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有泪
作者: 袁平银
时间: 2014-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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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赵大娘被李老大背回家的时候气息微弱,脸色灰白,已经不象是活着的人了。赵大娘在家里受了细蛾子和李宝的气,就到李大爷的墓碑上去结束自己的生命,幸亏李老大
摘要:本小说根据事实写了一对夫妻不孝的故事......
一
赵大娘被李老大背回家的时候气息微弱,脸色灰白,已经不象是活着的人了。赵大娘在家里受了细蛾子和李宝的气,就到李大爷的墓碑上去结束自己的生命,幸亏李老大多长了一个心眼儿,才把赵大娘从死亡的边缘上拉了回来。赵大娘被李老大背回家之后,就一直痴痴呆呆地坐在李老大堂屋的桌子旁边,不说,不动,不哭,不闹,眼睛里空洞无物,眼皮儿眨都不眨一下,好象真地已经死了。
李老大的老伴儿见了赵大娘那副可怜的样子,就陪坐在赵大娘的身边,半搂半抱着赵大娘。对于赵大娘的遭遇,她的心里既感到愤怒又感到悲哀,想到自己也老了,说不定将来自己也会落到赵大娘现在的这个地步,就感到有一股冷森森的凉气从脚底一直升到头顶,就也泪雨婆娑地伤起心来。
李老大知道赵大娘的心已经麻木了,此刻还陷在沉重的悲痛之中没有清醒过来,还在执着地追求着死亡,就去给赵大娘倒了一杯开水,殷勤地递到赵大娘的手上,开导赵大娘说:“赵婶儿,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不容易呢,你可要想开一点儿,千万不能把自己的生命不当一回事儿啊!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这条命丢了,就再也没有了。俗话说得好,任凭在世上挨,也不在土里埋,你咋就这么想不开呢?”
李老大的话给了赵大娘很大地震动,这些话她不是没想过,也不是不懂得,但事到临头却把什么都忘记了。
赵大娘从死亡的意念中回过神来,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就抖动着身子哭了起来。
李老大见赵大娘哭了,才放心地吁了一口气。一个人在心碎了的时候,就怕不流泪,只要流泪了,就说明她已经缓过劲儿来了。李老大见赵大娘的情绪稳定一些了,就叫老伴儿去煮了一碗鸡蛋面条,亲自拿来放在赵大娘的面前说:“赵婶儿,夜已经深了,你吃点儿饭睡觉吧。”
赵大娘没动。虽然回过神来了,却仍然还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她还想死。她觉得只有死了,才能把自己从苦难中解脱出来。
李老大拧了一条热毛巾,帮赵大娘擦去泪水,又把碗递到赵大娘的手边说:“赵婶儿,夜已经深了,你吃点儿饭睡觉吧。”
赵大娘的脸上虽然还是凄凄楚楚的,心中却涌进了一丝温暖。她没有接碗,却无不感激地对李老大和李老大的老伴儿说:“害你们老两口儿费心了,我心里堵得慌,不想吃呢。”
李老大把碗放到桌上,又把筷子递到赵大娘的手上说:“不吃饭咋行呢?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呢。”
赵大娘接了筷子,却又放下了,继续流着泪说:“老侄儿,你看我能吃得下去么?我辛辛苦苦了一辈子,没想到老来却落到了这个下场。我这是哪辈子造下的孽哟!”
李老大再次把筷子递到赵大娘的手上,安慰赵大娘说:“你也不必太伤心了,人活在世上哪能事事都顺心呢?走到哪一步就要说哪一步的话呢。”
赵大娘把筷子架在饭碗上,悲戚地说:“这话咋说呢?他们是成心要我死呢。”
李老大用教唆而又是鼓动的语言说:“他们要你死,你才偏不死,偏偏要在他们的眼前晃动,他们又能把你咋样呢?”
赵大娘说:“我这么大的年纪了,他们不让我回家,我不死又咋能活得下去呢?”
李老大说:“这你就想错了,那些讨米叫化的人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吗?你咋就活不下去呢?你放心,你是会活得下去的。儿子不养活你还有女子呢,女子不养活你还有我们大家呢,我们当晚辈的每人养活你一天就是几个月呢,你怕啥?”
赵大娘说:“这不成沿门乞讨了吗?我哪丢得起这个人呢?”
李老大说:“你死就不丢人了吗?细蛾子和李宝是巴不得你死呢。你不要寻死觅活的,也不用去沿门乞讨,我明天就代表你到法院去告细蛾子和李宝,叫他们依法赡养你。”
赵大娘无奈地摇摇头说:“告?咋告?李宝毕竟是我的儿子,细蛾子毕竟是我的儿媳妇,当娘的咋能去告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呢?”
李老大徉装生气地说:“赵婶儿,不是我说你,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他们连你这个老娘都不认了呢,你还认他们做啥?你就别袒护那些忤逆子了,就让法律来教训教训他们吧。”
赵大娘长叹一声说:“儿毕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坨肉哇,我哪狠得下去那个心呢?”
