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两界共牵手

摘要：湘湘走了，永远地走了！湘湘帶着对儿子的眷恋走了！雨还在抽泣，这时风又急了，吼了。倾盆倾盆的雨水抽打着满山坡的树枝，摇拽在湘湘的坟头上。现实真的太残酷了，家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声。 阴霾的天真是让人窒息，更何况又撒下这密密层层的雨。这是伤心的雨，是悲愤的雨！雨抽打着每一个人的心，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许多的人围了童家，让雨尽情地洗刷，洗刷满心窝窝的疼，洗刷满心窝窝的悲。湘湘向天哀嚎：“天啦，你太不公了！儿啊，你叫为娘怎么活呀！呜——”
　　 桌上是湘湘儿子的骨灰。儿子回家了，日思夜想的儿子回家了。湘湘为儿子买的那身衣服没穿回來，湘湘为儿子买的那双鞋也没穿回来。湘湘的儿子，一个壮实的小伙子，他的音，他的容回来了。湘湘儿子的音容笑貌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和着这悲伤的雨又回到了生他、养他的家乡，回到了生他、养他、念他、盼他的母亲湘湘的心里。雨水洒满前方的路，湘湘在悲切的招手：“儿啊，你回来吧，回来吧！”
　　 湘湘家是一栋小小的平瓦房，七十平米的空间，只一间卧室。一儿一女四口之家挤在一起，还有少得可怜的日常用品。乡亲们掺扶着晕去的湘湘，雨水在无声无息地流淌。湘湘在乡亲们的怀里睡去了，永远地睡去了……
　　 这是湘湘唯一的选择，湘湘再也无力去抗拒悲惨命运的折磨，昨夜还对着丈夫说：“孩子他爹，你我夫妻二十三载。我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磨难，可我不能没有儿子啊。儿子去了，那里很阴暗，很孤独。孩子他爹，你听见没有，儿子在喊娘呢！孩子他爹，我恐怕是支撑不住了，我要去陪我们的儿子……”
　　 童汉高大的身躯在颤抖着，手捧着妻子的脸，一个劲地亲吻着，生怕妻子离开了他。他抽泣着，心如万把钢刀在轧。此时，钢强的汉子再也无法忍受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这一片天，他再也支撑不住了，搂着妻子在嚎陶大哭……
　　 湘湘的儿子生得和他父亲一样，多好的身子骨，眼里时常含着微笑，多招人疼！湘湘是苦尽甘来。特别是儿子，让他忘记了脚上的疼痛，她总是欢喜地去瞧儿子，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欢。儿子多省心，总不与人结怨；儿子多乖巧，总是变着戏法让一家人高兴；儿子多孝顺，总是照顾体弱生病的母亲；儿子多懂事，总是把好吃的让给妹妹。儿子于六层楼高的工地上摔下来，流了好多的血……
　　 湘湘的父亲早故，湘湘与母亲相依为命。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好比开在春天里的花儿，无比的芬芳，别样的妩媚。娇小的身材，灵透的眸子水盈盈的，又好比秋天的一汪清泉。湘湘深深地爱上了童汉，童汉满身洋溢着湘湘的体香。童汉把深深的吻烙在了湘湘的香唇上。一缕轻柔的云撩起了悠悠的琴声，童汉深情地说：“湘湘，我们结婚吧！”湘湘的手托着童汉的脸在凝视着，幸福着。
　　 躺在这如水的月光里，躺在心爱的人怀里，再眯上眼睛来一场温馨的梦。湘湘好像在梦里，在静美的河湾听一首柳上月吟的曲子。她不愿回答童汉，她对他微笑，这就告诉了他，湘湘是何等的愿意嫁给她！湘湘说：“明日杨梅熟了！我去摘了杨梅，又酸又甜的杨梅。”湘湘很喜欢吃杨梅，湘湘的妈妈也很喜欢吃杨梅。湘湘感觉很甜很甜，甜在心窝窝里。
