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奔的别墅
作者: 万树摇风
时间: 2014-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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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个童话,其实真是现实。于是,便想起了那位叫北岛的诗人写过的两行可以传世的诗: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权作题记
摘要:一个当代青年努力拼搏、逆天直上的故事。
——似乎是个童话,其实真是现实。于是,便想起了那位叫北岛的诗人写过的两行可以传世的诗: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权作题记。
第一章
1
鲁伊娆知道自己的脚很美,还是十七岁那年的事儿。
那天晚上。周末。离着放暑假不到半个月了。鲁伊娆正在家里拚了“老命”地背书,准备迎接半年一度的“黑煞”,表姐秦可儿带着一帮子她的狐群狗党闯进家来,二话不说拉了她就走。鲁伊娆喊:干什么?干什么?我这里正在“熬经过关”哪!秦可儿却喊:走吧走吧。去了你就知道了。不去不知道,去了吓一跳。鲁伊娆说,什么吓一跳,这次考糊了才叫吓一跳哪!秦可儿便笑了,说考试为什么?上学为什么?人这一生,不就是为了名与利、为了成功吗?娆娆,走吧走吧。姐姐有近道儿给你走。真正让你吓一跳。
高二女生。重点中学。正出条儿长成了风摇柳叶儿般的窈窕。那心,也就像柳叶儿般轻飘易动。鲁伊娆架不住秦可儿这一拉一喊,赤脚蹬了双乳白色的塑料凉鞋,就被秦可儿拥上了在当年相当时髦、能代表一种身份的“桑塔纳2000”,一男三女挤在后座儿上,前边的副驾座上,也挤着两个男孩,七个少男少女,就在省城南郊的马路上飚车。
开车的鲁伊娆认识,叫陈旭,高干子弟,省委副书记的儿子。是表姐的准情人。其他的,除了秦可儿她一概眼生。
南郊是省城的风景点儿,一个日湖,一个月湖,全是人工制造。日湖、月湖之间的日月亭,却取了欧洲哥特式造型,四层,高峻,全华岗石的建筑;宝蓝色的尖塔与珠红色的女墙高低错落,就很有了些不同于东方文化的意思。龙爪槐与垂柳相间于日湖湖畔,婆婆娑娑,妙不可言;月湖边却是一色的笔直冷杉,幽幽地绿,在夜天中如一柄柄青色的剑,森萧凛然。看得出设计者的匠心。在上个世纪的90年代,南郊还没有多少老百姓,省委、省府的重要会议,多选在这一带召开。所以,这儿是重地也是禁地。除了几座上了档次的招待所,就是绿化极好的风景,宽阔无比的马路。闲人是进不得的。
陈旭把桑塔纳在这南郊的马路上开得风掣电闪,少男少女们就用尖叫尖啸来表示惊喜表示享受到特权的快乐,挤在车里嘻嘻哈哈吵吵嚷嚷忘乎所以。鲁伊娆也早把那些公式、单词儿一股脑儿抛到了九霄云外。那个时代,轿车、尤其是上了点儿档次的轿车,还是一种特权或是身份的标志。陈旭的爸爸做着省委的副书记,陈旭这辆“桑塔纳2000”就显出了陈旭已不同于一般青年的标志。年青人挤在一起尖叫尖嚣,如其说是坐车,不如说是在过一种体验成了贵族标志的“瘾”,所以他们就尽着性情、沿着宽敞马路、疯了一样地奔驰……边看着窗外的风景边指指点点地评价着省城建设的优劣,说着有些幽默的“粗口”,很有些优越感的意思。飚了好长时间的车,陈旭似乎有点儿乏了,才说,哎,咱办正事吧办正事。秦可儿也应了一声,就是呀,咱可别耽误了正事儿。陈旭才把车子轻巧地停在鲁伊娆早就闻其名却未见其面的“月望日大酒店”门前。
