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海

这是小说《荷劫》的续集，荷从乡镇辞职后，应同学江志鹏的邀请，南下深圳打拼事业。几经呛水，几经拼搏，荷终于在深圳站稳了脚跟，也收获了有爱情。
　　 ——题记
　　 （一）
　　 一列火车轰轰隆隆，轰轰隆隆呼啸南下，睡在硬卧上铺的荷，昏昏欲睡，却又辗转反侧，思绪如飞。家里的事，妹妹的事，乡镇的事，小李的事，小江同学，在她脑海里来回穿梭。
　　 爸爸妈妈是坚决反对荷辞职的，家里祖祖辈辈没出一个吃皇粮的，好不容易荷安排在人人羡慕的财政所工作，却又要辞职了。
　　 “不能辞职，不能辞职，你要是辞职我们就死给你看。”荷爸爸妈妈异口同声地说。
　　 荷双膝齐齐地跪在父母面前哭诉道：“爸，妈，你知道我在乡镇受的什么苦吗？你知道妹妹是怎么死的吗？你们要是一定要我在乡镇呆，那就是让我慢慢等死。我学非所用，在那里抬不起头来，我的大学同学一个个大展才华，我学习不比他们差呀！”
　　 “为什么？”父母惊诧不已。
　　 荷第一次打开心扉，从头到尾把自己几个月的遭遇复诉给父母，又将妹妹的遭遇前因后果告诉了父母。说：“我决心已定，我到深圳一定能闯出一条路来。”
　　 “可是，你是女孩呀？”父母不无担忧。
　　 “如今是什么时代了？男女都一样。”荷铁了心就是要走。
　　 “可惜呀，可惜了，一个人人求之不得皇粮啊。”父母无不惋惜。
　　 在荷的坚持下，父母不得已放了荷的南下之行。
　　 乡镇新任党委钟书记很爱才，他爱惜荷的才能，在乡镇人员分流定编的会议上，钟书记力排从议，坚持要把荷留下来。钟书记了解荷受的委屈，当有人告诉他，荷早就回家了的时候，钟书记急急地在县城找到了荷。
　　 荷对钟书记的来意，在表示感谢之后，委婉拒绝了。
　　 “希望你再考虑一下，以前是亏待了你，乡镇工作错综复杂，乡镇干部素质也急待提高。但正是这样，乡镇极需你这样的大学生，我们一起改变乡镇落后的面貌，好吗？”钟书记说得很诚恳。
　　 “谢谢钟书记的好意，我已经定明天去深圳了。”荷对钟书记的美意十分感激。
　　 钟书记一声叹息，又诚恳地说道：“如果在深圳那边没有合适的工作，希望你能回来，这个岗位我给你留着。”
　　 荷回到家还是割舍不下小李，荷是一个感恩的人，小李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救了自己，从这件事上荷看到了一个人的品质，她给小李打去了电话再次劝说小李和她一起去深圳打拼，无奈被小李冷漠地拒绝。
　　 “以后不要打电话来了，我不会去的。”小李很生道。
　　 “我们是相爱的呀，你就舍得我们的那一段感情？”荷哭求到。
　　 “我什么舍得舍不得？是你要另择高枝的。从此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小李说完就放下了电话。留下荷拿着电话发呆，泪眼婆娑。
　　 大学毕业已经一年多了，小江虽然力邀她到深圳，那一份没说出来的心思荷是心懂的，可是他在社会上闯荡，在花花世界浸染了这么久，变了吗？荷一无所知。虽然是同学，当初也懵懵懂懂，可是人是会变的呀。经历了磨难，荷开始变的理性。
　　 火车经过一天一夜的奔行，就要到达深圳了，小江也一直和她保持联系，他已经在火车站接站。
　　 （二）
　　 火车进站了，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荷走出了火车站。
　　 “在这里，在这里。”小江在出站口高声叫着。
　　 荷挤过人群，快步来到江志鹏身边。在人群里，小江一把把荷揽到怀里。
　　 荷楞了几秒钟，觉得太唐突，用力挣脱了小江的拥抱。说：“你带我去单位上看看吧。”
　　 “不急，不急，先安顿下来。”小江有些尴尬。
　　 小江带着荷坐了很久的公共汽车来到了一个城中村。深圳是一个繁华的都市，外表光鲜，霓虹闪烁，但在其中却包裹着一个又一个的城中村。村里的房子象芝麻杆一样密密麻麻，两栋房子相距极近，站在窗口就可以和对面房子里的人握手，所以又称“握手楼”。这些“握手楼”就是专门给那些南下打拼打工者居住的。租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年轻人，资历浅，收入低。可是房租一点都不便宜，小小鸽子笼7－8平方，一个月房租要将近1000元，而且鸽子笼与鸽子笼之间是用木板隔断的，根本隔不了声音。
　　 荷跟着小江到了“握手楼”下，楼下就有米粉摊，他们每人吃了一碗米粉，就上楼了。小江住的地方在七楼，只有8个平方，除了一张小小的床，就是堆得乱七八糟的东西，衣物床上、地上到处都是，还有一堆堆臭袜子散发出一股股的臭味。
　　 荷皱了皱眉头，说：“你就住在这里？”
