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赶跑的贫困又回来了
作者: 山清水秀
时间: 2014-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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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村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悬在半山腰是个穷村,村里只有二三十户人家,每户人家都靠几分水田和二三亩薄地维持生计,祖祖辈辈都是半年稀半年干,平时稀忙时干
半山村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悬在半山腰是个穷村,村里只有二三十户人家,每户人家都靠几分水田和二三亩薄地维持生计,祖祖辈辈都是半年稀半年干,平时稀忙时干。对家住山腰上半山村17岁的陈建东来说,每天六点左右,就必须牵着毛驴到千米以外的另一处山腰驮两桶水,以解决全家一天的生活用水。
通向水井的路是一条羊肠小道。晴朗的冬日,这条小道还算好走,但陈建东和他的“伙伴”仍在几个拐弯处扬起了呛人的尘土。雨天和大雪天路况的艰难便可想而知。
60分钟后,他们来到别一座山的了井边,井边已经排起了长队。陈建东排在二爷爷的后边,二爷爷看着建东笑笑:“娃也来取水,你不是在镇上上学,成绩很好麽?怎么不读了?”
陈建东眼里含着泪,很不自在地苦笑着:“二爷,成绩好有什么用?家里没有钱供我上学了。”
二爷有些弄不懂:“国家不是把学费、书本费都给免了吗?怎么还是供不起呀?”
陈建东苦笑:“这些是都免了,还发午餐呢,可住宿,吃饭,补课,资料都得用钱,家中有时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哪儿还有钱拿出来交这些费用哦。”说话间就轮到二爷了,二爷让陈建东先取水:“娃,你家人多,用水也多,你先取吧!”陈建东让二爷先取,二爷便骂了:“你个死心眼的娃,二爷让你,你就先取吧,你家人多用水多,要走好几次呢。”
陈建东用一个8米左右的小钩吊着一个小铁桶从井中打水,约5分钟后,驴背上的两个大木桶都装满了水并用塞子堵上,这时就该回家了。
上山回家的路对驮着100多斤重的驴来说本来已很艰难,况且这条驴很快就要下崽了。刚刚还不时憨厚地笑着的陈建东也开始气喘吁吁。返程比来时多花了一倍时间。
就这样,陈建东每天往返两趟为8口之家运水喝。洗衣服时,往返次数更多。由于缺水,家里种的庄稼只能靠老天降雨,完全听天由命。陈建东每天除了运水,还要背柴、放羊和种地,这让上了7年学的他不得不中途辍学。
陈建东好不容易回到家,门已锁,家人已全部下地了,他把水放进水缸,气也来不及喘一口,就又要去驮第二趟水了,圈中的羊咩咩叫个不停,正在招唤他这个羊司令呢。陈建东在崎岖的山间小路上又爬涉了三个小时,这一天的用水总算解决了,他匆匆吃了家人放在锅中二个玉米饼,就和他心爱的羊们一起上山了,这是羊司令和他的兵们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羊儿在山坡上撒欢,羊司令则必须抓紧时间,拾柴禾,要不然春天来了有了雨水,家里就没有柴禾烧不说,他也没有时间来拾柴禾了,他得帮着大人们抓紧时间把玉米、大豆和洋芋种下去,还得照看那几分水田的水。
陈建东一边忙着拾柴禾一边还不时抬头看一下羊子,开始羊群山坡上啃草,啃得很认真,可后来,就来渐渐走散了,陈建东赶了几次,找了几次总算把走失的羊找了回来,但就在他拾到柴禾要够一背的时候出现了情况,羊惊慌四散,一只狼出现了,陈建东有点慌了,还好他以前在有大人时,也见过这东西,大人们告诉过他,看羊人是羊群的主心骨,狼一旦出现不可慌张,人怕狼,其是狼也怕人,他定了定神,不慌不忙地走到自己为烧洋芋而生的火堆边,从火中掏出一刚烧熟的洋芋,剥了皮吃了几口,又从里面再掏出一个,很快扔给了狼,狼不知是什么东西,一口刁住,被烫得直叫,陈建东,接二连三地把火中的所有洋芋朝狼扔去,狼弄不清是什么情况,被烫得嗷嗷叫着逃了。
狼逃走后,陈建东也无心拾柴和放羊,匆匆忙忙收拾了柴禾,把羊收到一堆,赶着羊,背着柴,迅速地回家去了,刚起身不久那匹狼更率领三四只狼回来了,并嗅着羊的气味追了上来,陈建东把羊打得飞快,柴也不要了,扔在了半路,好不容易把羊赶回羊圈,刚关好顶上门,就听见狼的嚎叫声,紧接着就传来了敲锣声,还有“狼来了,打狼哦”的呼喊声。
随狼进村的还有一个扶贫攻坚考察团,狼群给考察团上了十分生动的一课。只见一匹狼叼了一只小羊,飞快地向村外跑去,其它几只则紧随其后,七八个村民,手握各种武器,在后面猛追,一匹狼受伤了,场面非常血腥。
调查
当然专家们在看了人狼大战的闹剧,后又领略了秀丽的山村风景,也领略山里人的热情。
半山村在这深山中,接受阳光总是比其它地方少,但是天上只要有太阳,阳光总是要普照天下的每一个角落的。这一天考察团的到来就是给半山村送“阳光”来了,对半山村来说真大喜了,村民们在打狼的同时,热情地接待了扶贫攻坚考察团的专家们,领导们。
考察团的专家们,领导们走了大半天的山路,累是腰酸背痛腿抽筋,几乎是被村民们簇拥着抬进半山村的最体面的村长家的堂屋,小小的堂屋被挤得水泄不通,人满为患,陈建东几乎被挤憋气了。人们有的忙着给专家们,领导们搬座,有的给他们弄吃的,还有给他们捶背,揉脚的。 就是没有给他们倒水的,专家们有些纳闷,领导们有些不悦了,老道的村长发现苗头有些不对,便对村民们说:“快给领导、专家倒水洗一洗呀,哦还有茶?”