陈旭很绅士地先下了车,又绕到右侧为后座的“女士”们开门,鲁伊娆一只脚刚一伸出去还没落地,陈旭的一声惊呼已经炸起:哎哟,好漂亮的脚呀!……鲁伊娆一愣一惊,忙把已伸出的脚又抽了回来,脸已羞得绯红,陈旭却依旧大声地喊:秦可儿,秦可儿,你表妹的这双脚真的很漂亮呀!……于是,少男少女们便蜂儿出巢似地涌出车来,团团围定,看鲁伊娆的一双脚,并纷纷地啧啧赞叹。
鲁伊娆被陈旭这一喊,早已羞得无处藏身,偏偏是一双脚,需要立在地上支撑,逃是无处逃的,话也就没了,任着他们观看品评。
鲁伊娆确实长了一双美足。纤细,有型,五个脚趾修长匀称,在乳白色的极普通的塑料凉鞋里恰到好处地并紧,脚指甲是肉红本色却亮出光泽,显得那一双纤足瘦且苗条。若再由脚看上去,脚踝、小腿都精致绝伦,渐向上隐入白棉布的连衣裙里,便引人无尽遐想。
鲁伊娆哪见过这种阵势,躲又无处躲,只得在原地跺脚。她一跺脚这帮子年青人看得更有趣、更叫好。鲁依娆急了,终于向秦可儿喊出来:秦可儿,秦可儿,你叫我来干什么呀?也正是这时,她感觉到陈旭的眼光刀子样地划过她的脸,让她心里有了一种莫名地颤栗。
秦可儿正为表妹的一双美足得意,听见鲁伊娆一喊,这才想起什么似地对陈旭说,对呀,陈旭你干什么呀?咱们叫娆娆来干什么的呀?快进去见韩老师么。
陈旭便主人似地招呼着,走啊走啊。自己的地儿。咱今天都是来为秦可儿的表妹捧场的么。韩老师早就等着啦。随后,陈旭又对秦可儿一指说,可儿,这可是你保证了的。
秦可儿听了,不屑地一笑,趾高气扬地说,当然了,我保证。一会儿娆娆一亮相你们就知道了。
2
见了仪表端庄、和蔼可亲的韩老师,鲁伊娆才知道,表姐秦可儿今晚上是专门请韩老师来鉴定鉴定她的嗓子和乐感的。这事儿秦可儿早对她说过。
平时里,表姊表妹的鲁依娆和秦可儿,经常在家里拿着麦克、对着DVD上的歌儿“练唱”。秦可儿对音乐感觉不错,但五音不全,一唱总跑调,但她常常是听着听着鲁依娆的歌儿就发了愣,钟了情,逼着她一唱、再唱、使劲唱。鲁依娆与她恰恰相反,只要屏幕上出了词儿出了曲,她略一哼哼就能跟上了调,若是让她跟了两遍,她就能把这歌儿唱得“全须全尾”,有神有韵。
韩素君老师是省里的声乐权威,又是学院里的博导。把她老人家请出来听鲁伊娆的歌,这可需要好大的面子。当然,鲁伊娆知道,肯定是陈旭的面子。待陈旭带头拿起了吉他,鲁伊娆才有功夫仔仔细细地看看眼前这四男一女——就是秦可儿和她说过一百多遍了的省城第一支民间摇滚乐队“呐喊”——除了陈旭,胖且留个铲头的叫于以泽,弹贝司;精瘦精瘦的叫梁良,主奏电子琴;手里一只金闪闪的萨克斯的叫张源,人也长得像萨克斯一样闪亮精致;而那个女孩儿肖楠,打的竟是架子鼓。
鲁伊娆心里想:这支队伍还挺整壮的呢。
鲁伊娆出身于教育世家,爷爷、奶奶、姥爷、姥姥全是大学教授,她的爸爸、妈妈虽然不在大学教书,却也是省立实验中学的尖子教师,爸爸不但是数学教研组长、年年带毕业班,同时也是省里的教育标杆、劳动模范,妈妈一直教音乐,弹得一手好钢琴。也许,从娘胎里鲁伊娆就听惯了钢琴声、合唱声,受到了启蒙,她不但耳朵好、歌唱得好,舞弄个弦儿管儿键盘的,也都八九不离十。虽然鲁伊娆也有过歌星梦,但爸爸妈妈都不大支持,告诉她这是一条极艰难的路,是天才的事儿。只有秦可儿,一个劲儿地鼓动她,说她鲁伊娆就是个天才。绝对的天才。秦可儿还说,天才也是靠机会,机会来了,挡都挡不住。就像是广告词儿写的唱的那样:椰风挡不住。椰风挡不住。
今天晚上,鲁伊娆看这架势,秦可儿找了陈旭他们来,就是要为她鲁伊娆“吹起那挡不住的椰风”的。鲁伊娆想到这儿一激动,心里的架子鼓已是乒乒乓乓地响起来了。
陈旭的目光又刀子样地划过鲁伊娆的脸,让鲁伊娆心里又是一颤颤,却见他不再看她,径直对秦可儿问,可儿,说。唱哪支?