　　 “呵，你可别小看这么个小鸽子笼，一个月的房租就是1000块呢。”
　　 “你也得弄干净点，讲究一点个人卫生呀。”
　　 “男孩子吗，不讲究这么多，大学里就这习惯。再说工作上太忙，每天回家就象散了架，哪有心情弄这些，深圳不比内地，生活节奏快，工作压力大。”小江有些无奈地说。
　　 “我的房子租好了吗？”荷很关心自己的住处。
　　 “租好了，就在对面的8楼。”
　　 “那我们过去吧，我要打扫卫生，把行李放下来。”
　　 “行，我们现在就去。”
　　 荷和小江下了楼，又开始爬楼梯。
　　 听说在八楼，荷问：“这房子这么高，怎么没有电梯？”
　　 “这是村民自己做的私房，他们为了节省成本，不可能安装电梯的。”
　　 “这房子都是私人的？”
　　 “是啊，原来这里是鱼村，改革开放后，他们就在自己地里盖了这楼出租，再也不用做工了，房租一个月就是几十万，生活非常富裕，过着寄生虫的生活。”
　　 “我的工作找好了吗？”
　　 “这个不急，深圳这地方好找工作。”小江搪塞着。
　　 “你不是说已经给我找好了吗？”荷很关心自己的工作。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深圳，没有工作，岂不是自寻绝路？
　　 “不急，不急，明天就去看看。”小江继续搪塞。
　　 荷看了一眼低头走在前面的小江，心存疑惑，感觉小江一年多变化太多了，说话也不靠谱，她感到了一阵凉意。
　　 （三）
　　 到了八楼鸽子笼，荷的房间窗户正面对着小江房间的窗户。荷住八楼小江住七楼，荷俯视着小江的房间，留意的话小江的活动一清二楚。送走小江，荷开始打扫自己的房间，整理自己的东西。冷静下来，她认真思考起小江来，小江在学校有虚荣心她是知道的，他现在也不象自己介绍的那么好，甚至有些囧迫，她的工作看来是子无虚有的，荷有点感到后怕。
　　 第二天早上，小江来邀请荷一起吃早点，并说带她去找工作。荷人生地不熟，只好跟着小江出去。吃过早点，小江说先到公司去，然后再去找工作。
　　 来到小江的公司，其实就是几间办公室，经理一间，另外几间是工作人员。小江的办公室一共坐了6个人，用隔板隔开，每人一小间。
　　 进入办公室，小江忙给同事介绍荷。同事都很年轻，和小江差不多年纪。四个年轻女孩，还有一个略微年长一点的大男孩。小江介绍说那是他们部长，荷连忙伸手问好。其它四个女孩好一一介绍。到一个黄姓女孩时，黄姓女孩充满了敌意，不和荷握手，让荷伸出的手停留在空中，尴尬之极。
　　 部长正在和小江交待着什么，荷趁机说要离开，小江说：“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你工作上有事。”荷连忙出门就走。小江被部长叫住说着什么，荷隐隐约约就听见黄姓女孩的声音：“切，小江还有这样的同学，土死了，一个村姑。”
　　 荷眼泪一漫，加速了逃离。
　　 荷来到了人才市场，憋足了劲要找一份好工作，可是左看右看不是推销就是营销，她一筹莫展。来到一个星河商务经纪有限公司招聘广告前，她犹豫了一下，向招聘人员咨询起工作性质和工资待遇。
　　 “我们公司很好的啦！”招聘人员拖着长长的粤语腔调。
　　 “请问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荷小心地问着。
　　 “我们公司就是做商务经纪的啦，就是专门赚钱的啦。”答非所问，荷听到这别样的粤语怪腔调心理发毛。
　　 “工资待遇怎么样？”
　　 “很好的啦，底薪1500元，你做的客户越多，业绩越高，提成就越多的啦。”那人一直拖着长长的粤语腔调。
　　 荷试谈了好几个招聘单位，没有一个合适的。她觉得这个公司还适合自己财经专业，就答应和公司签约，履行了手续，负责招聘的工作人员又拖着长长的粤语腔调：“你明天就可以上班了的啦，公司在XX路XX大厦A座26楼2609室的啦。”
　　 一看公司地址，荷才发现自己住的地方离哪儿很远，相差两个区，坐地铁都要一个小时，无奈已经签约，只好准备第二天上班了。
　　 （四）
　　 荷回到住处，全身就像散了架一样，在人才市场呆了一整天，到处碰壁，她开始感觉有些恐惧，她倒在床上躺了几分钟，肚子咕咕直叫唤，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是早上和小江一起吃的那碗粉，一天都没有吃饭了。她从床上爬起来，想叫小江一起去吃饭，扒在窗口看了一眼小江的窗口，发现从来不拉窗帘的小江，却把窗口拉得死死的，隐隐约约看见窗帘内有两个相拥的影子，荷感到一阵眩晕。
　　 荷快步走下租住的楼房，就地叫了一份米粉，匆匆扒了几口，含着泪水，快步回到了房间，她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敢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等待着第二天去上班。
