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心泪
作者: 午夜梦回
时间: 2014-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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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又吵了,还有没有点公德?当这小区就住她们一家?” “嗨!真是应了那句话:一个老的能养活十个小的,十个小的却养不了一个老的,造孽哟。”
“唉,又吵了,还有没有点公德?当这小区就住她们一家?”
“嗨!真是应了那句话:一个老的能养活十个小的,十个小的却养不了一个老的,造孽哟。”
“养条狗还知道给主人摇尾巴呢,孙老这是养了俩白眼狼哦!”
二号楼前,聚集了很多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仰起脸看着四楼,耳朵捕捉着窗内飘出的吵闹声。有人气的横眉立目、有人不屑地撇嘴、有的摇头叹息……
“呱哒”一生脆响,四楼的窗扇被推开,窗口探出大半截身子。楼下的议论戛然而止,然后,是一个尖尖的女人声音喊道:“小心!危险哪!”
可是,一切都已晚了。那个探出的身子决绝地翻出窗外,在空中留下一个不甚优雅的造型,“啪嗒”一声闷响,砸在水泥地面上,顷刻,头颅下出现一道道殷红的血流,汇成一股股、一片片,像一朵巨大的花朵不断地开放……
楼窗口,出现两张女人的脸,伸着脖颈朝下看了看,喊着:“爸呀,你怎么掉下去了?”两张脸很快地消失在窗口,楼道里隐约传出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一胖一瘦两个女人出现在单元门口,扑向地上的躯体,同时大声喊着:“快!快打120 !”
看着那大片的红色,看着那一阵抽搐后已然不动了的躯体,人群中一位老者摇了摇头说:“完了,没救了。”
是的,任谁都能看出,地上的人没救了。狂涌的血已经染红了如雪的白发,那对圆睁的眼睛死鱼一样凝滞着,顺着眼角,脏污的脸上一道道泪痕……
躯体一边一个半蹲半跪的两个女人在确认父亲已毫无施救的必要后,干打雷不下雨地嚎了几声,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妈呀,我是美华,你过来呀!我爸,我爸他……他死了。咋死的?跳楼,干嘛跳楼?你问我,我问谁去?什么?你没空来?这烂摊子让我和爱华来收拾,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
这时,小区负责保洁的大妈拿来一条旧被单,有人走上前帮着理开被单,将死者盖上。
人群里一阵唏嘘叹息声,没人搭理那姐俩,却自动地做起各自的事,有的找来保安、有的给殡仪馆打电话。住商品房,将死者再抬上楼显然是不可能的,放在院子里也不是长法,唯一的去处,便是每个人的最后一站——火葬场。
死者被送走,保洁大妈提了水桶,拿了拖把,将地上的血收拾干净。除了空气中隐约残留的腥味,这里似乎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可是,连着几天,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孙家的事。
说起老孙,人缘挺好的。原先在法院工作,在一些腐败官员明里暗里忙着敛财的那阵儿,老孙还是个两袖清风的庭长,但摊了个不明事理的老婆。不是说:“人家比你大的官儿都敢往家里攒钱,偏你绿豆大的胆儿,一个子儿不往家拿,显你清官咋地?”再不就是:“老娘瞎了八辈子的眼,摊上你这么个窝囊废,阎王爷白给了你一张人皮。”
老孙终日被聒噪个不了,后来,有人打官司找到他,往家里送礼啥的,他还虎着脸,架不住老婆半点客气话不说的先接了去,他便也无可奈何地睁只眼闭只眼默认了。
要说凡事开头难,这收礼的头开了想回头可就更难了。老孙逐渐尝到了甜头,便由被动收礼上升到习惯成自然。胆子越来越大,大到为了钱昧着良心送人情,办假案、错案、冤案。
谁说的?“莫伸手,伸手必被抓。”终有一日,上面彻查积案、错案。顺藤摸瓜捞出了他。这次撞到了枪口上,被双开回家。可惜大半生的清誉毁于一旦,临到退休时丢官罢职没了饭碗。
双开回家的老孙,窝在家里一段日子,受不了老婆“千龟孙、万窝囊”的辱骂,丢开斯文,扯下不值钱的颜面,贩卖青菜,浴室给人搓澡,去挣那一个月千把块钱,图个耳根清净。
谁知那不贤的婆娘见丈夫再无出头之日,变本加厉地作践他,不给做饭洗衣,更别想沾身半点。那娘们整日里吃饱喝足,白天麻将,晚上舞厅,甚至几日的不归家。
老孙也是七十岁的人了,心里窝着一肚子火,恨得老婆牙根子痒:这个无情无义的败家娘们,见我没翻身之日了就作践我,不是你,我能到今天这地步?不是你贪得无厌,我能走上知法犯法的不归路?
终日这么想着,心里懊恼着,便得了个脑梗落下了病根,一只胳膊往里拧着,一条腿走路划着圈圈。心病、身病,击倒了这条五尺多的汉子。
应了那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那婆娘,老孙能挣俩钱时,她尚且冷着个脸,见老孙半死不活的模样,索性家都不回,挂个电话给俩女儿美华、爱华,自己则躲得影儿都不见。
那俩女儿,跟母亲一个胚子,父亲风光的时候,“爸”长“爸”短地跟前绕,打从父亲被处理回家,除了年节回趟家,应个卯,娘家都不想回了。
接到母亲的电话,姐俩推不过去,只好回家看看。见爸爸那歪歪咧咧模样,心烦得很。无奈碍着外人的舆论,不得不照顾老父亲。姐俩一人一周的排班,也不过是送口吃的给度命。一周的衣服总了扔进洗衣机转了拎上来而已。到后来,甚至玩的忘记送饭,养狗一样,一天给老爸吃一顿。
老孙悔啊,悔的肠子都青了。为了顺从老婆,更应该说是自己起了贪念,一失足成千古恨,才成了今日不人不鬼的模样。如果自己不改初衷地当个好官,到现在,每月四五千的工资拿着,又何必吃嗟来之食?
话回到开头。那一天,是一周交接的日子,姐俩在娘家碰面。姐姐说:“爱华,你看你怎么服侍的爸,衣服上油渍饭斑,一股子呛鼻子味儿,这要教人看了岂不是骂我们吗?”
妹妹一听恼了:“你是老鸹落猪身上,光看人家黑,看不到自己黑吧,我怎么服侍不好了?他那手筛糠一样拿不住勺,倒的一身都是能怪我?我一天洗八遍也不够他作腾的。我倒是听说你一天只送一顿饭,还有脸说我的不是。”
得,这俩小畜生窝里咬起来了。
互相指责总算寻到了统一的话题,那就是,这老不死的活着就是个累赘。家里家外的丢人不说,还要带累下一辈。谁个家里没事?老的小的就够忙的了,还要来伺候这老厌物……
姐俩你一言我一语,高声大嗓的吵吵闹闹。小房间里,老孙听得心如刀绞,老泪纵横,“悔”字说千遍万遍也是无用的了。似这般毫无尊严地苟活,还有什么意思?心一横,费了好一番劲爬上飘窗,打开窗子,一头栽了下去……
几日后,老孙下葬了。小区家家户户都去了人,没有人安慰死者家属,没有人正眼瞧那娘仨。一个个走上前去,默默的行礼致哀,然后走开。
据说,她们家的丧事上贴钱,出礼的人寥寥可数,饭店定的桌席没人坐,损失二一添作五。
花圈,倒是收了好大好大的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