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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前程在何方

作者: 余茵 时间: 2014-09-10 阅读: 229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过了正月,秀珍急不可耐地亲自为俩儿子说媒去了,两家父母的答复让秀珍心情一落千丈。  秀珍回来见了春海,简直无法自控自己:“你说我给虎小子说媒咋那么容

摘要: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一大早,春海向支部书记家走去……
   过了正月,秀珍急不可耐地亲自为俩儿子说媒去了,两家父母的答复让秀珍心情一落千丈。
   秀珍回来见了春海,简直无法自控自己:“你说我给虎小子说媒咋那么容易,轮到自己儿子,怎么一点招数没有了。”
   “咋咋回……回事啊?”春海一急,又结巴起来。
   秀珍一脸难过和苦涩,眼泪挂在眼圈上:“严丽萍她爹说等咱家啥时有房子,啥时再过去提亲。她娘说姑娘结婚,跟公婆大伯哥小姑子睡南北炕,那是休想!往后她会看管女儿,不许和二文随便来往,免得大姑娘小伙子在一起弄出事儿。”
   春海气呼呼地:“那老李家怎么讲?”
   秀珍擦着眼泪:“李,李家讲,她家没男孩,树凤是七朵金花中的老大,家里的顶梁柱。大志是不错,老实能干,可人家要求必须带上三千元彩礼去倒插门。你说咱上哪弄这么一大笔钱哪?”
   一家人沉浸在狭小的屋里,大志的心情由最初的美梦,一下子跌落深谷。此时他意识到,贫困的家庭,相差一岁的哥俩,同时往家娶媳妇,那是比登天还难。从小到大最体谅母亲的他,不想见母亲眼泪天天不干。大志果断地说:“妈,你别哭了,这媳妇我不要了。先给二弟张罗盖房子吧!俺哥俩有一个能娶上媳妇,留个后,也算对得起老孔家祖宗了!”
   “我儿大志善良啊!这话你先别说出去,俩媳妇都得往家娶,佛菩萨一定会保佑我这俩孩子,都成上家!”秀珍用衣襟抹着泪,抬起头时,依旧满脸泪丧。
   “妈,我也不想上学了。给我找个婆家吧,像老李家大姑娘那样,用订婚钱给大哥二哥娶媳妇。”小女儿银玲一句话,打破屋内忧伤的气氛。全家人望着乳味未干的银玲,各个被困难僵住的脸,刹那间,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你还小,只管好好上学,不能胡思乱想。这话要是你大姐说还行,她到了找婆家的年龄了。”秀珍说。
   银玲见全家人讥笑她,臊哭了。她是替母亲替两个哥哥着急啊!小孩子能体量大人事,说出大人话,多么难能可贵。而大女儿凡娟却像挨了枪子儿似的,慌忙躲藏到二妹身后。
   春海叹气:“咳,还得我去找支书……”
   “买两瓶酒拎着吧,支书早就挑你礼了,你再不耳乎,以后不就成仇人了吗?他毕竟对咱有恩,咱儿子当兵的事就别再跟他计较了。”
   “我给他买个屁,溜须拍马的事,我宋春海一辈子干不来!”春海就是这么倔强,将刚刚燃起一线希望的家人,又一次增添不悦。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一大早,春海向支部书记家走去……
   贺支书揉了揉惺忪的那只好眼(另一只是萝卜花眼),开口便拒千里之外地:“哎哟哟!你看你,荣转军人,一个全校学生以你为榜样的楷模,真够懂事的了!一大早就来堵支书被窝子!
   宋春海:“你以为我愿意来?我家小子等新房结婚呢,你快给批个房号呀!”
   贺支书:你不想想,你家欠生产队一屁股三角债,哪个敢批给你房号!”
   宋春海:“你先批个房号,让俺家那俩小子结婚,以后我们漫漫还!谁还能穷一辈子,太阳总有一天会照到俺头上的时候。”
   贺支书:“你就别磨叽了,大队部决定的事,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边说着,贺支书边愚弄人似的故意掀起被子,对着宋春海扇忽起来。一股恶臭味即刻钻进宋春海的鼻子里,他张吧两下嘴,喷嚏没打出来,好难受。贺支书的大方脸,笑得像盛开的两瓣牡丹花:“这啥意思,还不明白呀?我要下地撒尿,还光着腚呢!”
   “撒尿?你这个独眼龙,真是一肚子坏水,撒你的狗尿去吧!”宋春海气得一跺脚,甩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春海满脑子嗡嗡作痛。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粗壮的身体扑通一声跌倒在地,肚子恰好磕在一个刺猬猬似的毛茸茸的东西上,扎的他好痛。春海一边摸这个东西,一边骂了句:“妈的,人要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呀!”
   春海坐起来,举着这个东西一看,豁然笑了:“嗨嗨!天无绝人之路哇,老天这不是在指点我,去发这个财吗?”
   宋春海捧着这团火黄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回了家。
   一进院就喊:“来财了,来财了!银玲她妈,来财了!”
   “支书批房号了?!”秀珍跑出来惊喜地问。
   “批个屁,让他摆官架子去吧!明天俩小子不去生产队上班了。跟我去威虎山老林!”
   “去那干什么?”
   “你看,这是什么?”春海将手里刺猬猬似的东西,送到妻子眼前。
   “那不都是公家的吗,恐怕不行吧?”秀珍担心地问。
   “咋叫不行?咱一不偷二不抢,你赶快给我们备干粮,明早就出发。我是爷们,你就听我一回不会错!”大丈夫春海果断地把这件大事决定了。
   “那我到生产队给你们请个假,说你们去辽南找亲亲借钱去了。”
   “行,就这么定了。”妻子的建议,春海非常赞同……
  
