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侩子手的沉思

作者: 坏掉的安妮 时间: 2014-09-09 阅读: 390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现在,台下那些人的表情是这样的:老人们互相颤巍着哆哆嗦嗦的侧过头去;年轻气盛的青年好奇的伸长了头往这边看;有孩子的母亲赶紧用手遮住他们的双眼,然后匆匆抱起他

摘要:反转世界 现在,台下那些人的表情是这样的:老人们互相颤巍着哆哆嗦嗦的侧过头去;年轻气盛的青年好奇的伸长了头往这边看;有孩子的母亲赶紧用手遮住他们的双眼,然后匆匆抱起他们拼命往外挤,所有人都在为接下去发生的情况而做着准备,所有人都知道接下去要发生什么,因为期待,所以紧张。而我则是更清楚不过了。
  
   正是当午。
   我微微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塔楼,一个手持尖矛,身着鲜红衣甲的士兵在兢兢业业的值岗着,他的气场把身后的云朵都避让三分,因为烈日的毒辣,便让我打消了眺望远处的想法。
   身旁的县令打起了盹,旁边的侍卫拉了拉他的袖子叫醒了他,眯起眼看了看太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接着快速抽出一张令牌,啪的一下扔到地上。这声音也把我的思绪从遥远的天边拉了回来。
   伴随着的还有眼前那个人的强烈挣扎,我不会再去刻意的注重他们的外貌,因为这是非常没有意义的,而且我也怕他们死后找我麻烦。像所有死刑犯一样,眼前的人蓬头垢面,伤痕累累,衣衫褴褛。他现在在不停的挣扎,然后竟然因为身体重心不稳,磕在了我的脚上。
   我厌恶的一脚把他踢开,然后用手抓起他的头发,把他扶正,接着从他身后抽出木牌。做完这一切后,他的身体在仍在做无意义的反抗,而从他的裤子下面,慢慢流出一滩水。
   真麻烦,我嘴里叨咕了一句。然后屏住一口气,双手把刀拿正,选好角度挥砍下去,一切都已经是写好的剧本,我干净利落的斩下了他的人头,无论是角度,力道,或者是艺术性,都堪称完美,只是美中不足的是,或许是因为他头没摆正的缘故,又或许是他身前性格急躁,那兄弟的血格外的多,不禁把我的刀染红了,还溅到了我的衣服上,这让我非常的不愉快,因为这是我上台表演的唯一一套拿的出手的衣服。
   台下的观众们一片惊呼,惊讶,木讷,恐惧,害怕,叹气,摇头,跺脚,好像还有人在鼓掌,人间反反复复的表情我现在尽收眼底,我已经见惯了这些人,或者说每次上台表演的时候,下面的人都是这些表情个动作,无论我在那个地点表演,什么时候表演,每当我穿好礼服走上舞台的时候,台下总有无数的观众迎接我出场,从一开始的诚惶诚恐到如今的镇定自若,我也会是在慢慢的成长啊。当然,我知道那些人的关注点不在于我,而在于被表演的人,当我不久意识到这件事后,我很伤心,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要穿上最好的衣服来做最完美的表演。
   看吧,从表演前的万千表情,到表演时的哑然无声,再到表演后的千姿百态,我觉得他们才是最棒的演员,甚至比我还身临其境,仿佛被自己的脑袋也被切了一样,背后一阵发凉,于是他们又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中暗暗窃喜:嘻嘻,幸好不是我,那些家伙死了活该。现实与妄想的强烈对比,让他们感到生活是如此的美好,又充满了希望,生活虽然苦不堪言,但是人头还在,一切不都是充满了希望么?
