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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垛上的一勾弯月

作者: 郭柏龙 时间: 2014-09-06 阅读: 241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一月如钩,勾起了昨日的回忆;月辉轻洒,月儿朦胧里我再一次的看到了她恬静的面容。这一晃多少个春秋,如今面对了这样的弯月,我的脑海里依旧可以清晰地显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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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如钩,勾起了昨日的回忆;月辉轻洒,月儿朦胧里我再一次的看到了她恬静的面容。这一晃多少个春秋,如今面对了这样的弯月,我的脑海里依旧可以清晰地显现出她的笑容。她宛如一澈湖水,微风轻动,令我的心久久难以平静。不见她已经十年了,也不知她在哪里,也不知她是否幸福甜蜜.......
   那一天她是哭着被搀进了轿车之中,她幽怨的眼神远远地望着人群中的我,晶莹的泪滴落在尘埃,嘴角轻动似乎有无数的话儿要说,我扭过头去,不敢看她。我知道她要说什么,我不敢去面对她,我的内心无比的愧疚和疼痛。当喜车渐渐远去,我的心钻心的疼痛,真想追上去拉住她的手,对她说,你留下来吧。可是我没有说,我的模糊的泪眼中的她就那样远远地消失了。
   我记得当时我忽地冲动着去追赶,我抄近路越过一片乱树毛子,树枝刮着我的脸,我毫不顾及,我走出那片树林时,我看到喜车缓缓向我开来,透过玻璃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惊喜和期盼,我知道若是我伸出手拦住车辆,她会立刻开了车门扑进我的怀里。
   可是,我依旧没有那么做,也许是太年轻,也许是我对她的爱还不够深,也许是我还不懂得真正的爱。
   喜车从我的身边开过,我看到车里她的目光变得无比地伤心和失望。
   那一年我十八岁,而她只有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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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她是一个村子的,大家都叫她“野丫头”,而只有我叫她的名字——江月。她也的确像一个野丫头,头发纷乱,衣裳不整,总是带着一群孩子在我家房后的树林里玩耍。她的父亲是一个老学究,人们都称他“江先生”,其实他是对自己讲究的人,总把浓密的头发向后梳起,白色的衬衫一天一换,说起话来略有些结巴,但总文绉绉让人费解。谁家喜事,他是代笔先生,一笔蝇头小楷,像他的背头一样规整。江先生还做了几年村里的会计,后来包地到户,生产队解散,他也就成了普通老百姓。据说他还去学校要求做老师,本来以他的学识,做个小学老师绰绰有余,谁知当他面对了学生的时候却结巴得厉害只好下来务农。但这一切都成了他骄傲的经历,因为太自负,因为凡事都要讲究个面子,父母包办了一个婚姻,却因为面目烧伤拿不出手,将她遗弃。
   江月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村民们说江月的娘第二年就把江月抱来扔到江先生的怀里就离开了至今不知所踪。
   江先生不屑于种地,每日总是周旋于各家吃酒帮工,至于江月也是由她奶奶带大的,因为江先生总怀疑那女孩不是他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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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吸引的,也许是我郁郁寡欢的时候出来透气,看到了她清秀的面庞。江月稚气未脱,虽头发凌乱,甚至有些邋遢,但那邋遢之中却透着一种秀丽。她的面庞中透出了的青春气息吸引了我。她喜欢笑,活泼好动,在那些孩子中她快乐的就像一只小鸟。她完全没有一个女孩子的矜持,那天我坐在树下看她们疯跑,她竟然将我头上戴着的帽子摘下拿走,我有些愠怒地追赶时,她就将我的帽子扔给别的孩子。我无奈地来回奔跑,当我最终捉住她时,毫不客气地将她摁倒在地。也许是我弄疼她了,她竟哭了起来,我赶忙松开手,而她却一下子从我的手里逃开,还带着眼泪呢就笑起来说我真好骗!
   我又气又笑,孩子们围着我转圈儿,我拿回自己的帽子踢了一个孩子的屁股,然后不屑地走开。
   那时候村子里像我这么大男孩儿是不屑于跟这个“野丫头”一起玩的,也许是嫌她家穷,也许是嫌她埋汰。
   但是我觉得她很可爱,在远处对我做鬼脸儿,引逗的我不觉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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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江月家与我家只隔了一个院子,如果从后面走,尚未走出树林,就能看到他家的破败的三间土房。院子里野草遍生,院墙也都是豁口儿。她家后院种的是玉米,在院墙外树林间有一个柴草垛。江月一般不走前门儿,只从后院的墙豁口那里直接进了树林里玩耍,有时候爬上高高的柴草垛,弄得浑身都是草屑也不觉得。
   我总喜欢站在树林间看着这群孩子玩耍,他们多好啊,无忧无虑天真烂漫,而我呢?毕业下来满腹的忧愁,未来的渺茫让我每一刻都忧心忡忡。
   江月有时跑过来说:“一起玩儿吧?”
