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喝酒
作者: 袁平银
时间: 2014-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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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兴财是在大年夜里回来的。 何兴财回来的时候,何兴元正和黎云云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先是何兴元惊喜地叫了一声“哥,你回来了!”接着又是黎云云惊喜地叫了一声
摘要:本小说写了一对亲弟兄的误会。何兴财打工回来,见兄弟何兴元正陪着她的妻子过年,就误认为他的兄弟和他的妻子有染,从而也不说话,只是赌气似地吃菜、喝酒。他每喝一杯酒,都要何兴元陪他喝一杯酒。何兴元刚才和黎云云在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已经喝了不少的酒,此刻再喝就有些勉为其难了。但为了陪何兴财,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何兴财叫他喝,他就杯满杯干地喝。当酒至半酣时,何兴财终于说出了难听的话。经过妻子和兄弟的反复解释,好不容易才打消了何兴财的疑心......
何兴财是在大年夜里回来的。
何兴财回来的时候,何兴元正和黎云云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先是何兴元惊喜地叫了一声“哥,你回来了!”接着又是黎云云惊喜地叫了一声:“真没想到,你这时候还能撵回来!”
家里立刻就忙碌起来了,何兴元把何兴财背上沉重的行李取下来之后,就去给何兴财泡了一杯茶来;黎云云慌忙去给何兴财打了一盆洗脸水来让何兴财洗脸,然后就撤掉残席重新炒菜去了。
但何兴财却没有笑脸。也不知道他是饿了,还是累了,脸上竟是木木的没有半点笑容。他洗了脸,又去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孩子,然后就一屁股在桌旁坐下来,给何兴元递了一支烟,自己也点着一支烟抽了起来。
黎云云很快就重新炒好了菜又端到了桌上,也不用人招呼,三个人就坐在一起重新吃起年夜饭来了。
何兴财没回来之前是何兴元坐在上首的,何兴财回来以后何兴财就坐到了上首。何兴财也不说话,只是赌气似地吃菜、喝酒。他每喝一杯酒,都要何兴元陪他喝一杯酒。何兴元刚才和黎云云在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已经喝了不少的酒,此刻再喝就有些勉为其难了。但为了陪何兴财,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何兴财叫他喝,他就杯满杯干地喝。
何兴元不知道,何兴财此刻心里很不痛快。何兴财回来后发现饭桌上没有孩子,只有何兴元和黎云云两个人象两口子一样亲亲密密坐在一起喝酒的时候,那种不快就产生了,只是他忍着没有立即发作而已。
当喝完了第一壶酒,又喝第二壶酒的时候,何兴财的心里话终于被酒撵出来了。他乘着酒兴,醉眼朦胧而又意味深长地扫了何兴元和黎云云一眼,就端起酒杯递到何兴元的面前,话中有话地说:“兴元,我没在家,多亏你在家里陪你嫂子过年,来,我敬你一杯!”
“哥,自家兄弟,敬啥呢?酒不能再喝了,再喝我就过量了。”何兴元也已经有了醉意,见哥哥把杯子递了过来,就推辞着说。
“不,这杯酒你一定要喝!”何兴财执意要跟何兴元碰杯。
“我不能再喝了,你没有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喝了不少了,你回来以后,我又喝了不少,如果再喝,我就要醉了。”何兴元客气地挡开何兴财举着酒杯的手,婉言说道。
“醉怕啥?娶女人就是图睡,喝酒就是图醉,来,喝!”何兴财再次把酒杯递到何兴元的面前。
“我真的不能再喝了。哥,你也少喝一点。你坐了一天的车,又走了那么远的路,吃了饭,还是早点休息吧。”何兴元再次婉言谢绝道。
“咋?我回来破坏了你们的酒兴是不是?”何兴财终于发火了,“啪”地一声就把杯子扔到了地上,“你何兴元算个啥东西?敬酒不吃要吃罚酒是不是?为啥我没回来的时候你和你嫂子喝得那么起劲,而我回来以后你却不喝了?”
何兴元就象挨了一闷棍,脑袋里“嗡”地一声就响了。他万万没想到哥哥竟说出那样的话来了。自己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好心好意地来陪嫂子和侄子过年,没想到哥哥竟怀疑他和嫂子有了奸情,这真是把他的好心当作驴肝肺了。
何兴元一时间也有了怒意,但他看在哥哥刚回来的分儿上就忍住了。他心平气和地对何兴财说:“哥,你咋胡说呢?你是喝醉了吧?”
“我没胡说,你们自己所的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何兴财继续怒气冲冲地说。
“我们做啥了?我们啥也没做,就是在一块儿吃顿饭!”黎云云气得泪水长流,真不知道何兴财为啥突然想到那上面去了。她早也盼晚也盼,盼着何兴财回家过年,没想到人是盼回来了,却把一个屎盆子扣在了她的头上。
“哼,啥也没做!”何兴财冷冷地说,“难道硬要我在床上把你们抓住才算数?跟我结婚几年了,你哪一天断了对何兴元的念想?”