李老大说:“这事既然我插手了,就由不得你了。我李老大这一辈子就是爱管个闲事,爱打个抱不平,你这个事我非管到底不可。世界上谁不养儿女?谁没有老先人?如果都象细蛾子和李宝那样忤逆不孝,那这个世界还象啥样子?你暂时就在我家住着,其他的事情一概都由我来给你安排。”
赵大娘担心地问:“不会逮捕他们吧?”
李老大说:“不会。就是叫他们依法给你拿出钱、拿出粮来养活你。”
赵大娘这才用手背揩了一下眼泪,勉强点点头说:“那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你的手可别下得太重了,只要他们认错就行了。”
李老大点点头说:“这你放心,我是不会乱来的。”
赵大娘的心乱如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二
赵大娘是黄昏前乘着一辆面包车回来的。在车上的时候她的心里就是抖抖瑟瑟的,下车以后就更生出许多的恐惧来了。她惧怕细蛾子和李宝。细蛾子是她的儿媳妇,李宝是她的儿子,他们是有言在先不让她回家的。但她今天却回来了。李宝和细蛾子会不会真地不让她回家呢?她诚惶诚恐而又无可奈何,她不能没有家呀!她胆胆怯怯地向家门口看了一眼,见大门是关着的,房顶上也没有炊烟了,只有细蛾子和李宝的睡房里亮着灯,想必细蛾子和李宝已经吃罢晚饭,准备睡觉了。她迟疑了一下,就离开公路,顺着回家的石台阶,畏畏缩缩地往家门口走去。
细蛾子和李宝果然已经吃罢晚饭,此刻正双双躺在床上缠绵。正要成事,却听到了停车的声音。听到停车的声音,细蛾子就挣脱李宝的怀抱,穿上衣服到大门口去张望。最近细蛾子总有一种预感,总预感到赵大娘要回来,所以警惕性就非常地高,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细蛾子把大门拉开一条缝,只把脑袋从门缝中塞了出去。大门正好对着几十米远的公路,天也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公路上的车辆和行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细蛾子一看,果然是赵大娘回来了。见赵大娘正一步一步地向家门口走来,细蛾子心里的火气就一拱一拱地蓬勃起来了。她不但没有再回到房里去,反倒拉开大门站到了大门外。她扣上衣服扣子,就四脚拉叉地站在大门口作好了拦截赵大娘的准备。赵大娘刚走到门前的七步水泥台阶之下,细蛾子就指着赵大娘的眼睛咬牙切齿地骂开了:“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人呢?原来是你这个要死的东西回来了!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人呢?原来是你这个要死的东西回来了。你还有脸回来?你还有脸回来?你回来做啥?你回来做啥?是谁让你回来的?是谁让你回来的?你没有这个家,你没有这个家,我们家里也没有你这号怪东西!我们家里也没有你这号怪东西!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细蛾子的脸上挂着霜、结着冰,充满了忍无可忍的怒气,神情有点儿象电视剧《西游记》里演的那个母夜叉,又阴森又可怖。细蛾子没有念过书,连自己的名字也认不全,但骂人的语言却是信口拈来、一溜一串的。不过她爱说重复话,每说出一句话来都要再重复一遍,甚至重复许多遍。
躺在床上的李宝知道细蛾子骂的是赵大娘,心头的怒火也“轰”地一下就燃烧起来了,并且还“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想和细蛾子一起去教训赵大娘。但想想又躺下了。他是儿子,不好正面与母亲交锋,就任细蛾子去教训那个老糊涂虫去。
赵大娘可怜兮兮地站在台阶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有一遍一遍地哀求道:“细蛾子,你不能这样,让我回家去吧!细蛾子,你不能这样,让我回家去吧!……”
赵大娘的声音象被泪水打湿了,柔柔软软,缠缠绵绵,凄凄惨惨,悲悲切切,任谁听了都会潸然泪下。但细蛾子却不为赵大娘的哀求所动,依然指着赵大娘的眼睛怒骂道:“想回家?没门儿!想回家?没门儿!你还知道这是你的家?你还知道这是你的家?这不是你的家!这不是你的家!……”
细蛾子厌恶地看着赵大娘,感到自己非常威武,非常勇猛,非常高大。许多年来,她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人都说三十年的媳妇才能熬成婆,而她还不到十年就熬成婆了。不但熬成婆了,而且比婆还婆了。因为赵大娘不敢骂她,她却敢骂赵大娘;赵大娘不敢打她,她却敢打赵大娘,这不是比婆还婆了是什么?