   我摇头,我还有心思玩吗?用父母的话说,你不好好念书,这回下来了看你将来咋办,将来就喝西北风吧?可是江月拉住我的手不放,我依然摇头,她竟然说:“那咱们玩丢手绢,你蹲下来不动就行了。”
   我也懒得理她,但我却听话地蹲下来,我心思完全没在这上面,耳朵里听这帮孩子唱着:丢手绢,丢手绢,轻轻地丢在小朋友后面,大家快点捉住他.....
   我的目光随着那歌声飞到了天上,那里一朵白云悠悠的孤单地飘向远方——就像我。
   “哈哈哈,捉住你了。”
   江月从后面搂住我的脖子,我茫然着看到她把一个手绢塞到我手里。
   “唱歌,唱歌!”
   我站起身要走开,江月拉着我不许离开,孩子们也不依不饶将我推到中间。我皱着眉头,望着这群天真的孩子道:“好吧,我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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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的时候我总是睡不着,我喜欢一个人走在无边的夜里,仰起头看那一勾弯月。夜风带着潮湿包裹了我,我孤单地走在夜里,走在黑暗里。树影婆娑,晃动了一地的斑驳,耳边虫声唧唧,更衬托了那夜的静谧。
   我看到了远处一个人影,我走过去时,听到了低低的哭泣声,我走过去时却是江月站在那里。
   “你怎么了?哭什么?”
   “我爸打我了,不许我吃饭。”
   “你没吃饭呢?”
   “是啊。”
   “你爸因为啥打你?”
   “他喝了酒,我收拾厨房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
   “就因为这个打你?”
   “他骂我黄毛丫头,净吃白食要赶我走。”
   “你爸怎么能这样呢?”
   “哥,我饿。”
   我看到她瘦弱的样子,在月光下显得那样孱弱,我说:“你等等我。”我转身回家取了两个馒头跑回来,江月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我说:“你慢慢吃,慢慢吃不够还有。”
   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高声喊着:“疯丫头你干啥去了,那个人是谁?”我转身就跑,跑出好远我看到江月的爸爸拉着江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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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我的心被她吸了去,我在想,她回去之后,父亲还会不会打她?她的奶奶呢?是不是病了,为何不解劝?她的母亲在哪里呢?在妈妈身边总会得到温暖的。
   第二日一早起来,我看到了她仍旧带着一群孩子玩耍,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我放下了悬着的心,当我要走去那个树林的时候,父亲说:“你该想想干些什么了,总这样呆着也不是办法。”
   可我能干什么呢?我自己也不知,我无声地走到树林里,也不知为什么看到江月我的心就会忘记了这些烦恼,当她再次拉着我去捉迷藏的时候我欣然同意了。正当我要藏在一个草垛后面的时候父亲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面前,严厉地训斥我:“你怎么能跟她这样的疯丫头在一起呢?你以为你还是孩子吗?给我回家!”
   我跟随着父亲到了家里,母亲听闻这事儿也觉得非常震惊,很不理解地看着我道:“她家的疯丫头有毛病你不知道吗?她家哪有一个正常人?那个江先生这一辈子就光棍一根,啥正经事都不干,东家喝西家喝,整个孩子也不管,也不让念书,你以后离她远点!”
   “她没毛病啊?”
   “咋没毛病,傻了吧唧的,你看不出来?谁家这么大的姑娘整日在外面疯跑?早晚得出事!”
   我有些不解,但是我自此以后就没再出去,只是透过窗户看着她们的天真与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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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晚上,这个时候的我是自由的,整个夜空都属于我。我喜欢这样的夜,尤其喜欢那一弯明月。我可以自由地走到外面,树林里夜风习习,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走到树林的尽头——江月家的房后,我看到灯光透过她家的后窗户,里面人影晃动。当我要走回来时,身后一个声音弱弱的叫我:“是你吗?”
   我看到了那瘦弱的身影,我走过去,我忽的觉得她与白日简直判若两人,白日里她天真活泼,到了晚上就变得忧郁沉默。她默默地走过来,就坐在她家的草垛的旁边,那里可以挡住夜风侵袭。
   她坐在那里看着我轻声道:“你不过来吗?”
   我犹豫了一下,因为也许我怕草屑弄脏了我衣服,其实我小时候也像她一样草垛上打滚儿,苞米地里吓钻。我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下来侧着脸看着她。
   好久她说:“我真羡慕你,你有妈,有完整的家。”
   “别难过,也许你妈妈过些日子就会来看你呢?”
