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纳的爱

摘要：我不想说母爱的伟大，但是我的母亲是我生命的唯一。 序言
　　 昨天夜里胃疼难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又恰逢老公在外地出差，想起要是妈妈在身边该多好啊，一定会跑前跑后又是找药又是煮热汤面，顺便还会唠叨我几句：“这么大的人了，还自己照顾不了自己。总不让我省心。”以往听到这些话总是会很烦、很烦……现在在这孤寂的夜里想起妈妈的这些暖意唠叨却早已潸然泪下。“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是块宝……”人啊，总是在困难时期才知道谁是最爱自己的，谁是最疼自己的。可是我们为了爱自己、疼自己的人又付出多少呢？想到这些，又想起早上妈妈电话里再三叮嘱，快过中秋了，一定记得去探望你五姨，五姨是妈妈最小的妹妹，妈妈这辈子一个个挨个惦记着，姐姐、妹妹、弟弟、外甥、侄子、儿子、女儿、外孙、孙女，偏偏忽略了自己。
　　
　　 一
　　 时间倒退回一九四八年秋季，解放前夕，全国正处于青黄不接最困难时期，秋莲坐在炕上正在缝制自己嫁衣，地上的姐妹在旁边站了一圈眼巴巴的等着她。等着她换上嫁衣把身上的打着补丁的衣服替下来她们好歹可以遮遮身体。明天是她的出嫁日子，婆家才送来几尺布，是淡蓝色的粗布，秋莲在家里六个姊妹中排行老三，上面有大姐春莲，二姐夏莲，大姐才出嫁没几年，二姐夏莲响应号召知识青年下乡，还没有回城，秋莲本来也是在下乡范围之内的，但是夏莲前些天回来浑身上下长满了浓臭的疱疹，邮局工作的父亲看着哭闹不停的二姐却无能为力，因为家里已经好几天揭不开锅了，哪里还有钱给夏莲治病，最后还是夏莲的男朋友从别的地方倒腾点偏方把夏莲接了过去，夏莲心里也就对父亲有了很深的成见。她悄悄对秋莲抱怨：“都是爸爸老封建，为了一个冬子，让我们受苦，既然让我们生下来受罪还不如当初掐死算了。”秋莲说：“二姐，别那样说，再不好那也是父亲给了我们生命。”夏莲就不屑的撇撇嘴薄薄的嘴唇。冬子是秋莲唯一的弟弟，父亲一直生了五个女儿才盼来这个宝贝儿子。自然也是父亲的希望。
　　 秋莲的婆家和娘家只隔一条街，秋莲一路上也没敢抬头看看自己的男人，她才十八岁，圆盘似的大脸，大大的眼睛，两条麻花辫又粗又黑的在胸前不停甩动。他的男人亮子比她大一岁，高又瘦，年轻的脸上带有几许木讷和倔强。他和秋莲一前一后在别人艳羡的目光中把漂亮的秋莲迎回自己破落的家，亮子上面只有一个大三岁的姐姐刚出嫁，下面还有四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最小的弟弟还不到两岁。全家只靠父亲供销社一点微薄收入来维持。
　　 秋莲嫁进婆家没多久，亮子水利单位就被分派到外地工作，秋莲就成了家里最主要的劳动力，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开始帮着婆婆打理家务，还要照顾小姑子梳头，洗脸，小姑子不满意秋莲编的麻花辫，一截截拆开对秋莲瞪眼：“大嫂，你咋给我梳头么？编得好难看！”秋莲就恨恨地说：“金枝，看看几点了？再闹就别去上课了！”金枝看一下家里摆的老挂钟冲着秋莲喊：“都是你！都是你！”说完扯着一把没编好的辫子飞也似的跑了。才把小姑子送走，这边的最小的小叔蹒跚着脚步摇摇晃晃走过来要秋莲抱。婆婆盘腿坐在床上一边抽着大烟叶，一边对秋莲说：“秋莲中午多搓点莜面，你大姐他们一家要过来。还有老二的衣服又破了，你找块布头再补补，把老四换下来的衣服洗洗，这孩子整天爬树，脏得和猴似的……”秋莲用根绳子把五小叔子捆在身后背着，手脚一刻也不停闲做家务。