　　 第二天一大早，小江就来叫荷一起吃饭，荷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一幕，就有些恶心，小江也感觉到了荷的变化，有些尴尬在站在一旁。荷迅即又想，小江找女朋友与我何干，他有找女朋友的权力，我们只是同学，释然后就很淡然地和小江一起下了楼。
　　 一起吃早点，小江几次欲言又止，都被荷拒绝制止了。
　　 “你不要说了，你有你的权力，你有你的自由，我们只是同学。”
　　 “不是你想的那样。”小江辩解道。
　　 “我什么也不想知道，我们只是好同学。”荷又一次制止了小江。
　　 “我们都去上班吧，我上班的地方离这儿很远，等我安顿下来以后，就会离开这里。”荷说的很坚定。
　　 荷和小江是分头走向不同的公交站台的，在分开的那一刻，荷很大方地抻出手，和小江认真地握了一下手，说：“老同学，谢谢你对我的关心，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当荷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眼里还是含着泪花。
　　 到公司后，荷才发现公司其实就是两间办公室，每间办公室从着四个人，每个人办公桌上一台电话。上班前，公司经理，一个穿着拖鞋的本地人，留着长长的头发，叼着烟走到荷指定的办公室里，把另外一间办公室的人叫了过来。拖着长长的粤语腔调道：“啊……嗯……，这个这个，啊，昨天招到了一个本科大学生的啦，谁说我们公司不能招到大学生啦？以后你们要多向这个大学生学习学习。啊，现在开始工作。”
　　 “经理，我做什么工作呢？”
　　 “这个好简单的啦，你就是按照办公桌的电话号码溥打电话，问人家要不要帮忙贷款，我们就是帮别人贷款的中介公司，收取中介费。每做成一笔，你自己提成500元。”
　　 荷听完经理介绍就坐到办公室前，桌上摆着足有几尺厚不知道从哪里搜集来的电话号码。荷镇静了几分钟，开始往外打电话。
　　 “你好，我这里是星月商务经纪信贷公司，请问你需要贷款吗？”
　　 “不要！”咣，电话就挂掉了。
　　 “不要！”
　　 “不要！”
　　 ……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明显地感觉到接电话不耐烦，感觉就是在打骚扰电话。
　　 荷又镇静了好几分钟，开始接着打电话。
　　 “你好，我这里是星月商务经纪信贷公司，请问你需要贷款吗？”
　　 “贷款的就不要，小妹就要啦。”
　　 “我们是商务经纪信贷公司。”荷强调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你是小妹啦，还打什么电话，就到我们这里坐台就很好呀，两腿一伸就能赚大钱，哈，哈，哈！”对方很淫邪地笑着。
　　 荷感到一阵恶心，愤怒地挂了电话。
　　 一个上午，荷再也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她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思考着自己的去向。
　　 到了下午四点钟，她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离开了这家所谓的商务经纪信贷公司。
　　 （五）
　　 荷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委屈的泪水一直在她眼里打转。她百无聊赖地来到一个报亭前，买了一份报纸，坐在公交候车亭候车。她浏览着报纸，却被一个公告吸引了。公告的内容是一家上市公司招聘员工，其中招聘一名公司财务人员，专业限定会计学，要求很严格，必须经过考试面试。荷看到自己符合所有的招聘条件，就按照公告地址来到了报名地点。
　　 报名地点排起长龙，报名十分踊跃，竞争十分激烈。荷随着报名长龙慢慢往前移动，却在长龙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小江。她想叫小江，想想又忍住了，就低着头继续随长龙往前移。
　　 大概是小江口渴了，他给排在后面的人说了一句自己去买瓶水，就快步离开队伍往后面走来，他发现了荷。
　　 “你怎么也来了？”虽然有些尴尬，但小江还是叫了一声荷。
　　 “你怎么也来了？”荷是真心疑问。
　　 “小公司发展前景不妙，五金一险不能保证，还是走大公司上市公司比较规范也稳当。”小江买了两瓶水，递给荷一瓶，说了一些内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