   二环村,鸡叫第一遍时,爷仨抗着锅碗、些许粮食及备好的空麻袋包,就像当年红军北上行军一样,朝北岭大道大后坡一条崎岖的山路,出发了。
  
   爷仨一路跋山涉水,马不停蹄。当到达了目的地——威虎山老林;与她深深拥抱的时刻,曾经那一切一切的烦恼,此时彻底化为乌有。
   美丽富饶的威虎山:各种野果不时触及;能叫出名的草药随处可见;山鸡、野鸟歌唱不息;时不时串出的獐狍野鹿,见到陌生来客,流星似的东闪西串,不得不使你的意境像在科幻世界里。
   一阵风刮过,一股山梨的芳香扑鼻而来。春海指着飘香的方向判断道:“这棵梨树一定在那边。”
   二文兔子般抢先穿了过去,不一会,用衣襟兜回一捧,洒到地上,坐下来挑一个熟透了的金黄色的梨递给父亲。
   春海咬了口,吮着甜甜梨汁,情不自禁地:“按时间和方向来算,这儿就是你爷爷以前打猎常来的地方。他说这里啥都有。哎,你们看,那棵树上长了一个大猴头蘑。采它和采山参一样,采它时不能让它知道,附近一定还有一个,猴头蘑一长就是一对儿,一定在与它歪头的方向。”
   春海伸长胳膊指着。二文兴奋地又朝父亲手指的方向奔去。
   春海掏出旱烟袋,从烟荷包里挖了一烟袋锅儿烟,大志划根洋火,和父亲大手一起捂着、使其点燃。父亲吧嗒吧嗒吸了两口,嘴角冒出散发着熏香味的烟雾。大志从春海的烟荷包里捏出一捏烟末,拿出卷烟纸卷了根,而后于(二叔)春海烟袋锅里点燃,爷俩香香地抽着,歇息着。
   几口烟功夫,二文捧回一对儿猴头蘑。春海仔细辨认毛身,判断成长年限。
   大志举头观望,突然大叫:“二叔,今年收山啊,你看满树都是松塔,这回我们可看到希望了。”
   “是啊,我们赶紧搭建窝棚,早点休息,准备力量明天采松塔。”春海磕掉烟灰,踩进泥土里,收好烟袋锅。这是他作为山里人,爱惜山林所自立的规矩。
   哥俩兴奋地应了声,爬起来相跟着父亲,在林中选材砍树,搭建窝棚。
  
   ……清晨,大森山里空气异常清新,气候格外凉爽。林子深处漂浮着一缕炊烟,给这片原始森林带来从未有过的袅袅生机。
   炊烟下,春海和两个儿子吃过早饭。便打点二文上树必备的用具,脚蹬子、镰刀、绳子等。大志有体力,可做运输;春海腿脚不灵便,担当一日三餐和捡晒松塔的后勤工作。父子三人走出窝棚,来到二人才能搂抱过来的一棵大松树下,抬头望去,顿生怯意。春海向二文叮咛:“这每一颗松树,其实就是咱渴望的摇钱树啊!它上面结满了松塔,可就是有危险哪!”
   大志:“树干参天,让人望而生畏!向上爬也得需要一定的时间和体能!”
   春海:“是啊,若上去,不打下松塔,就白白枉费一回心力了。”
   “这是咱家盖房子,唯一的希望!爸,大哥,我会安全的采到松塔,你们在下边擎等着捡吧!”说着,二文将脚蹬子卡在大树干上,双手抱住大树,“飕飕飕”向上爬了几步,停下来,朝向上仰望的父亲点点头。春海也朝二文使劲地点点头,那是在鼓励二文。
   二文如战场上一名英勇的战士,朝“摇钱树”直上而去。十几米高处又停下来,向下再一望,身子好悬栽倒下去。那一瞬间,父亲和哥哥渺小得已经跟块石头包。他紧闭双眼稳定情绪,重新睁开,举目遥望,树上,结满了密密麻麻的松塔。像灯笼、像吊坠、像花果山里,孙悟空偷吃的喜人的人参果。二文仰望松塔,兴奋极了。
   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斜射下来,斜射到二文攀爬的大树上、斜射在每个松塔缝隙间。二文每仰望一处,严丽萍那灿烂的笑脸和松塔,一起摇挂在霞光中。二文浑身充满了力量。二文挥舞镰刀,脚也发力,踢踏树枝,只听“嗵!嗵!扑嗵嗵!哗啦啦!噼哩啪啦……!”成熟的松塔,雹子般朝地上落。
   这下可忙坏了地上撑麻袋捡松塔的爷俩。
   以往寂静的山林,此刻发出巨大的响声,着实惊动了森林中的各氏家族。野鸭、山鸡横冲直撞;野兔、野猪东躲西藏;獐狍野鹿开始了马拉松式的奔跑。
   春海和大志顾不得观看这奇观异景,只忙着收地上的松塔,爷俩心里头乐开了花儿。春海用有力粗壮的手指,挤出几粒成熟饱满的松籽给大志看:“大志,你看,咱不愁了,这回李家大姑娘和严家姑娘都飞不了了!”
   大志跟着嘿嘿乐,爷俩不知说什么好,所有的烦恼和忧愁瞬间融化在饱满的松塔中。
  