　　 秋莲就盼亮子发工资，可是亮子工资直接到了婆婆手里，婆婆捏着那几元大钞和大姑姐去买杏干、大豆、瓜子。买回来用大布袋装着一把锁进了那个黄木柜子里，夜晚的时候秋莲能听到婆婆和大姑姐在院子里一边乘凉一边有说有笑地磕瓜子。秋莲对其他的也不感兴趣，她最爱那酸酸甜甜的杏干，因为秋莲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她和婆婆小声央求害口想吃点杏干，婆婆脸一拉：“家里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你还吃什么杏干？”秋莲无望背着五小叔子金子去母亲家，母亲心疼女儿背着父亲悄悄给秋莲买了三两，秋莲香甜的很，却没留意淘气的小叔金子把尿洒在灶台上，正好被刚走进来父亲看见。父亲瞪着眼珠子骂秋莲：“出了嫁的人，不在婆家好生伺候着，跑回家里作什么？”秋莲含着眼泪回到婆家，却见婆婆正在和刚回家门的亮子数落自己：“你那老婆，结了婚整天往娘家跑，就为了偷懒不干活……”秋莲想偷偷溜进屋子，却不想被亮子看见。亮子黑着脸，开口就骂“你回去找野男人呢？还是作死呢？既然出去还回来干嘛？”“我没有……”还没等秋莲申辩，亮子的巴掌已经铺天盖地的打下来，婆婆在一边幸灾乐祸的看着。
　　 转眼第二年夏天到来，天气如蒸笼，人人酷热难当。八月初，秋莲在产婆的帮助下分娩了一个女儿，因为缺少营养女婴生下来刚刚四斤重，蜷缩在炕边瑟瑟发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像个骨瘦如柴的“小猫”，小猫”很快被产婆用块旧布包裹好放在秋莲身边，亮子站起身只瞥了一眼“小猫”就恨恨地对秋莲说：“白养活你了，连个带把的也生不下来。”秋莲看着“小猫”既心疼又高兴，她把“小猫“抱起来轻轻拍打着。问亮子：“给孩子起个名吧。”婆婆在一边翻着日历接话道：“一个女孩，还占了三个八，将来命硬的很，就叫兰子吧。”兰子就兰子吧，秋莲想好歹有个名了。
　　 兰子才饱饱吃了几天秋莲乳汁，一直不能生育的大姑姐抱着一个男婴对婆婆说：“妈，这是我抱的孩子，叫小万，您瞧多壮实！就是没奶啊”婆婆喜笑颜开一边逗着外孙一边对大姑姐说：“这不是秋莲才生么，她奶多，兰子也吃不了，让小万跟着一起吃。”从此秋莲就多了一个孩子喂养。刚把月子过了，精明的婆婆就把红糖和每天一颗鸡蛋停了，秋莲天天闻到莜面味就恶心，可是她若不吃，兰子就更没奶，秋莲偏心，每次喂奶前总是偷偷先喂兰子，然后喂小万。小万总还有大姑姐和婆婆添加的牛奶和各种零食，三个月后小万吃的白白胖胖，兰子却还是面黄肌瘦，而且还天天拉肚子，有气无力的哭声像猫叫，秋莲抱着兰子去医院看病，去的次数多了，婆婆就说秋莲没见过孩子大惊小怪。