   看完了我的表演,台下的那群人还是没走,纵然对这种事非常恐惧,害怕,但是心里却想着还有继续么?下面是哪个?这么想的话,就都又移不开脚步了,互相窃窃私语,交流着比彼此的观后感,各个又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看完了表演,于是用眼光去搜寻其他目标,因为台上就这么多人,所以不少人把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这个时候的我已经整好了衣着,摆好了姿势,双手抱刀,抬头微扬,望着东方的云彩,眼神显得犹豫而执着,时候在思考人生的意义和这个国家的命运,这么想的时候,我仿佛自己正骑着白马,领着着千军万马冲向敌军,我一马当先,手持宝剑,左劈砍,右厮杀,如入无人之境,一刀砍下敌人的首级。夕阳映照着我魁梧的身姿,献血浸染着我的破敌之心,在众将士的呼声中,我们凯旋而回。
   我的美梦立刻被吵醒了,那是因为县令正不满的对我发号施令,我微微侧目,那张油光满面的脸让我想起了青楼门口那些卖力招揽客人的老鸨,青楼这一项产业在我们城可是龙头产业,那一座座层次不齐的建筑满足了所有阶层人民的需要,产业链之完整,富足之周到,规范之严谨,恰好可以作为其他商业的运作模本,遥想先帝建国初期,民不聊生,百废待兴,军民共持一心,亲手慢慢修复自己的家园,八年后,先帝驾崩,国家已变得焕然一新,百姓上能安心就业,下能吃饱有余,为官虽贪尤少,国力渐盛。
   现到少帝这一代,已变得穷奢极糜,服务业发展迅猛,官民不在满足于物质条件,便从肉体与精神上获得快感,但富人少,穷人多,官员已变得贪污腐败,不让老百姓过好日子,于是被逼上梁山,干起了偷鸡摸狗之事,罪轻不至于杀头,偶有者涉及人命,也是寥寥无几,我也是苦于工作量少,养不过家里的老母,但不知为何,近年来刑法严酷愈演愈烈,我的工作量也逐日提升,于是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从业者,我在私下里一直刻苦锻炼技术,磨砺心智,现在我的刀法已变得炉火纯青,登堂入室,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挥舞一把宝刀,除尽天下所有贪官污吏,消灭所有侵略国家的敌人。
   那县令一巴掌扇过来,打断了我的思绪,让我非常的不愉快,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我面前长牙舞爪,让我赶紧继续工作,我面不改色,心中却已经问候了他的祖宗十八代,希望有朝一日能为他服务。
   当午,烈日高阳。
   毒辣的太阳晒得人晕晃晃的站不住脚,即便这样台下依旧围着不少群众,甚至有人拿着饭便吃便欣赏我的表演,还用筷子指指点点,和周围的人谈笑风生,俨然一副“良民”心态:瞧那被砍头的!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幸好有政府为我们出口气啊。
   我的工作已经持续了三个时辰,即便只是五六个人,但是每次开场做戏都要花去不少的时间,具体程序流程是这样的:县令先曝出他的罪恶,杀人,通奸,抢劫,私通外敌,无非这几项,然后做一番安抚民心状,数尽犯人的所有罪恶,俨然一幅不斩此人,难以服天下的驾驶,民众们也是义愤填膺,叫骂着这名犯人。等到上下一通心,一应而呼,我便开始了表演,可惜只有短短几秒钟,尚不过瘾。
   肚子已经空瘪瘪了,只恨早上没有听取同事的建议吃一点东西,他还特意提醒我说今日业务比往日繁忙,我却不当回事,却落得现在肚子晃晃的状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为这么多人服务,我无需知道,也无法知道。但是作为生与死的斩断者,我还是背负了很多压力,晚上总有不少冤魂哭叫着抱着我的双腿要我偿命,遇到这个时候我只能厉声斥责他们:我只是个执行者,要找你们就去找我的上司及以上,于是我把那些冤魂踢开,呼呼大睡。
