下来,怔怔的看着我,一会儿又歪着头看着我,似乎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
   没错,他就是二妞儿,我朝思暮想的二妞儿。我激动得一下子失去了理智。
   “二妞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呀,快告诉我呀,我是你的祥生哥呀。”
   失态的我竟忘记了妻子就在身边,抱着脏兮兮的二妞儿,使劲的呼喊着摇晃着她的肩膀。
   “二妞儿是谁?咋这耳熟呢,祥生,祥生是谁?”女人忙不迭,一边往嘴里送食物,一边嘟囔着。
   许是什么都来得太突然了,一旁的妻子和儿子傻呆呆的看着我。
  
   (三)
   不知什么时候,远处走来一位六十左右的大妈,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儿,隔着透明的塑料袋,可以看见里面装了几个馒头和包子。看到我们和正在吃东西的二妞儿,知道我们没有恶意,朝我们微笑着点了点头。
   “哎!可怜啦。”大妈红着眼圈。
   “大妈。您认识她吗?我是她的同学,今天在这里巧遇了她,她以前很好的一个人儿,我想知道她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我上前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大妈,并迫不及待连珠炮丝似的向大妈提出了我的疑问。大妈没有立刻回答我们,而是四下望了望,看见周围没人,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哎!可怜啊!”大妈还没开始回答我的问题,泪珠儿却先掉下来了,忙撩起衣襟儿在眼角抹了一把眼泪。“哎!我也是听说的。”
   “女人傻呀,听说她上学的时候啊,有个男生追她,还是个大学生呢。女孩有一次偷偷地找人合过婚,作孽呀,那先生说呀,她是克父克母妨夫命,还说的要克死七个丈夫。听说,女人十几岁就没了爹,所以她就信了。她不想克死自己心爱的人,又怕那男孩儿不死心,就草草的找了人家。还嘱咐家人,若是那男孩来寻他,千万别告诉他。女人那,都痴心啊。”老人叹息着。
   “那后来呢?”妻子也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女人的男人起初对她还挺好,可是自打女人生下两个女孩儿之后,男人就开始抱怨女人,说女人废物只会生丫头片子赔钱货,女人不服,就和他顶嘴说‘你种的高粱长了谷子,能怨谁?’男人就打他。”老人顿了顿又说,“男人染上了赌博,每次输了钱之后,就去喝酒,喝得烂醉如泥,回到家稍不顺气就对女人拳打脚踢,女人敢怒不敢言,只好忍气吞声。有一回,男人输了很多钱,债主追上门来讨账,男人没钱给,债主就指着女人说‘有女人,还愁变不出来钱?’后来,债主说要是两个月不还钱,小心你全家的性命,扔下话儿走了。”
   “到了晚上,男人和女人商量对策,女人说什么也不应扣,最后男人给女人跪了下来说,二妞儿,求求你了,救救我,我要是不还钱,我就死定了,咱孩子也得跟着遭殃啊。咱‘放几次鹰’攒够了钱还他们,咱就在也不干了,我再也不赌了,好好过日子好吗?女人经不住男人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指天对地的发誓,最后还是同意了。”
   “大妈,啥叫放鹰啊”我疑惑不解。
   “这都不懂啊,就是人贩子贩人的一种技俩。他们大都是夫妻,男的装说自己是女人的表哥或姨哥,说家里那边遭了灾或是女人死了丈夫,想把妹妹嫁过这边来,他们骗的大都是没娶到老婆的光棍汉,向男方索要几千上万的彩礼,结婚办了喜事后,男方拿了钱先离开,然后女人在伺机逃走,会和后再继续行骗。”妻子向我解释道。大妈也跟着说“就是这闺女说的这样。
  