　　 在兰子四个月后，亮子在同事指责声中从外地回来把秋莲和兰子接到自己身边。并让秋莲在自己单位分部工作。离开婆婆和大姑姐的监控，还有一大家子负担，秋莲终于松口气。只是兰子还天天闹病。亮子心情好时也会抱抱兰子，刚抱起，兰子就拉了亮子一身，亮子气愤不已，把兰子丢在床上去了工地。单位家属们来找秋莲串门，看到兰子就会很担心的和秋莲说：“这孩子都半年了，还这么瘦弱，能不能养活大啊？”秋莲没有吱声，亮子天天下工地，不在家，一出工就是半年，秋莲就自己抱着兰子一趟趟去医院，医生说兰子先天营养不良，秋莲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开始给兰子变着花样做饭，每顿只做一小碗一天做七八顿。秋莲一边上班一边精心调养兰子，慢慢兰子长大了，兰子快四岁了还不会开口喊爸爸妈妈，走路还会经常摔跤。秋莲边工作边教她说话，一天下班秋莲和单位家属正聊天，在床上扶着墙走路的兰子不小心磕到了桌子突然喊出：“妈妈！”秋莲大喜过望，拉过兰子让兰子又喊了好几声。守得云开见日出秋莲高兴的抹起眼泪，家属也替秋莲高兴。
　　 兰子五岁时，秋莲又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儿子宝宝的出生让亮子也开心起来。随着宝宝一天天长大，亮子和秋莲经常为两个孩子起争执，亮子重男轻女再加上兰子本身体弱多病，宝宝又聪明又健康又漂亮，亮子每次把好吃的都留给宝宝，宝宝吃剩下的才给兰子吃。兰子记忆里父母常常因为自己打架，兰子只能躲在门后哭。
　　 秋莲忙不过来把四妹冬莲接过来帮忙带孩子，冬莲才上高中顽皮的很，她常常用头巾把头蒙起来吓唬兰子和宝宝。冬连只陪了秋莲一个假期，就回学校上课了。
　　
　　 二
　　 兰子八岁了，身体还是不好，一天兰子出去和小伙伴玩，不小心被疾驰的摩托车撞到，秋莲知道后吓坏了，衣不解带的陪着兰子在医院整整半个月，病好后秋莲把兰子送到学校，八岁的兰子智商还没有三岁的弟弟高，在班级里常常被同学欺负。秋莲一次次去学校找老师讨公道。老师说兰子是弱智，秋莲和老师据理力争：“凭什么说我们兰子是弱智？兰子只是身体不好而已。”老师说：你家姑娘理解能力和别的同学比起来是天壤之别，一个弱智还上什么学？”秋莲不服，从此以后下了班就天天辅导兰子学习，虽然秋莲也没上几年学，但是秋莲的语文成绩非常好，兰子小学三年级时语文知识突飞猛进，尤其作文成了班里的范文。老师夸赞兰子是班里的唯一的女状元时，秋莲的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
　　 一九八三年后，邓小平改革春风早已席卷全国，下海经商成为一种时尚，秋莲所在单位已经解散，她和一个姐妹联手卖起服装，自己去北京进货，为了省钱常常饥一顿饱一顿，回到家来不及休息，先收拾家再为两个孩子大扫除，周日休息时兰子也会去摊位学着秋莲帮妈妈卖服装。秋莲自己又进货又卖货，还要兼顾家里和照顾多病的兰子，嘴笨的亮子是根本指望不上的，一年在家呆不了几天不说，回来只要能不受远在千里之外婆婆写信挑唆他们打架就很满足了，婆婆信里常说亮子有了媳妇忘了娘，尽管亮子只为家里留一点零用钱，大部分工资都寄回了家里，婆婆还是说亮子自己躲在外面享清福。说亮子被媳妇辖制住了，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被秋莲所束缚，亮子年底回家时在家人面前对秋莲吆五喝六。秋莲的服装生意在这样境况下坚持了两年最终放弃。虽然不再卖服装，但是秋莲和市场同行相处颇好，大家给秋莲出主意学习裁缝，做好服装再卖给他们，这样既能照顾家里还能有一定收入。秋莲买回缝纫机自己看图琢磨，很快加工出第一批服装，心灵手巧的秋莲揽的生意总是比别人多。家境一天天好转，她把自己赚的钱偷偷寄回老家。因为四妹和五妹快要出嫁了，小弟上学都需要花销，这些钱多多少少可以帮家里补贴家用。