   但是最近,他们似乎又缠上了我的老母,使得她犯病连连,神志不清,夜里常常被惊醒,面露惊骇之色,口水斜流,蓬头垢面,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最近便打算把她安置到乡下去,可是盘缠还不够,但是如果算上今天的工作费的话,应该差不多了,顺便说一句,我的报酬是按人头算的。可是这真是叫人难办呀,一方面我希望多赚点钱,一方面我又恨不得不干这差事,可是我已经从业十几年有余,一把锈刀下冤魂无数,不仅练得一手好刀法,更是兢兢业业,从来不怠慢自己的工作,砍称该行业的典范开模,若要使叫我从新改行,虽有心却力不足,已到了四十不惑的年龄,还是乖乖的做自己的工作吧。
   不知为何,我今天思考的特别多,就像那远方的塔楼处,那个士兵头盔上的羽毛那样随风飘扬,让我不仅感慨万分,如果十几年前从新就业的话,我一定会去读书识字,争取成为秀才,或者凭着我的天赋,去考状元说不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然后升官发财,娶一个大家闺秀,或许凭着我的努力还能当上左丞相,陪伴在少帝左右,为其指点江山社稷,为国服务,为民除害,做一个称职的官员,或许还会因为自己的贡献被载入史册,从此名垂千古。
   可惜我现在只是个侩子手。当我清醒的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的心情便跌落到了谷底,猛然之间发现鲜血竟是如此的狰狞,可怕,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站在这里?而又为了什么去做这项丑陋的工作?我的人生本该如此么?我疑惑的抬起头,发现远方的塔楼处,那个英姿飒爽的卫兵正在头一低一低的打瞌睡,我不由的又恍然了。
   县令的又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他用力之大,给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如此的羞辱,让我怒不可解,我瞪着铜铃般的双眼望着他他被吓退了,手里指指点点着叫骂着让我滚蛋。我思考了几秒钟后,赶紧低头认错,回应我的是又是一脚飞踢,现在我唯一的新衣服已经变得肮脏无比了,这让我充满了怨恨,咬牙切齿,却无能为力。人在官场走,不得不低头。
   接着我又砍了几个人的头,不仅我已经麻木了,台下的群众都已经昏昏欲睡了,或许是因为我表演的力不从心吧?不过我现在只想快点结束我的工作,酬劳什么的少就少一点无所谓了,这么想的时候,我便越发觉得我现在是多么的讨厌我的工作。我现在多么想扔掉这把屠刀,用挣来的钱去私塾读点书,不渴望升官发财,只希望能安抚我的罪恶,这会儿我便发现自己的的内心是如此的脆弱,同时也惊愕自己竟然还存有这样的良知,让我一时有点惊慌失措。
   下一个被压上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他脸色苍白,身材瘦小,看上去弱不禁风,身上伤痕累累,想必也是遭到了严刑酷打,现在也被五花大绑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他如此关注,他被压上来后,县令依旧照读他的罪恶,我细细听着,虽然已经饿得头昏眼花。听县令的陈述,这家伙似乎是文化人,还是一个秀才。
   咦?文化人为什么也要被砍头。我更加好奇的听下去,原来是这个家伙得罪了一个当地的权势,当他们在欺凌一个女性的时候,他站出来维护正义,然后就不知怎么的便成了砍头的罪名。县令数落他的罪名的时候,我望了望天气,从西边不知哪里来了一片乌云,正慢慢超这边移动,我皱了皱头,看了看东边,这确实明晃晃的晴天,太阳依旧是毒辣让人想犯罪。我不禁又看向了那座塔楼,它威武的矗立在哪里,像一头雄狮般傲视着东方,那竟是如此的显眼,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于是我又看见了那个手持尖矛,头戴樱盔的士兵,他似乎也被这太阳折腾的不行,正斜依着身子,靠在围栏上,困乏的想睡觉,不仅头盔带歪了,而且手里的矛也放倒了。
   于是我又打量了一下自己,越来越狠现在的情况。县令还在陈述,那蠕动的大嘴巴就像猪圈里进食米糠的家畜一样,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尖利的声音,让我愈发肆意的思绪猛然间中断。
   “爹!”