秦可儿看看鲁伊娆,再看看韩老师,问,韩老师?……
韩老师亲切一笑说,随意。随意。什么唱得好,就先唱什么。
秦可儿便不再管鲁伊娆,直接对陈旭说,《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吧。但是,节奏要更慢,比孟庭苇慢……嗯……慢四分之一,她唱出来才有味道。
陈旭用吉他划出一串琶音,表示知道了,头一摇,手一晃,“呐喊”们便轻捷且优美地奏响了前奏。
领略了“月望日大酒店”里的堂皇,感受了这乐声与灯光的一齐闪烁,鲁伊娆如鱼入水唱起了这支她很拿手的歌。她和表姐都喜欢这支歌,喜欢这支歌略带忧郁且无奈的旋律,更喜欢这颇带哲理、蕴藏悲凉的歌词。十七岁的鲁伊娆,正是身与心都健康蓬勃着的时候,只要有音乐响起,只要有灯光闪烁,她就身也摇荡,歌也摇荡,声也嘹亮,心也嘹亮。你想么,情窦初开,尚未伤春,满天云锦,别样风情。这支歌,便被她这样的小姑娘唱出了一种桃花沾露、而非梨花带雨的甜腻腻的亮色。一种有别于创作者初衷的另类味道。秦可儿看见韩老师眼眸一亮,极专注地注视着鲁伊娆的演唱,她心里便有了数;“呐喊”们也想不到这个小姑娘会这样理解演义这支歌儿,便也分外用了精神,鼓也好,贝司也好,配合着吉他与电子琴,协调得有情有韵。一曲唱完,余音绕梁,韩老师首先已鼓起了掌,“呐喊”们也一起鼓掌、奏乐,表示成功,这辉煌的大多功能厅里便潮起了一片热浪……
鲁伊娆很兴奋,她也觉得自己唱得不错。但是大家一鼓掌、一喧闹,她反而不知该怎么办了,尤其是手里的这支麦克,不知道该拿着还是放下,也不知道该交还给谁?……鲁伊娆知道,今天不光是乐队用了心,韩老师又鼓励;这种厅堂里的音响、回声也殊为绝妙,连她自己,都有点儿怀疑这是“她”自己唱的吗?她?……能唱得这么好?……
韩老师鼓完掌,极亲切地说,“黄土高坡”?能唱吗?
秦可儿不待鲁伊娆回答,就一口应下,能。真正的黄土高原味儿。
大家都笑了。
鲁伊娆看着韩老师的眸子,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感应,她灵机一动,说,我唱一支刚刚在电视剧里播出的、真正的中国味儿的。行吗?
韩老师忙点头说,行。当然行。
陈旭却一愣,问,怎么给你伴奏?