秋风哭泣一般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把赵大娘那花白而又稀疏的头发撩起来又拂下去。赵大娘就象一株枯黄的小草,摇摇晃晃地伫立在大门前的秋风中,孤寂而又单薄,可悲而又可怜。
细蛾子骂了一阵,就撂下赵大娘,闩上大门,又进睡房里去了。进了睡房以后还是满脸的怒气,心里还是狠狠的,见李宝正蒙头蒙脑地窝在被窝里,就对李宝说:“今天晚上就把她关在门外,她死也好活也好都别理她。”
李宝说:“要骂她就让她回来之后再骂嘛,你在门外骂她做啥?在门外骂,让别人听到了岂不说我们的闲话?”
细蛾子没有听懂李宝的意思,就揪住李宝的耳朵横眉竖眼地说:“啥?你说啥?啥?你说啥?让她回来?让她回来?世界上哪有这号便宜的事?世界上哪有这号便宜的事?你要让她回来,我们就离婚!你要让她回来,我们就离婚!”
李宝抓住细蛾子那只揪住耳朵的手说:“你连话都没有听懂呢就揪人家的耳朵,还用离婚来吓唬人?我说的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细蛾子仍然揪着李宝的耳朵不放,继续说:“不离婚也行,但你得给我说清楚。不离婚也行,但你得给我说清楚。你究竟是要我还是要她?你究竟是要我还是要她?你如果要我,那你就不要让那个老东西回来。你如果要我,那就不要让那个老东西回来。你如果要她,那我们就离婚,你就跟着你的那个老娘过去!你如果要她,那我们就离婚,你就跟着你的那个老娘过去!反正我见不得那个老东西!反正我见不得那个老东西!一见到那个老东西,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一见到那个老东西,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我嫁到你们李家之后,才过了几天舒坦日子?我嫁到你们李家之后,才过了几天舒坦日子?我受够了,再也不想受下去了!我受够了,再也不想受下去了!呜呜……”
细蛾子说着,就真象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扑倒在李宝的身上稀稀溜溜地哭起来了。李宝立即就被细蛾子的泪水融化了,慌忙抱住细蛾子说:“好好,不让她回来,不让她回来;我的小娘,小姑奶奶,你哭啥呢?”
人都说男人接了媳妇就忘了娘,这话真是一点儿都不错。李宝自从娶了细蛾子之后,就真地把娘忘了。他不仅对细蛾子百依百顺,而且还跟着细蛾子一起欺负起两个老人来了。
细蛾子的目的达到了,脸上立即就露出了迷人的笑容。为了安慰李宝,她飞快地脱掉衣服,钻进被窝,继续和李宝缠绵起来。
李宝说:“这是啥时候啊,你还有心思做那个事?”
细蛾子摸索着李宝的下身说:“人家想嘛。”
李宝说:“我心里烦呢。”
细蛾子说:“烦啥呢烦,我这不正想让你快活吗?”
李宝被细蛾子撩拨得火起来,就一下子就翻上了细蛾子的身子。但很快又下来了,毕竟心里不舒坦,有障碍,没有成功。细蛾子生气地在李宝的大腿上揪了一把,一个翻身就递给了李宝一个屁股。
三
细蛾子也是一个农村女人,不过人长得很漂亮。尽管满脸都是横肉巴子,但远远看去却是粉都都、肉嫩嫩的。尤其她的眼睛了不得,总闪烁着一种勾魂掠魄的光芒,那些轻薄男人一见就会心猿意马、想入非非。细蛾子不想浪费了自己的自然资源,刚成人的时候就到一家歌舞厅里去当小姐,做那个生意。正在得意之时,却被公安局抓了,把非法所得没收了个罄净,还罚了几千快钱的款、拘留了几天,就仍然回到农村来了。回到农村呆了两年多,就已经二十多岁了。因为家乡的人都知道她做过那个生意,所以就没有一个人上门提亲。细蛾子见自己的婚事要搁浅,青春要浪费,就孤注一掷,破罐子破摔,又准备去做那个生意赚钱。正在这时,住在李宝毗邻的一个远房姑姑来了,说李宝是一个好小伙子,问她愿意不愿意嫁到李宝家里去。细蛾子正愁着自己嫁不出去,见有了李宝这样的主儿,自然就高兴得了不得,仅到李宝家去看了一下,立马就和李宝结了婚。
细蛾子嫁给李宝的时候,李宝正在一个教学点任代课教师。因为那个教学点离家有二十多里路,所以李宝一个星期才能回一次家。没有李宝在身边陪着,细蛾子就整夜整夜地饥渴得睡不着觉。睡不着觉就整夜整夜地把灯亮着在床上碾转反侧。赵大娘过惯了穷日子,见细蛾子如此浪费,心里就隐隐地痛了起来。这是做啥子呢?睡觉了还照啥子呢?赵大娘心里这样想着,第二天就和颜悦色地对细蛾子说:“你晚上睡觉以后咋不灯关呢?那多浪费电呐?你别小看那个小小的灯泡子,亮起来电表也忽忽辘辘地直转呢,照的是亮,烧的却是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