   “我总盼,可她总不来,爸爸说她死了,我就想若是死了那就在天上呢?我就每天晚上看那天,可天上啥也没有,我都不知道我妈长啥样。我爸说,妈妈长得就像老妖怪,我才不信呢?我照镜子看自己我就长得不磕碜,妈妈也一定漂亮的,你说呢?”
   我点点头,我的心没来由得为她难过。
   我抬起头看那一勾弯月,变得逐渐的圆了,像肿起的半边的脸。我又侧头看了江月,那一半脸儿正如天上的月儿,只是眼前月儿的面上多了一滴晶莹的泪水正慢慢地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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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晚上,我已经再没有了顾忌,我跟她并排倒在草垛上,无垠的夜空仿佛一个布满了星星的罩子将我们罩在里面。江月说:“那像一个筛子,只是它挡住了太阳,却漏过来星星点点的光。”多么贴切的比喻?
   她笑着说她在梦里梦到了妈妈,妈妈不像爸爸说的那样丑陋,她漂亮极了就像月亮里的仙女。妈妈跟我说你要快乐地活着,等到有一天你出嫁了我就会来的。江月说到这里忽地坐起来问我道:“哥,你说她会回来吗?”
   “会的,她会回来,可是你这样子妈妈回来了看到了会伤心的。”
   “啊?你说啥我不懂。”
   “你要打扮一下啊,你的头发这样乱,脸也不洗,像个小要饭花子。”
   “你才像呢?烦人!”
   江月生气了起来打了我一下,从草垛上下去走了。我见她生气了,也有些后悔说那样的话,就愣愣的坐在那里,失去了她的夜晚一下子变得寒冷,孤寂。夜藐视着我,月躲进了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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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看到了江月的时候几乎认不来了,她的乱发梳得整齐了,她的脸上再没有脏了吧唧的痕迹,衣服虽破旧但是浣洗的很干净。她不再和孩子们乱跑了,即便是跑也很注意干净了。我远远地向她竖起大拇指,她笑了。
   晚上的时候,她问我:“我是不是很漂亮?”
   “是啊。”
   “不像要饭花子吧。”
   “不像。”
   “我就是没钱买漂亮衣服,我跟爸爸要,爸爸就又要打我。”
   我摸了摸兜里,全掏出来放在她手里道:“江月你去买衣服吧。”
   “真的?”
   “真的。”
   江月突然扑进我的怀里哈哈笑着道:“谢谢你,谢谢你。”然后又说:“看谁还敢说我是要饭花子?”
   “别人也这样说过你?”
   “是啊,他们不是笑话我是疯丫头,就是骂我小要饭花子,还有说我是傻丫头的。”
   “他们怎么这么说你呢?”我说完这句话心想我妈妈不也这么说她?
   “哥你心里是不是也嫌我邋遢?”
   “没有啊。”
   “你真好。”
   江月说完了竟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我的心竟没来由地跳动很快。我借着月光看她恬静的脸,慢慢的变得红晕。
   “这个小村子里除了小孩儿喜欢我,没有人喜欢我。”
   “我就喜欢你啊?”
   “真的?”
   “是真的。”但我是犹豫很久才说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躺在炕上,一轮月儿在我的窗前,我是被她吸引了的,她的快乐感染了我,让我走出那段不开心的日子;她的楚楚可怜,让我在心底由衷地疼惜。我是真的有些喜欢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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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我家里来了一个人,父母给我介绍那人是我远方的二姨家的表哥,父母让我随他去市里学修理家电,由不得我不答应,但下午就要起身,我忙去找了江月,不巧的是她没有在家,也许去镇上买衣服去了。
   在去市里的路上,我坐在公交车上,不由得想当江月穿了花衣裳在夜里等着我去看她时,我却没有来,她该多么的失望啊?
   一晃就到了年底,雪花纷飞时我回到了家里,本来三年的课程,我用半年的时间学会了。我迫不及待地去见她,而她没有来,寒风料峭,也许她不会出来了。我从后院墙里跳进去,伏在江月家的后窗户向里面窥看。屋子里没有江月的身影,她去了哪里?离开的半年里难道又发生了什么变故?我犹豫了片刻,走进屋里,我看到白发苍苍的江月的奶奶独自躺在那里。
   “江奶奶,怎么就您一个人?”
   “你是谁啊?”
   江奶奶有些老眼昏花,支起身子望着我,我说:“我是龙家的龙一。”
   “哦,是你?”江奶奶颤颤巍巍的向下挪动着身体,咳嗽着说不出话来,许久道:“小月去找你了,你没看见她吗?”
   “她去找我?”
   “是啊,你怎么回来了,你把我孙女扔哪去了?”
   “我不知道啊?我没见到过她啊?”
   正说着话时,门响了,江月从外面进来,穿着红色的棉袄,头发长了,在后面梳了马尾辫,看到我就是一愣脸上无限的委屈道:“你去哪里了,我怎么找不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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