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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魂

作者: 向上 时间: 2014-09-09 阅读: 322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大山,山,总是朦朦胧胧,和天混在一起。而太阳像一只乌龟,是老是幼,是大是小,是黑是灿,是凡物还是神灵……它就是固定的从山的那一边出发,缓缓地爬上来,爬

摘要:他的生命是三尺讲台,耕耘着大山里的娃们,传播着知识,开启文明,使他们羽翼丰满地飞出大山;他的希望是三尺讲台,默默地站立在讲台上,执鞭育人,谆谆教化,让一个个山里的娃走出大山!
   大山,山,总是朦朦胧胧,和天混在一起。而太阳像一只乌龟,是老是幼,是大是小,是黑是灿,是凡物还是神灵……它就是固定的从山的那一边出发,缓缓地爬上来,爬过去,太过随意,东偏西移,近村了,又绕过了一座山包,又弯过了一座山头,划了个倒“S”形,又不经意地往西南方向蜿蜒而去。它拖出了一条河,河水清冽,深处脉脉,浅处潺潺,乱石之中则叮咚。
   河上有一座石拱桥,新修的,雄伟的横卧在河面上。桥下有两个半月形的拱洞,供湍急的河水穿洞而过。站在桥上,隐隐地感到汹涌的河水滔滔,似万马奔腾,时而掀起波浪,怒吼咆哮。桥的左边有一个村庄,每至清晨傍晚,袅袅的炊烟,是这大山中的一道风景。凭栏远望,就如虚无缥缈的灵虚宫,那一栋栋散落的房屋忽隐忽现,是天庭的楼台亭阁,漂亮极了,就如一幅幅画卷舒展在眼前。靠着桥的右边,有一所学校,学校的操坪上竖立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一面五星红旗,随风乱舞。学校对面的河岸上有一座孤零零的坟墓,坟墓里躺着学校里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认真负责,默默执教20多年的一位老师。
   他就是陈文老师!20多年前,从师范大学毕业来到这里。那时,他还只是个年轻的后生,有着美好的憧憬,向往着大城市的生活。然而,他却自愿来这里支教2年。他上了一道梁,又下了一道坎,迂回盘旋,山路十八弯,左拐右拐,高高低低,崎岖不平,时而悬崖峭壁,胆战心惊;时而陡峭难行,又半天不见人影,令他害怕极了。他隐隐觉得走进了一个原始的氏族,从文明走进野蛮,从发达走进落后,从富裕走进贫穷。他真想止步转身,离开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回到繁华的都市,去实现他的梦想,实现他的抱负,创造他美好的明天。可他已身不由己了,他跟有关部门签了合约,必须要到这大山里来支教2年,才能回到他向往的大城市。
   他签了“军令状”,就亦如要像夸父追日、似嫦娥奔月一样,只能勇往直前地朝前走,去完成他的使命!因此,他仍只能抬起脚,艰难地朝前走,像一只蚂蚁一样向前蠕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似雨滴一样涔涔而下,背上也被汗水溻得湿漉漉的,怪不舒服的。他这一生从未走过这样难行的山路,虽然没生在城市,一样生在农村,但他的家乡没有这绵绵的青山,一座挨一座。他家乡的山与这里的山比起来就不能算山了,路,也是十分平坦,抬头望去都是田地。而这里除了山,除了参天的树木,除了脚下崎岖难行的山路就再也看不到什么了。抬头见不到蓝天、白云、阳光,耳边只有一声声鸟鸣,冷不丁地闯出一只兔子、狐狸、黄鼠狼,还有眼镜蛇,吓得他魂不附体。感觉就如《蜀道难》一样: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这支教之路,看来是艰难重重,有如蜀道之难,也如脚下的路!他已不胜体力,如那拉不动车的老牛,“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粗气;又似那耄耋的老人,颤颤巍巍,双脚尽打颤,虚脱得抬不起脚来,更迈不开步子了。要去支教的学校到底还有多远?他在心里这样想,不免有些沮丧……幸好支教只有2年,就算它再艰难困苦,就算它是刀山火海,也只短短的2年,挺挺,眨眼就过去了。他又感到欣慰,现在他只想快点到达那穷山村。
   夜,就像黑色的幕布,急急地披在深邃的大山上。他终于来到了穷山村前,就像历经了艰险,跋涉了千山万水,似二万五千里长征一样,拖着一身疲乏的身子,几乎就要瘫在地上,已无一丝的力气。但在他看到穷山村一户户人家窗口射出昏黄的光亮,顿时又有了力气,就如英雄的战士,挺胸昂头,迈着雄赳赳的步子,朝那昏黄的光亮而去。