　　 兰子高二那年，秋莲和亮子商量，年年几趟往老家跑，与其每次回家领着兰子抱着宝宝，还要提一大堆东西，扔不少路费不说人还受罪，不如调回老家工作。为了方便，秋莲先把兰子和宝宝送回老家读书，她想等亮子调令下来他们随后跟着迁回老家。秋莲的想法是对的，兰子大留在奶奶家，宝宝小留在姥姥家，秋莲以为婆婆不喜欢自己，孙女总归是疼的，再说大家都知道兰子身体不好，小叔子，小姑子一定会照顾兰子吧，但是她却想错了，婆婆和邻居大婶聊天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亮子两口倒是会省钱，把姑娘留在这里，他两口倒是享清福了呢，这儿子是眼珠子都不管用，别说孙女这眼眶骨，我能指望啥？”那年刚满十七岁的兰子只有七十斤，每天早上起床上学，没有秋莲给端到跟前的早饭，还要帮助奶奶收拾屋子，喂鸡，扫院，中午回来做饭，孱弱的兰子根本就不会做饭，蒸的馒头不是碱大了发黄，就是碱小了发酸，晚上回来吃完饭要洗一大家子的锅碗瓢盆，洗不干净，二姑就和奶奶说：“大哥大嫂真能惯孩子，这么大姑娘连锅也不会洗。”有时候兰子还要帮助四叔挑水，还没扁担高的兰子根本架不起水桶，歪歪斜斜的打半桶水还没到家都洒完了，四叔在后面不但不帮忙，还当笑话讲给奶奶听。星期日放假不只洗自己衣服还要洗爷爷、奶奶、五叔的，兰子手上没劲自然洗不动也洗不干净，就经常遭到奶奶和叔叔奚落。奶奶每隔半个月就要兰子给秋莲和亮子写信。信的内容无非是家里没有粮食了，钱不够花了，让亮子和秋莲尽快寄钱过来。第二年秋天的时候，亮子的调令没有批下来，兰子和宝宝终于又被接到父母身边。
　　 兰子已经十九了，长成大姑娘，只是身体依然纤弱。宝宝也十四了。十四岁的宝宝遗传了秋莲和亮子的优点又聪明又漂亮，只是淘气的很，不爱学习，亮子依然是偏袒宝宝。兰子最终也没能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后在一家配件商场卖配件。已经工作的兰子因为不会骑车子每天上班还需要亮子接送，宝宝讥笑兰子：“笨的像猪。”秋莲决定教兰子骑自行车，兰子在前面骑车子，秋莲就在后面给她抓着车子，一天下来两人都累得精疲力尽。整整一个月，那辆崭新的26式飞鸽车子都摔坏了，兰子终于学会了骑自行车。爱美的兰子最喜欢那时正流行用白色马海毛打织的头巾，那雪白的线团在秋莲妙手下变成一条蓬松像坠满海浪珠花似的头巾，那样一条头巾戴在兰子头上，兰子觉得自己像童话里的公主，美丽极了，可是秋莲却说：“兰子，这条头巾是给你大姨家姐姐的，妈妈有时间再给你织。”兰子眼巴巴看着那条带着自己梦想的头巾被秋莲收进塑料袋再塞进那个装满给老家其他人的袋子里。那个袋子里有兰子大姨家姐姐的头巾、二姨家弟弟的靴子、四姨家妹妹的帽子、五姨的新嫁衣、为舅舅准备结婚绣的被套及门帘、还有给兰子姥姥织的围脖，姥爷做的棉裤、还有给老家人买的好多食品。……秋莲总是忙，忙完娘家，又忙婆家，忙完了小叔子还有小姑子。秋莲再也没时间给兰子织头巾，兰子一年四季穿着那件暗色花纹的上衣和暗蓝色的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