   循声望去,从慢慢人群中很难发现这个发出叫声的人,台下的人也在寻找着这个声音的来源,我们很快便找到了——那个在角落里,一个七八岁年龄的小女孩在哭叫着想要往这边跑过来,而她的身边,站着一位风姿绰灼的女性,身材苗条,她蒙着面纱,露出一双哀怨的眼神,她一定很美丽动人,但这些都是我的遐想,因为我与她的距离实在是太远,实在是看不清。
   那个看上去像是女孩的母亲拉住了她女儿的手,紧紧的把她搂在怀里,用手捂住她的嘴,小女孩儿在她的怀里使劲的挣扎,却也挣脱不过。台下男性的眼光都盯着这位美貌女子的身上,甚者贪婪的舔了舔舌头,突如其来的关注让那位女子瞬间就涨红了脸,但是她却没有走,目光依旧望着我这边,不,应该说是望着我身边的这个即将被砍头的男子。
   我看了看身边的那个秀才,他也在看向自己的妻子,只是因为嘴里塞着布,而说不出话来。多么感人的一幕啊,他们一定是一对恩爱的父亲,还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孩,三人过着幸福的生活,而这个秀才却因为自己的一时正义感而惹来了杀身之祸,真是愚蠢啊,殊不知在这个世界,正义感有个屁用,适者才能生存。现在倒好,年纪轻轻便让他的妻子守寡,真是罪恶啊。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台下的人纷纷惊呼着,放眼看过去,原来是那个女孩挣脱了她母亲的手。正在人群中挤出一条道路来朝这边走过来,她个子很小,也没多大力气,却依然在人群中硬是跌跌撞撞的冲出一条道路来。眼看就要跑到这边来了,我却不知为何变得惊慌失措起来,要是她真到了我的更前,我想自己一定无法再挥下屠刀。
   她很快便被士兵抓住了,她跌倒在地,她拉扯着士兵的袖子,她再次被推倒在地,她咬着牙站起来,继续想突破,她再次跌倒了……
   这竟是一个七八岁少女做的事,我的腿,脚不禁颤抖了,手也快拿不住刀了。我不由得又想起我那苦命的妻子,可惜她在生产的时候便夭折了,我连孩子的名字都已经取好了!孩子没了,女人也没了,那时对我来说真是晴天霹雳啊。如果她还在的话,如果我们的孩子现在能正常成长的话,我想现在也应该是七八岁模样了,这些往事还真是让人心酸啊。
   现在那个孩子的母亲终于抓到了她,并且准备把她拉走,这个时候,一个士兵踹了她们母女俩一脚,两人都摔翻在地,我的心咯噔了一下,不禁恨得咬牙切齿,真想拿起刀砍了那个士兵。母女俩挣扎着站起来后,已经是蓬头垢面了,面纱也掉了,露出一张美妙绝伦的脸庞,只是现在已经满面灰土,而且正笑着低头像那些士兵道歉,而那个小女孩则已经不再哭了,攥着拳头,想要打那些士兵。然后母女俩匆匆离开了现场,三步一回头。
   我回过头去,心像被刀切碎了一样,肚子咕咕的叫着,提醒着我任务还没完成。我看了看眼前的秀才,叹了口气,他是个读书人,有知识,有文化,却还是落得这般田地,好像就像在讽刺我刚刚的想法一样,去私塾学习?成为一个文化人?变成和他一样?算了吧。你就是侩子手的命!想到这里,我恍然大悟,茅塞顿开,精神抖擞,犹如回光返照般,现在我的脑子里一片清醒,那些挣扎了几个时辰的思虑一扫而空,我感到无比的欢乐。
   不知不觉已经是快要黄昏了,太阳也终于变得温顺了起来,东方的那座塔楼上,那个昏昏欲睡的士兵又精神抖擞的值班了,这一切似乎都掩盖着今天发生在刑台上的罪恶,人们也都散去,几个卫兵懒散着收拾着现场,一切平淡的就像是老人茶余饭后的闲谈一样。
   塔楼的士兵下班了,又来了一个新的士兵替他值岗,我的工作也结束了,这把刀也因为太多的冤魂而变的沉重不已,衣服也已经被血浸红,不能再穿了。我从会计那里领了钱,今天真的是不少啊,我用手指细细的掰着铜板,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包裹着放进怀里,这些钱足够我在买一把新刀和一件新衣服。或许还能回去给老母亲买一只老鸭补补身子,这么想的时候,我赶紧脱掉了衣服,扔下了刀,匆匆往家里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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