鲁伊娆也一愣,她没想到这个问题。
秦可儿却追上来了一句,“呐喊”们,我妹妹考你们哪。你们不说是什么曲子都能对付吗?跟呀!你们跟着合呀!……
“呐喊”们受了这一激,便鼓乐齐鸣,一齐喊:行呀!唱!唱!你尽管唱!
鲁伊娆又被激动了,她运了运气,静静神,把麦克拿得几近唇边,头一低又一扬,一声嘶吼就唱起来了——
有路(那个)无路,你得朝前走呀
好活(那个)赖活,你得朝下活哎
苦干(那个)难干,你得朝前干哪
中国人,中国人只能唱一支中国的歌。哎嗨哟,哎嗨哟,中国的歌
这支歌把韩老师、“呐喊”们全都震了。虽然是九十年代初期,刚刚过去的一场风波让国计民生馁了生气,一种沉闷在人人心头压抑。这部电视剧,谁都没曾注意,当然也就不知道这支歌。可是让鲁伊娆这个小姑娘,以宽厚的音域、声嘶力竭地呐喊、她自己独特的感受与表现吼出来之后,大家却都受了震撼!当鲁伊娆把最后一声嘶吼裂帛似地颤颤撕断,韩老师以她受过严格训练的嗓子,也大吼了一声:好!漂亮!
陈旭便指挥着他们的乐器一齐雷鸣般地喧嚣……
鲁伊娆心颤颤地,眼里涌满了泪,却又微笑着向韩老师鞠了一躬。
不待响器静了,秦可儿已摇着手制止“呐喊”们,大声问陈旭,怎么样?我保证的不错吧?不错吧?……还想听什么?
韩老师却笑着说,歌不在多,就这两首,小姑娘的发挥已经知道水平了。
“呐喊”们大喜,又一次拨响了乐器,然后,陈旭很潇洒地把吉他一举,说:“走啊,兄弟们。请韩老师。‘星星吧’。”
3
就是在“星星吧”,在喝了两杯西瓜汁却觉得自己醉了的那个晚上,鲁伊娆给自己定了一条赴汤蹈火的道路——加入“呐喊”,担任主唱兼吉他手。
这一决定在鲁伊娆家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首先反对的是教音乐的妈妈,妈妈认为娆娆正处在一个危险的年龄段,却又选了一条更危险的道路;爸爸最初是不置可否,但一听鲁伊娆是要退学做这件事儿便也态度强硬起来了。爸爸的态度是必须上大学,中国已经进入一个文凭竞争的时代了,没有大学文凭将来是寸步难行。妈妈立刻支持爸爸的观点。可爸爸妈妈岂是这娇生惯养的独生女儿的对手?一听是省艺术学院声乐系第一博导韩素君对女儿的充分肯定,妈妈首先就有点儿怯了,她知道这份量;再一听是省委常委、主管文化教育的副书记的公子陈旭牵头组织的乐队,爸爸也有些糊涂了,人家省委书记都让他儿子干,咱们说什么。但是,经历过上山下乡熬炼的一代人也不是轻易打退堂鼓的主儿,他们说不过这个“疯了”的女儿,便决定困难上交,把鲁伊娆的爷爷、奶奶、姥爷、姥姥、还有那始作俑者秦可儿的父母——鲁伊娆的大姨、大姨父——全请了出来,进行了一场一千九百九十年间的“革命人生大辩论”。
毕竟是高二的学生,跟自己的父母发点儿嗲、发点儿浑行,真说道理鲁伊娆就有些理屈辞穷。秦可儿却不同了,她虽然只大鲁伊娆三岁四个月,却是上到大二自己休了学闯世界见过世面的,不但是中国朦胧派新诗人的代表人物之一,在《诗刊》、《新诗潮》等刊物上发表过许多诗,让做中学教师的小姨、小姨夫不敢轻看;同时,她也是省委副书记的准儿媳妇了;何况,这个“呐喊”基本上就是由她策划主谋,准备打天下的了。这一次,好不容易被韩老师慧眼识人,认定了鲁伊娆能行要拉她入伙以壮声威的,她岂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