   在大山人们的引领下,陈文找到了村支书。
   村支书已年过半百,一道道皱纹织满那张苍老的脸,似乎刻着大山里的艰辛与困苦,也刻着他一生的负累和坎坷。他的脸上除了皱纹,几乎就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双深而很黑的眼睛,显出他并不是因为瘦而没有精力。他一见到陈文,那双深而黑的眼睛突然发出了光亮,万丈光芒般的精神矍铄,紧锁的愁眉似水一样的舒展开,满心欢喜,如儿时般兴冲冲地几步跨到陈文面前,伸出如树根一样苍老皲裂干瘪的手,紧紧地攥住陈文细滑白白的手。就如见到了他久别重逢的亲人,有着生离死别,激动不已,布满皱纹的眼角似有晶莹的泪花,嘴角微微地颤动,声音变得嘶哑,结结巴巴:“陈……老师……终于……把……把您……盼……盼来了。”
   陈文明显感到村支书手在不停地颤动,似麻风病打摆子一样,以致他的手也跟着不由自主地抖动,内心从未有过这样的震撼,但又十分的模糊,说不出原委来。大概是村支书真情流露,感染了他的内心,有着这样一种说不出的感触。
   原来是村里的学校简陋,条件艰苦,环境极差。分配来学校的老师以各种原因离开,现在学校里大半年没有老师了,只剩下空空的教室。村里的娃们没得学上,没得书读,几乎要成为目不识丁的文盲了。怎能不叫村支书着急、愁眉、担心?看着村里的娃们除了放牧砍柴,就是凑在一起玩耍打闹,他很是心痛,想着山外的娃都坐在宽敞的教室里,专心致志地地读书,认真地学习知识,学习本能。而山里的学校竟没有传播知识的老师,只能让山里的娃更加愚昧和闭塞及落后,更加的贫穷。村支书知道只有知识才能改变贫穷落后的面貌,只有知识才能让山里的娃走出大山,只有知识才能打开封闭的大门、与外界连接。于是他一次次地跑乡镇,跑县城,跟有关领导反映,急切需要老师到山里去教娃们读书。可有关领导答复说:“他们也没有办法,老师们都不愿去大山里教书,只能等师范大学毕业的实习生支教,他们也在争取名额,一有支教的名额,首先就分到他那里去。”
   村支书只能在家天天的盼,日日的望,多么希望能有爱心的老师前来支教,让娃们有学上,有书读。可他在一天天盼望里失望,又在一天天失望里盼望!今天终于把陈文老师盼来了。他又怎能不激动?就如久旱的禾苗盼到了酣畅淋漓的甘霖,看到了娃们终于可以背上书包往学校里去,安心地坐在教室里听课、读书,学知识,学本能,他绷紧的神经好似得到了缓解,揪着的心像似松开了,一切都解决了,不用担心了,他似乎完成了村支书的责任,卸下了那样的重担。
   望着眼前的陈文老师,明清目秀,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斯文文的眼镜,文质彬彬,书香气很浓,似饱读诗书的儒士。为何村里就没有这样年轻的后生,没有这样有学问的伢崽?心里不免有些失落,要是村里能有这样有学问的人就好了,或许他能留在村里的学校里,年复一年地教娃们读书,那时,村里的娃就有可能去到大山外。想到这,他不由地对眼前这位刚踏出校门的陈文老师肃然起敬!他应该有好的去处,山外条件好的,环境优越的学校多的是,他不是进不去。而是他有一颗质地纯洁的爱心,知道大山里没有老师,那里的孩子没有书读。因而,他甘愿去到谁也不愿去的大山里的穷山村支教。
   此时,在村支书的眼里,陈文就像一缕春风,从那浩瀚渊博的师范学校里吹来了知识的源泉,拂来了浓浓的文字的芳香,沐浴着山里的娃们,让他们从目不识丁的愚昧里变成有知识聪明的孩子,改变他们的命运!
   他赶忙把陈文让到屋里,搬来硬木凳子,请陈文坐下。
   这是一栋木质的屋子,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厢房。按城里人说就是中间是客厅,两边是卧室。而在陈文的眼里,无论如何都有些简陋,家徒四壁,只能用一个“穷”字慨括。客厅里就是几条硬木凳子,没有其他的摆设,卧室里大概就只有木板床了。陈文想不到大山里竟然这样的穷,这样的落后,难怪谁也不愿到这大山里来教书?看来是受不了这里的穷,适应不了这里艰苦的环境,自己一根筋来到这里,是错了,还是对了,他不知道……这一路走来步步艰难,看来这2年的支教是不容乐观,不是在学校里想得那样的简单,也不是在毕业典礼上一时冲动随口说出那样的容易。
   然而,既然选择来到了这里,就算它是荆棘丛生,竭蹶艰难,也要完成这2年的支教。不过就是在条件艰苦、简陋的教室里教孩子们读书,又有什么不能坚持的呢?