何兴元见何兴财越说越不象话了,饭也就吃不下去了。他真想在哥哥的脸上掴上两拳,但一想到哥哥才回来,又喝了酒,所以就再次忍耐住了。他窝着一肚子火,什么也没说,就起身离席走了出去。
何兴元刚走,何兴财就凶神恶煞一般地审问起了黎云云:“何兴元来干啥?是他自己来的,还是你叫他来的?为啥原来我在家的时候他不来,而我没在家的时候他却来了,你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已经勾搭上了?”
“看你都说了些啥呀?你这么远赶回来,还不是为了我、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吗?咋能这样胡说呢?如果你酒喝醉了,那就去睡觉吧!正过年呢,别不高兴啊!”
黎云云泪雨滂沱地劝慰着何兴财,想叫何兴财冷静下来。
何兴财见黎云云矢口否认她和何兴元有染,就依然不依不饶地说:“并不是我胡说,放在谁都会那样想。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叔子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嫂子在一起能干出啥子好事来呀?”
“你是真的放不下了是不是?”黎云云擦了一把眼泪,终于发火了,“何兴财你听着,可惜何兴元不要我,要是何兴元要我的话,我一定会心甘情愿地给他的!我在家里九死一生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在医院里开刀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别以为你出门打工挣了几个钱就有功劳了,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是啥?”
黎云云猛然撩起衣服,露出了她的肚子。
在黎云云的肚子上有一道近乎一尺长的伤口,虽然伤口已经痊愈,但却变成了一道指头粗细的肉棱子,看起来令人触目惊心。
“这是咋回事?你为啥受了那么大的伤?”何兴财的目光在黎云云的停留了片刻,依然愤怒地说,“是不是怀上了何兴元的孩子做了破腹产?”
“你混蛋!”黎云云放下衣服,大恸起来,“半个月前,我突然得了急性肠梗阻,要不是那天何兴元回来了,要不是他及时地把我送到医院,要不是他拿出一万多快钱叫医院给我作手术,恐怕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呢!可你,你却那样满嘴胡言,伤害我们!你这个人还有良心吗?还有人性吗?”
“真的是得了肠梗阻才开的刀?”何兴财仍然半信半疑,一脸的不信任。
黎云云正要说话,却见何兴元又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何兴元一气之下离开何兴财的家后就回家去睡了,可躺在床上以后却怎么也睡不着,就又起来了。他知道哥哥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如果不把这件事情跟他说清楚,他就会没完没了地怀疑他,也会没完没了地折磨黎云云,所以他又返了回来。
何兴元一返回来,就往何兴财的面前一坐,诚恳而又严肃地说:“哥,我没有轻薄嫂子,也没有干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不能那样侮辱我,也不能那样侮辱嫂子!我到你家来过年,的确是嫂子请我来的。嫂子说你没回来,她领着一个孩子在家里很孤单,所以就叫我来陪她和孩子过个年。我见只有嫂子和孩子两个人在家的确很孤单,嫂子又是昨天出的院,所以就来了。至于你说的那些事情,我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想过。说一句实话,要不是我刚好在那天回来了,要不是我半夜起来解手听见了嫂子的哭叫声和孩子的啼哭声,要不是我及时地把嫂子送进医院做手术,恐怕你就再也见不到嫂子的面了!你不知道,那天晚上多危险呐!”
何兴元喝了一口水,就把那天晚上他救黎云云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天晚上鸡叫头遍的时候,何兴元突然被尿憋醒了。农村人家里没有厕所,要解手只能到外面去。但外面正在下着大雪,何兴元怕冷,就想熬到天亮以后再起来解手。可熬了还不到十分钟,小肚子被尿憋痛了,于是他只好起来披上棉衣,飞快地向门外跑去。
正是三九天气,气温下降到了零下八度,他刚打开屋门,就有一股寒风带着鹅毛大雪迎面扑到了他的胸口上。他狠狠地打了几个寒颤,也顾不得到房头上的厕所去了,就站在大门口将一股热尿射了出去。
就在他即将把一泡尿射完的时候,却无意中发现何兴财的家里不仅亮着灯,而且还传出黎云云一阵阵痛苦的哭叫声和孩子的啼哭声。他知道何兴财出门打工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黎云云领着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在家。既然黎云云在哭叫,孩子又在啼哭,那就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何兴元这么一想,就急忙回家穿好衣服,冒着风雪向何兴财家跑去了。
何兴财的家就住在何兴元家的对门,相距还不到一百米。但就是那么近的距离,何兴元却从来都没有到过何兴财的家里去过。一来是父母亲都不在了,何兴元对何兴财的家没有什么牵挂;二来是弟兄两个分家的时候,何兴财硬把一台电视机霸了去;三来黎云云虽然是他的嫂子,但却比他小一岁,还和她谈过恋爱,虽然婚姻没成,但过去的那份儿感情不但依然在他的心里深藏着,而且依然在黎云云的心里深藏着,他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蠢事来;四来黎云云本来应该是他的媳妇,但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他的嫂子,他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就有一股黑血往上翻,总觉得是哥哥欺负了他,所以分家三年来他从没跨进过何兴财的大门半步,即使是见了黎云云的面,他也是低头而过,看也不看黎云云一眼。
可当他听到黎云云的哭叫声和孩子的哭喊声的时候,他就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觉得何兴财毕竟和他是从一个生命之门里栽出来的弟兄,何兴财不在家,他就有责任和义务去替哥哥照看一下嫂子和侄子;二来他觉得黎云云毕竟和他相爱过,他不能眼看着黎云云在家里作难而视而不见。尤其那个侄子,长得要多逗人喜爱就有多逗人喜爱。所以当他听到黎云云的哭叫声和孩子的哭喊声的时候,他很快就到了黎云云的窗子外面。
他想透过窗户看一下究竟,但黎云云却把窗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的,他一点也看不到里边的情形,只能听到黎云云垂死的呻吟声和孩子沙哑的啼哭声。他的心里一阵阵发紧,忍不住就想喊黎云云几声。但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他感到十分为难,叫吧,一个小叔子深更半夜的去叫嫂子的门,别人听到了会怎么想呢?可不叫吧,黎云云的呻吟声和孩子的啼哭声又象冲锋的号角一般召唤着他,使他不忍离去。
他愣怔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叫了一声:“云云……哦嫂子,你咋啦?”