一位领导补充了一句:“我们这里有几位女士,他们想洗个澡,你们要多备一点儿水。”
村长有些犯难了,村里人从来没有洗澡的习惯,去哪里弄个洗澡地儿呢,何况在这水贵如油的地方去哪里弄那么多水呢,但是不弄怕不成,他这村官当不成不说,这扶贫怕也要泡汤了。
在老村长犯难村民也开始嘀咕起来这里“水那么难弄,这城里的人就是讲究,还洗澡,只怕洗脚都没人舍得。”
陈建东冒了一句:“啥子金贵人,一来就要洗澡,穷讲究个啥,你们不知道这里水有多难弄吗?你洗一次澡,够我家喝两天的,我至少要跑四趟。”
老村长瞪了陈建东一眼,“建娃,你说啥呢,这可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你得罪了客人,看我不揭你的皮。”
陈建东小声说到:“揭皮就揭皮,有啥了不起?”
老村长张罗起来,“二愣了,三癞子,你们俩去,准备洗澡的地儿。”
二愣子、三癞子鼓起二对牛眼睛,苦瓜脸拉得老长:“村长你老人家,不是难为咱俩老实人吗?我们这个地方,几辈子也没有人洗过个澡,你让我们去哪儿弄?”
老村长有些不高兴:“我知道去哪儿,还找你俩做什么?反正,我不管,你们必须给我弄出来,弄不出来,等我揭你们的皮。”
二愣子、三癞子嘟着嘴:“揭皮揭皮,就知道揭皮”说完出去了。
老村长紧接着安排:“四吊子,建娃子,二喜子,狗子,栓柱,大喇叭,小广播,山娃子,樟木,铁杉,赶十匹牲口,给我到对面山弄水去。”
十人异口同声:“老村长,我的妈呀!”
堂屋一阵哄堂大笑,有人给老村长开起了玩笑:“他叔,你啥时成了母的了,还一窝下十个,这不破坏计划生育嘛。”堂屋里又是一阵大笑。
老村长大叫道:“你们丢不丢人呀,在客人面前,闹啥闹?你们十人还不快去,客人还等水洗澡呢!”
那十人再次:“妈呀,天这样黑,路又那样难走,弄不好掉下去那绷烟盒盒的皮都找不到一块好,战争年代牺牲了还可以当烈士,这样死了不值不说,传出去,别人一听说为给女人弄水洗澡死了,那名声多难听呀。”
二爷站出了:“兴旺,我看这事就算了?要娃们去弄水,出个啥事,你且不是要后悔一辈子,再说,这事要是传出去,于领导们脸上也无光,领导们是最体谅下情的。他们是决不会让你兴旺劳民伤财的事的。”二爷转向考察团的专家、领导们:“各们领导、首长,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啦?”
考察团的领导、专家们无言以对只是相对一笑。
村长有些为难:“那二叔你老见多识广,你说咋办就咋办!”
二爷笑一笑捋一捋长须,握住胡须的尖,沉吟半晌:“这样吧,把全村各家现有的水集中到这儿,让领导们将就一下,领导们你们看怎么样?”
几个随来的女士,用眼睛看了一眼带队的,带队来回渡了几步,“同来的女同胞们,你们意下如何?”
一个随来的女人马上站了起来:“那就听这位老人家的吧!”