   村支书陪坐在陈文的旁边,手里握着一杆半尺来长的烟杆,嘴咬着烟嘴,大口大口地吸着。打眼一看,那端在胸前的烟锅,经他用力地吮吸,烟锅上烧得通红通红。像夜空里的星星,眨巴晶莹的眼睛,忽闪忽闪……吸进肚子里的烟又从他的鼻孔里冒出来,像柴油机的烟囱,喷出乌黑浓郁的旱烟味,呛得陈文直打喷嚏。村支书赶紧停止了吸烟,把烟锅里残余的旱烟磕出来,用脚踩熄。陈文似乎过意不去,说:“没事,你吸。”
   “嗨,是我疏忽,只顾着自己的习惯,闲时,与人唠嗑就离不开吸烟,而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人是不会吸烟伤害身体的,自然是受不了旱烟猛劲的呛,我等会再吸也没事,不能让你难受。”
   于是村支书就与陈文聊起了山里一些情况,说及到山里的贫穷,说及到山里的娃们没书读的无奈,说及到山里与世隔绝的落后……
   翌日,村支书带着陈文去学校。
   学校是在村子的对面,中间有一条小河隔着。本来学校是应该建在这边的,但山那边还有十来户人家,如果过河来这边上学就更加的远了。加上对面的山上正好有一座废弃的庙宇,又恰巧是最中心点,正好用来当学校。
   陈文跟在村支书的后边,来到了河边。
   河面不算很宽,但河水汹涌湍急,而河面上只有用树横起的桥。就那么三五根树并排一起,河中心有两根木桩立着,算是桥墩,两边也没有栏杆。
   陈文没有见过这么简陋的桥了。不知能从上面走过么?他似乎有着从未有过的害怕,心不由地惶惶起来。可村支书的脚毅然地踏上去,似在平地上一样,踩在那几根并排一起的树上,没有一点的胆怯与恐惧。陈文立在桥头上,久久地不敢伸腿走上去,最后还是在村支书的催促下,不得不迈出颤颤巍巍的脚,小心地走上去。心,“突,突……”的直跳,似蹙蹙靡骋一样,又似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有着诚惶诚恐,担心着掉下去。顿时,并排在一起的树左右地晃动,似米筛一样地挪动。仿佛他就似糠秕一样,在桥上颠簸,他的双脚不由地就要瘫了下去,似要坐在树上,哆哆嗦嗦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村支书大声地说:“不怕,不要看下面,看着前面,只管抬腿走就是了,这树架起的桥肯定会摇摆,就算掉下去,你应该会游水吧,就当洗过澡。”
   是呀,自己会游水,并且是游泳健将,在学校里比赛,曾经还拿到名次。于是便有了勇气,那些胆怯化为乌有,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也如村支书一样,挺胸抬头的,大步流星地从简陋的木桥上走过去。
   沿着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慢慢地爬了上去,一座几乎就要坍塌的庙宇呈现在了眼前。这也能算是学校,难怪没有老师愿意来教书哟?他似乎有点悔恨当初的决定。学校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像这样的道观庙宇,似乎本身就有着愚昧、迷信、传统,哪能成为一所学校?更何况这座庙宇岌岌可危,立马就要倒塌了,根本就不能遮风避雨,叫学生们如何能安心地坐在这里读书?他又如何能静下心来讲课?
   学校,应该四平八稳,窗明几净。在他上学读书的时候,那时的条件应该跟这大山里一样的艰苦,但村里还是建起了一栋用泥砖垒砌的学校,每间教室都有4个木质的大窗户,显得宽敞的教室很明亮。后来他离开小学,升学到初中,学校就更加漂亮,就像一栋栋的楼房,坐在教室里读书感到格外的舒服。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来支教的学校,竟然是一座快要坍塌的庙宇!
   “陈老师,没办法,山里就这条件,只能把这庙宇当学校……”
   村支书的话,打断了陈文无奈的思绪,这可能是他解决不了的事,他只能教山里的娃读书,而不能带来巨款为他们修建一栋像样的学校。
   “咣当”一声,村支书推开厚重的庙门,迎面扑来一股呛人的霉味,恶心得陈文直想呕吐。庙内结满了蜘蛛网,还有檐老鼠(蝙蝠)“扑扑”地从里面诚惶诚恐地飞出来。里面没有看到课桌、板凳,只挨着正前方,有一张条桌,大概算是讲台吧,在条桌上方有一块木质黑板。
   陈文不大明白,没有课桌和板凳,学生怎么听课?
   这时,村支书走过曾经算是热闹的大殿,又推开了一间偏门,“陈老师,这就算是你的住房了,很久不住人了,屋里都起霉了,我给你打扫,不用你管,等打扫好了,就把你的行李拿进来。”
   陈文几乎窒息在这座庙宇前。他曾想得到大山里的各种困难,并未想得到有这样的简陋,还不如一个露天的场所。收入他眼底的尽是满目疮痍,一片狼藉,废墟一样废弃的庙宇,却是这大山深处的学校,孩子们读书、上学、习字的地方。这个世界太大又太小,太富又太穷,闭塞的大山小到不能有一所学校,要躲到这快要倒塌的庙宇里来读书;有钱的人挥金如土,而在这大山深处集一个村的财力,却建不起一所像样的学校。他感到特别的悲痛,社会的贫富差距,不是他在书本上、报纸上、电视媒体上、网络荧屏上能真正了解的。因为所有的网络、媒体都得为政治服务,不能如实的报道,总有一些弄虚作假。今天,他看到了一个完完全全贫穷落后的山村,没有任何的雕饰与做作,却如抽丝剥茧般地令他一阵阵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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