黎云云没有答应,但呻吟声却更响了。
他又大声地叫了一声:“嫂子,你咋啦?”
黎云云终于停止了呻吟,有气无力地答应道:“是、兴元吗?我的、肚子疼!”
“你肚子疼?厉害吗?”
“厉害,就象、刀子、在里面搅。”
“那咋办?要不要我去给你请医生?”
“那就、麻烦你了!”
何兴元没有再说什么,立即就冒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村卫生室跑去了。
村卫生室的付医生是个热心人,听何兴元说明来意之后,二话没说就起了床,背起药箱就和何兴元一起来到了何兴财的家里。
何兴元到何兴财家一看,只见大门已经被黎云云挣扎着打开了,但黎云云却头发散乱,面目憔悴,身上沾满了灰尘,双手捂着肚子正在地上翻滚。
孩子也从床上滚到了床下,正艰难地向母亲的身边爬去。
何兴元和付医生连忙把黎云云抬上床,何兴元又抱起孩子,就忙叫付医生对黎云云进行检查。但付医生把黎云云检查之后,却为难地对何兴元说:“黎云云患的是急性肠梗阻,必须赶快送到医院去作手术,迟了,恐怕就没救了。”
何兴元一听,就放下孩子立即去找车。但一连找了几辆车,司机都不敢跑。因为镇政府和交警大队已经联合下了禁令,冰天雪地一律不许跑车,谁要是违犯了禁令,就要受到严厉的处罚。
何兴元没了办法,只有背起黎云云向镇医院跑去。
到镇医院有二十多里的路程,虽然是用水泥铺成的路面,但却曲里拐弯、上坡下岭,路上不仅铺着厚厚的积雪,而且还结着厚厚的冰溜子。那冰溜子十分光滑,一步踏不实就会跌跤。他小心翼翼地走着,一步也不敢马虎。他知道摔了自己是小事,摔了孩子和黎云云却是大事。虽然是零下八度的天气,但他脸上的汗珠子依然象雨点子一般向下滚落。因为前面挂着孩子,背上背着大人,他走得十分吃力,每走一步他都感到心慌气短,两腿发软,但他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仍然一个劲地往前走。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将黎云云送到医院去。
当走完一半路程的时候,黎云云就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就像棉条一般瘫痪在他的背上了,虽然还在哼哼着,但那声音却已经十分地微弱了。孩子也睡着了,脑袋就象葫芦一样在他的胸前左右晃荡。他心如火焚,竟挣扎着跑了起来。
跑到镇医院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医院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子也看不见。他喊了几声,无人应承;他又喊了几声,仍然无人应承。他急了,就用皮鞋在大门上“咚咚咚”地踢了起来。
楼台上终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在踢门,有什么事吗?”
声音虽然很大,但却很和善。他见有人答话了,就急切地说:“我送来了一个危重病人,请你们立即给她动手术。”
楼台上的女人答应了一声“你稍等一下”,立即就去把所有的医生都喊了起来。
镇医院的医生大多数都是外地人,在本地没有家,既工作在医院里,也吃住在医院里。听说来了病人,就都飞快地穿上衣服围了拢来。他们把黎云云从何兴元的背上抬下来,直接就抬进了急救室。
何兴元松了一口气,把孩子从胸前解了下来。他捏住孩子的两只手,把自己的脸贴在孩子的脸上。孩子似乎已经被冻僵了,手和脸都冷得成了一快石头。他解开自己的衣服把孩子紧紧地包起来,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孩子,然后就走进急救室看黎云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