　　 湘湘要告诉童汉自已的体里已有了个小小的生命。那是湘湘与童汉爱情的结晶。将来孩子生下来了，这将是一个多幸福多美好的家啊！家里少不了有欢笑、有幸福、有甜美、有温馨的爱。一切都那么美好，一切都那么令人向往。湘湘看着童汉粗黑的眉毛，轻轻地吹去一丝微风，香唇贴在了童汉的耳边：“亲爱的，你有孩子了。”童汉感觉是听到山谷悠远的风吹来，醉了满心的欢喜，惊了喜上眉梢的星星。童汉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刚幸福着呢，又闻了惊人的喜讯！童汉高兴地像个小孩，想去抱起湘湘，却又怕惊了湘湘的喜。他们感觉这夜的风好温情，好喜庆！
　　 湘湘是这天进山采杨梅的，要是不去该有多好啊！可是，命运就是如此，不容更改。也是这一天湘湘就与苦难相伴相随了。毒蛇猛于虎，差点要了湘湘的命。年迈的母亲伤心透了，童汉背着湘湘四处寻医。湘湘又流产了，这对湘湘又是狠命的一击！湘湘命悬一线，时时呼唤着心上的人。童汉终于请来了好医生。湘湘有救了，湘湘有救了，湘湘有救了！
　　 这位是五十岁左右的女医生，她对湘湘格外的关心。她特别喜欢湘湘的聪明与美丽：“湘湘，静心的养着哈，没事的。找我就对了，这五步蛇毒不易清除，需要一段时间的治疗。”湘湘很感动，也百思不得其解，女医生为何格外地关心她，照看她，大概做医生的都有一颗慈善的菩萨心肠吧。
　　 女医生和谒地就像个母亲，格外地亲近湘湘，她抚摸着湘湘那白嫩嫩的手细声问道：“湘湘，多大了？”湘湘也很是喜欢和感激这位亲近的像母亲一样的女医生。湘湘说话的声音有些甜，细声细语的：“十九岁了阿姨！”这位女医生又拉近了距离，显得十足的关心湘湘，又了解了湘湘的家庭情况：“哦，好孩子，真难为你了。有男朋友吗？”湘湘闻此言有些羞于出口，必竟是农村的女孩，男朋友一词难以说出口。这时想起童汉，脸上红晕初泛。因是病情好许，脸也见些血色。女医生是乎明白，笑着告辞了湘湘。
　　 第二天是个年纪与湘湘相近的男医生来查房，湘湘也知道他是女医生的儿子小丁。小丁医生喜欢上了湘湘，昨日特央求母亲打听湘湘的身世，知道湘湘还是一个未嫁的姑娘，心中甚是高兴。今日来看湘湘，问寒问温，百般照顾。童汉不在，因是湘湘的母亲需要照顾，童汉托付湘湘的表姐随着湘湘。这时表姐买来饭菜，放置案上。小丁医生走后，表姐悄悄地问湘湘：“湘湘，是不是丁医生看上你了？”湘湘怪表姐多想：“哪能呢，小丁医生哪能看上一个农村姑娘，再说我有了童汉，这事不可能呀。”表姐毕竟老成许多，早就看出端倪：“我说湘湘，如果人家真看上你了，你可得想清楚。真能嫁到城里来，那可就山鸡变凤凰了。”湘湘已习惯了太多的人对她的欢喜，也不在意。
　　 表姐在水池边洗衣裳，听见身后有人，便回过头来。女医生笑容可鞠的朝表姐打招呼：“湘湘表姐呀，在忙啦？你待会有空去我那一下，我有事要与你说啊。”真与表姐猜的一样，女医生说的正是这件事。表姐把实情告诉了女医生，湘湘有男朋友，但没结婚。”女医生笑笑：“这我知道，因为我是医生。关键是我儿子喜欢湘湘。我儿子也有过婚姻，这也正好！”表姐心想，这么好的亲戚到哪找去，但不知湘湘如何想法。表姐说：“这事得要湘湘自已同意，这丫头倔，与童汉关系甚好，就怕这事有点难。”女医生沉下头，似乎有些沉重：“湘湘表姐，这么与你说吧，湘湘的毒很深，需要长期的护理，也可以说是终身护理。”女医生看到表姐的表情有些担心的样子，又宽慰着说：“如果湘湘肯嫁给我儿子，我想会很快康复的。”湘湘表姐听出话中有话，于是又替湘湘的命运耽忧。
　　 童汉是安微人，早已没有双亲，孤身一人来到景德镇，是一个养路段的临时工。湘湘是前二年结识童汉的。童汉是个憨厚老实的人。童汉愿意过门与湘湘成亲，侍奉湘湘她娘。湘湘表姐把缘由说与女医生听。女医生哈哈一笑，说：“这没关系，养儿防老，积谷防饥，孝敬老人是应尽的本份。表姐放心，只要湘湘同意，成婚之日，立马把老人家接过来与我们一起共享天伦之乐！”湘湘表姐还是放心不下湘湘，不知湘湘做何想，犹豫一阵说道：“要不这样，湘湘人挺随和，你可亲自找她说去，我也帮忙说说。”“嗯，是这样！”女医生也看得出湘湘是这么样一个人，要不儿子怎会喜欢上一个乡下的女子呢？嗯，就让儿子自己直接与湘湘说去。