  
   (四)
   “记得那是十一年前的秋天”,老人陷入了沉思。“大家都忙着收玉米,在回家的路上,我碰上了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男人说,他们家乡遭了水灾,颗粒无收,并向我介绍说,和他一块儿的是他姑妈家的表妹,姑父和姑母都不在了,家乡又穷,看到村里的大姑娘都纷纷嫁到外乡过富裕日子了,村里就剩些老弱病残的,撇下表妹孤零零的一个人着实不放心。姑娘大了,迟早要嫁人,所以我就和表妹商量给她找户人家。我是他表哥,也是他唯一的亲人了,我总不能稀里糊涂的就把表妹嫁人,嫁人就要嫁个家庭条件好,老实本分,能知冷知热的不是。我在这边打工有些年了,山南海北的也去过很多地方,看哪儿都不如您这块土富裕。所以就想在这里给表妹找个婆家,可又不认识谁,就问我村里相好至近没结婚的熟人没有。”
   “哎!也是我老糊涂啊,庄稼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老人满是自责的叹息着。
   “我一寻思这是好事儿啊,俗话儿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这送上门的好事儿上哪儿去找啊。我想起邻居拴住不错,人长得不赖,又勤快,还会泥瓦匠的手艺不少挣钱,要不是那几年讲成份耽搁岁数大了,早娶上婆娘了。就忙说我家邻居大侄子就还没成家,就是不知道你们嫌不嫌俺大侄子,要是不嫌,俺就说和说和。就这样,我把男人和女人带回了家。找来邻家大侄子一说这个情况,见了面一看女人模样长得好,正为单身找不到媳妇愁眉不展的栓住立马就答应了。就这样,亲戚朋友,街坊四邻的都紧锣密鼓的帮着忙活,没几天女人就和栓住结婚了。一家人都喜滋滋的说栓住晚来有福,娶了个好媳妇。男人住了几日就要回老家,栓住和女人把表哥送到车站,临别栓住送给男人一万块钱,说是给男人当路费,也是感谢这位大舅哥不是。男人拉着扯着的推搡着不要,最后那男人揣着钱上了车,那戏演的那个像啊。
   “那后来呢?”我问。
   “谁知道,没过几天,一天夜里女人就跑了。栓住一觉醒来,本想抱着女人亲热一番的栓住发现女人不见了,还以为女人是去了厕所,叫了几声也没人应声,才知道上当了。赶忙叫了街坊四邻家里人四下里去找,后来人们在火车站附近找到了女人。回来后,栓住哪能饶了骗了他钱的女人,就和本家的几个年轻人轮番死命的打她,打得皮开肉绽的。当时,说实话,我也恨她,毕竟是我多嘴,才惹得栓住差点儿人财两空。可看着女人被打的爹一声妈一声嚎叫,又有些不忍,就劝阻了栓住说都怨我。栓住见我自责,就去安慰我,说不干我的事儿,您也是好心不忍看着侄儿打光棍不是,要怪就怪他们,后来栓住指着地上的女人说,只要她不再想跑安心的过日子,就既往不咎。
   就这样,这场风波就算平息了。从此,女人走到哪儿都有人盯梢。栓住白天要上班,就把女人锁在家里。不知道是打怕了还是啥原因,女人自打那次就变乖了。栓住除了不给她自由,对她还是蛮好的,给她买新衣服。女人不大习惯这边饮食习惯,栓住就变着样的给她做吃的。女人也把家里拾缀的干干净净的,把男人的衣服洗的干干净净的。有两次,我看见女人的表哥又来过,在村子的周围打转,我知道他是在干什么。没事儿闲聊的的时候,我就试探着问女人的过去家里的情况,才知道原来他是个苦命的女人,她的男人不学好,是被男人逼着来干“放鹰”的营生。后来他告诉我她男人估计是想找我逃走重新去骗人,可她不想了,她说,不是我放荡,栓住对我好我知道,别看他打我,我不记恨他,现在我只想和他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我把这些告诉栓住,栓住高兴坏了,对她就更好了。她男人后来也再没来过。
   就这样过了一年,我以为栓住挺有好命的,女人也有了个好归宿。可谁知,哎!大妈长长的叹了口气,禁不住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或许又觉得在外人面前不好意思,勉强着一边撩起衣襟儿擦眼泪儿笑道,“你看又不是我家的事儿,瞧我这个没出息的劲儿。”
  
   (五)
   “后来又怎么了,大妈,您快说。”我催促道。
   “唉!快过年的时候啊,女人闻见谁家炖肉的味儿就吐,栓住哪儿经过这个呀,还以为女人害了病,要带女人去看医生,女人不依,才偷偷告诉栓住她害了喜啦。这下可把栓住乐坏了,自打那以后就啥也舍不得让女人干了,让女人安心养胎。眼瞅着女人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快六个月的时候,女人就和栓住说,她想做个B超检查检查看看孩子是否发育正常,顺便再找个人看看是个男孩还是女孩。栓住就和老板请了一天假,陪了女人去检查。回来的时候啊,就天刚擦黑儿前,栓住和他女人乐呵呵的回家了,高兴的在屋里还没站稳脚的栓住就跑来告诉我说他给做B超的医生塞了一个红包,那医生才告诉他他媳妇怀的是男孩儿,说大个子可不小呢。栓住一家呀甭提多高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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