带队领导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却还了那领导一个媚眼,坐在她身后另一女人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坐下,她没好气地小声说道:“拉我做什么?哪儿都有你。”
第二个女人没有理她,站起来,微微一笑,向四周一鞠躬,“乡亲们给你们添麻烦,很不好意思。”大有要作大报告的样子“刚才那老人家的意见,我不同意,我们是来扶贫的,不是来骚扰百姓的,我们把你们晚上喝的水用来洗澡那怎么要得呢……”带队领导一幅十分厌恶表情,站在带队旁边的那个矮个男人见讲话的风姿则是一幅受用的样子,仿佛听的什么天籁之音。
老村长见好就收,“那领导的好意,我们就领了,女同志伙去烧一点水来,领导们洗脸洗脚。娃儿他妈,去把那两间厢房拾掇拾掇,让几位女贵客擦一把身子,妇女主任去找几个会办事的年轻媳妇来来帮几位女客人擦身。”
带队领导连忙向几位女人使了一个眼色,先前作报告的女人,忙拉了她的两个女伴一同站起来,“这可使不得。”
正说话之时,二愣子扛一个很大的铁盆,三癞子扛来自家的盛水的大缸进来了,老村长看了气不打一处来,“看你们办的二吊子事情,铁盆还勉强可以用,这木缸咋用?还有缸里的水呢?”
三癞子得意地:“这个你放心,水那样金贵,我才不啥得倒了,我把我们家的锅碗瓢盆全用上了。”
老村长没好气地:“那这样高一个,咋用?”
三癞子嬉皮笑脸地:“这有什么不好用的,里面放一小凳子,外面放一小凳子,爬进去不就可以了。”
四吊子逗三癞子玩:“那要是爬不进去怎么办?”
三癞子不屑一顾地:“抱啊!”四吊子接了话:“你抱?”
三癞子瞪了四吊子一眼:“要是我能抱,这有啥嘛,只要领导们能给弄一媳妇来,别说抱了,就是把我家拆了都无所谓。”
四吊子抓住了取笑的机会:“把你们那茅草窝拆了,媳妇来了住哪儿?跟我住一屋行啵?”
堂屋里又是一阵笑声。
在笑声中洗漱的水来了,搓背的小媳妇也到了。
带队领导狠狠地瞪了跟来的那几个女人一眼,转身向老村长说道:“用这样多水已经过意不去了,哪能让村民为她们几个搓背,这不是腐化了吗?我们是人民的勤务员,怎么能让村民反过服侍我们。擦身子的事,谁也不准帮他们。”
考察团很快洗漱完毕,饭菜也就准备上来了,在仓促之间,村民一家端些居然成一个百家宴,从青菜,白菜到腊肉、香肠应有尽有,城里人吃腻了大鱼大肉,腊肉、香肠他们不太喜欢,倒是洋芋包谷吃得挺欢,考察团的领导和专家边吃着洋芋,啃着包谷,边开始了调研,考察。和乡亲们拉起了家常,考察团询问了许多事,乡亲们七嘴八舌反映许多情况,陈建东也在其中,他也反映了白天放羊的经过,最后他说:“他家今年得的唯一,两只羊羔,也在今天丢了。”说着说着,他居然哭了,哭得很伤心,大家劝了他一阵,又拉一阵家常,就到了晚上十点多了,有村民烤来了一筐洋芋,老村长招呼大家过来吃洋芋,“来,来,来,大家吃洋芋,再多的主意,如果不实际,那就还不如这筐洋芋值钱了。”
第二天,考察团,又考察了这里交通,用水,收入和物产,收集了一些数据,村里更用毛驴驮他们下山了,走时只对村长说:“怎么样扶贫,上面会有决策,你们也要自己想想办法,不能光等上面。”
考察团走了后就跟泥牛入海一般好长时间也没音信,于是村民更开始议论开了,一个人说“怕是打着扶贫考察的幌子,来这里旅游,”另一个人则补充到“就是,那两个女跟那两带队的领导,眉来眼去的,也不知是啥关系。”
三癞子搭腔,“啥关系,你们管得着吗?”
二愣子推了一下三癞子:“就是三癞想抱的关系呗!”大家哈哈大笑取来。
三癞被笑毛了,抄一木棍,就要开打,大伙一哄而散。
随着时间的推移,扶贫的事渐渐被人们淡忘了,人们该干啥还干啥。可是事情并没有这样就过去,贫困依然困扰着乡亲们,政府怎么能坐视不管呢!半年后再次来了考察组,乡亲们依旧热情只是没有前一次那样积极了。
第二次来的考察组,走后不到一个月,又来一拨扶贫人员,这次乡亲们不在再抱啥希望了,都冷冷的,但是这个工作组却住下不走了,他们在这里一住就是半个月,又是丈量土地,又是测量房屋,又是点数各家房前屋后的树木,有记的,有算的,有做帐的,起初乡亲们是很抵触的,但经过做思想工作,不在抵触。但还是不积极,只有“睡到太阳出”三癞挺积极,跟着工作组跳前跳后,他骂乡亲们:“你们好日子不知道过,就知道在这穷旮旯里,死受,真是一群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