　　 湘湘的脚好多了，可下得床来。第一次来到医院的丛林里呼吸着新鲜空气。和小丁医生一起静静地对视着。湘湘的心里什么都知道了，从心里很是感激小丁医生母子无微不至的照顾。小丁医生确实很优秀，长得仪表堂堂，如能嫁给他，那自然有说不出的好。不能啊，湘湘，你已经有了个童汉。与丁医生只不过是偶遇，一份心底的美好而已。湘湘很感激丁医生：“丁医生，湘湘谢谢你的喜欢，我一生一世都记得你们的好，可湘湘的心里已有了童汉哥，他比你早，湘湘不能做忘情之人！”
　　 小丁医生不想湘湘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希望湘湘接受他，竟忘了身份去跪下来，向湘湘表述自已对湘湘的爱慕。小丁医生也深深地知道，湘湘中的毒很深很深，湘湘极需要一个人很好地去护理，也极有可能是终身的护理。他也在为湘湘的病情担心，看着湘湘娇好的身影，小丁医生心疼的流下了眼泪。
　　 湘湘终于出院了，湘湘也和童汉成亲了。湘湘脚上还带着余毒，腿脚也失去了平衡，有些瘸了。湘湘是完美的，她尽情地去掩饰自已的缺点，看看湘湘的步子便显得优雅了。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美！童汉精心地护理着湘湘，小丁母子也常来看望湘湘。湘湘多了一个干娘又多了一个干哥哥。湘湘是幸福的，湘湘的儿子、女儿也相继出生了。
　　 也许是孩子的出生，家务越来越多，累及伤口，余毒时常复发，湘湘越来越憔悴，也越来越瘦弱。必竟苦苦生活了这么多年，一切都耗费光了。童汉也常常推着板车，三日两头往医院跑，湘湘的身体越来越差，童汉心里难受。童汉也不容易，一个人劳作，又添了一双儿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在亲友的帮助下建了这幢七十平米的平房。今年儿子都二十二了，别家的孩子都成家了。童汉心里不是滋味，湘湘心里也不是滋味！
　　 儿子去广州打工已许久没有与家里通电话了。湘湘体质越来越差，女儿带着外孙女来看湘湘。外面的雨下了好几天了。雨多添愁，湘湘再一次卧床不起。湘湘感觉头晕得历害，舌体又有些发僵，眼晴看东西也不那么清淅了。白白的墙体看上去有些发黄。湘湘又一次地深度昏迷。湘湘在梦里游走，梦里看见了儿子。儿子满脸都是血，哭着喊着：“妈妈，妈妈，我好疼啊妈妈，我要回家！”湘湘呼喊着儿子的名字向儿子奔去……
　　 湘湘走了，永远地走了！湘湘帶着对儿子的眷恋走了！雨还在抽泣，这时风又急了，吼了。倾盆倾盆的雨水抽打着满山坡的树枝，摇拽在湘湘的坟头上……
　　 现实真的太残酷了，家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声。孤零零的童汉来到湘湘的身边，静静地躺在那里，默默的望着一片流云，他在寻觅着湘湘的身影。童汉似乎看见了湘湘款款走来，带着微笑。童汉对湘湘说：“湘湘，我暂时还不想跟你走，我们还有女儿。再说你也是一个爱干净的人，我活着可以天天帮你打扫打扫。再种些花儿啊，草儿啊，这样你就不孤独了。湘湘啊，你身体又不好，你多睡会儿，家里的事呢，就不用你操心了。日上三竿了，我醒着，我可以叫醒你，我们又可以一起去晒晒太阳，我还可以帮你捶捶背。我们还可以一起去月下，去河边，一起去听流水，一起去看树摇风影……”
　　 “湘湘啊，你傻呀！如果你嫁给了小丁医生该有多好啊。这样兴许你的病就好了，这样你和小丁医生也有儿子和女儿，也不用像我们的儿子那样背井离乡去外面打工，也不会有今日之事啊！湘湘啊，都是我欠你的，是我害了你，使你过早的离开了人世……
　　 “湘湘啊，这样也好啊，儿子牵着你，你牵着我，我又牵着我们的女儿，我们是一家阴阳两界共牵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