   几天后,春海做好午饭,边晒松籽边合计:是不是该打道回府了。得做个爬犁往回运哪,还是再打几天?
   人,往往欲望越高时,失望就越大。人是最贪婪的,无论在金钱、物质、还是感情上,到了该收敛的时候能收敛,才是最为高尚的举措。但这种行为,不是一般常人所能做到的。
   突然,山里传来大志哭咧咧的喊声。“二文,熊瞎子来了,正往你那棵树上爬,怎么办啊?”
   “哥,你快跑,别管我,你在下边比我危险,快跑啊!”
   春海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他嘀咕一句:“不好,出事了。”便拖着不灵便的腿,跑出窝棚。手无寸铁怎么办?情急之下,春海摸了把衣兜,恰好一把铁穿子在身上。
   “熊瞎子啃你那棵树了,熊瞎子往上爬了,二弟你可怎么办哪?”又是大志拼命的喊。
   “哥,你个大憨子,你他妈的快跑,我在树上,我有办法对付熊瞎子。”
   “不行,你是我弟弟,我不能见死不救。让我来掩护你。”
   “那你先藏起来,再准备石头,木棒好防身,你先藏起来啊大哥!”大志原本反映迟钝,又顾及救二弟,未来得及行动,熊瞎子已改变目标,掉头对准了他。
   “啊!熊瞎子来了,我地妈呀!”大志只跑了两步,头顶被熊瞎子重重地削了一掌,他捂着头继续跑。熊瞎子第二掌砸下,随即将他挽在身下。大志从牙缝里挤出:“二弟,快救我呀!”
   二文从树上边向下下,边痛声应着:“大哥,我的哥呀,这下可完了,我操你妈熊瞎子,你也欺负老实人,我非剥掉你的皮!”
   春海终于赶到出事地点,对准正在肆无忌惮的熊瞎子的眼睛,就是“噗噗”两铁穿子,一股黑血从那罪恶的眼里喷溅四射,疼的熊瞎子一纵身跑掉了。二文下来已经晚了。大志脑瓜皮被熊掌揭翻在脑后,血肉模糊得看不清脸。
   春海将大志背回窝棚,凭当年在部队的急救经验,手巾沾盐水止血、包扎。
   血止住了,可呼吸和脉搏微弱,抢救大志的生命一刻也不能停缓。人高马大的春海,背起昏迷中的大志,二文将来时的餐具,背挂到身上,他们撇下能换成四五千元钱的几麻袋松籽,向森林外急奔……
  
   秀珍顶着深秋的寒风,抄近路,趟过大河套,直奔村北卫生所……大志被抢救过来了,但已经成了植物人。
  
   东山山根下的茅草屋里,李树凤第三次来看望大志。秀珍忙擦干泪,强颜欢笑地:“大志,树凤又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看看人家,说句话呀!”
   她这样说,不过是为了让李树凤暂时高兴,让她心中报有一线希望。李树凤一直默默地站在炕沿边,绝望的眼里失去了前两次的光泽。
   李树凤拉秀珍于南炕沿边,心中早已措好了言词:“大婶,大志不会醒来了,我家需要劳动力。请你原谅,我妈给我又找了个外地人,可以入赘到我家……”
   秀珍倒退几步,傻傻地看了树凤半天,终于从愚昧中觉醒:“树凤,我怎么糊涂了,是啊,你好端端一个大姑娘,怎么能……你找吧,大婶不怨你,咱们都是苦命人,日子总得要往好过呀!大婶……真的理解你……”
   秀珍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头难过。树凤走出去的那一刻,秀珍又像第一任丈夫死的时候一样,泪水禁不住地扑簌簌滚落下来,待树凤走远,茅草屋里传出秀珍的嚎啕大哭!
  
   不久,村人眼前的秀珍,嗓子沙哑,脖子被揪红了一片,脑门拔了黑紫色罐子,身体消瘦到来一阵风就能刮倒。中年的她,为儿子未能成家立业,忧愁着。
  
   初冬,威虎山上下起了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足足点缀了小村庄繁忙的景象。
   二小队场院上,机器隆隆、马达轰鸣。社员们分布在粮食不同种类加工线上,按部就班的工作。一线小青年边流水线打谷子,边时不时向别人头上扔把刚刚打下的谷粒,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仍不减每道工序的质量和成绩,收获的工分仍比二三线社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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