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个不知道

摘要：关于初中生青涩的初恋
　　 “顾青云，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顾青云！”
　　 我使劲掐了一下旁边睡得正香的人，他睡眼惺忪地站起来，回答得理直气壮：“我不知道。”
　　 英语老太凌厉的目光差点射穿了镜片：“可我还没有提问。”
　　 “你问了我也不知道啊！”顾青云满脸无辜，迷茫地看向英语老太。
　　 “出去！”干净利落的训斥声响遍了整个教室，顾青云耸耸肩，手插口袋，坦然的走了出去，成功的赢得了哄堂大笑。
　　 “inthefuture,you……”朗读环节到了。教室里书声琅琅，英语老太坐在讲台上惬意地眯着眼，打着盹儿。这是下午第一节课，我也有些困倦。扭头看窗外，是顾青云罚站的背影。
　　 春末的午后，日光倾城，暖意融融，顾青云嵌在我眼里的一片明亮之中。他怕热，早早穿起了白色的短袖T恤，风灌过走廊，将他的衣角斜斜地吹起。明明都是初二的男生，班上其他男孩子都跟矮冬瓜似的，他却已经有了一米七几，身材又不单薄，光只是背影就成了一道风景。
　　 顾青云是我们班最好看的男孩子了。
　　 我承认我有点暗恋他。
　　 初二下学期开学，班上开始施行学习一帮一合作制。我就是这时候开始与顾青云同桌的。
　　 我们俩的成绩在班上都是数一数二的。只不过我是正数，他是倒数。合作第一天，我小心翼翼地鼓励他：“顾青云，我妈说男孩子学起来后劲足，成绩冲上来很快的，你不要灰心……”
　　 “灰心？”他突兀地打断我的话，“考试的那些东西都是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
　　 “那你知道什么？”我好奇地问他。
　　 他在桌洞里摸出一个速写本子，得意地放在我的桌上，“这些就是啊，比读书有趣多了。”
　　 我一直觉得，像顾青云这样高高的男生应该去打篮球爱运动；像顾青云这样成绩不好上课又老睡觉的男生应该是迷恋打网游的；像顾青云这样一问三不知的男生应该是天生迟钝脑瓜不灵的……可当我翻开他的速写本子看了几页，我知道我的想法错了，至少，顾青云是不能用这种想法揣测的。
　　 他的速写本里，有一丝不苟的石膏像，有精致的桥廊楼阁，有诙谐的四格漫画，还有信手涂鸦的纹理。“画得真好。”我向他投去羡艳的目光：“顾青云你以后要当画家的吧？”
　　 顾青云的父母是公务员，有语云：“屁股决定脑袋。”顾爸爸就希望儿子从政，平步青云。“嗯，有这个想法。”他表情是少有的严肃，“可实现很难。”
　　 “你要有信心。”我合上本子递给他。我想起自己原来是很想当个理发师的，但我爸妈认为这不是个好职业，硬生生扼杀了我这个想法。老老实实学习，考高中，考大学，大概就是我短期的必走轨迹了。而顾青云不一样，他敢做的，是我不敢想的。
　　 对顾青云的好感就像这春日冒头的小草，日渐茂盛，说不出的葱翠。
　　 一帮一合作制，好吧，我“帮”顾青云。模仿他的字迹帮他做他不会的作业，在他上课画画时放风，以及在他被叫起来回答问题时掐醒他。
　　 有时候我会忘记自己的职责，把头凑到顾青云那边去看他画英语老太滑稽的漫画形象，然后拼命憋笑。“喂，看老师。”他瞪我一眼，我便悻悻把头扭回来。好在我成绩够好，老师不会把矛头对准我，好在顾青云成绩够差，老师懒得多看他一眼。这样一两个星期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初二下学期的思想品德课，是关乎青春少男少女的。温婉的郑老师在讲台上说这时期的我们有喜欢的异性是很正常的。同学们在下面窃窃地笑，嗯，这是个敏感又暧昧的问题。
　　 “向哲哲喜欢顾青云。”不知是谁在下面喊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全班都能听见。大家都笑起来，纷纷将目光投到我们这边。我低下头去，面红耳赤，偷偷瞧一眼顾青云，他似乎也挺不自在。我心里就像揣了个兔子，咚咚咚跳得很快。
　　 “安静安静！”郑老师拍拍桌子，也往我们这看了一眼，还挺意味深长的。
　　 一节课听下来忐忐忑忑，总觉得自己的脸烧得灼热。顾青云画画，我也没敢再凑过去。
　　 下课铃比平时响得要慢一些。“你们上课别乱喊啦！”郑老师刚走，顾青云就跑到男生堆里声明。一群男孩子嘻笑打闹着跑远，顾青云也在其中。我坐在座位上，看着昨天的数学测试卷发了下来。我拿起来一看，居然只有90分。
　　 这么简单的题顾青云也打了60分呢！我鼻子一酸，竟有些难过。难过什么？没考好？还是因为顾青云介意别人乱喊不想和我扯上关系？
　　 可恶！我趴在桌子上，眼泪冲破了闸门止不住流淌。回到教室的顾青云看我不对劲，便看了看他60分的试卷和我90分的试卷，拙劣地安慰：“考这么高的分数不错了。要知道我平时数学都不及格的。”
　　 我哭得更凶了。
　　 “嗨，真麻烦。”顾青云干脆不理我了，摊开本子画他的画。我顶着红兔子眼睛上数学课，就像没有顾青云这个同桌一样跟着老师喊公式，念步骤。可我不得不承认，顾青云像施了什么法术似的，老是牵动着我的心。
　　 他撞了撞我的手肘。我不理，他再撞，奇怪，明明我心里很高兴，看他的时候却故意纵起眉一副厌烦的样子。
　　 原来他刚刚画了一幅画。画上是我，一个在笑，一个在哭。顾青云居然能把我画得这么好看，弯成月牙的眼睛，上扬的嘴角，尖下巴，静静的披在肩上的头发。哭脸嘛，下面有他马马虎虎的字迹：“爱哭脸的妹子不是好妹子。”
　　 我破涕为笑。把画轻轻地压在书里，不好意思看顾青云，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余光瞟到，他好像也笑了。那笑在我眼底开成了一朵花。
　　 四月末月考，五月初学校组织了一次郊游。
　　 天气实在太好了。校园外的空气格外清新，各种各样我叫不出名字的花开得热闹。我们游玩的公园游人如织，英语老太——也就是我们班班主任特意挑了个僻静的去处让我们放松心情。
　　 “顾青云，把你的画给我们看看呗。”班里有几个女生凑到了顾青云身边。
　　 “啊？”顾青云有些不情愿，“画得不好，别看了吧？”
　　 “别小气嘛！”她们笑嘻嘻地围了过去。一直关注着顾青云的我心里冒出一阵阵酸意，忍不住也走了过去。
　　 顾青云一抬头看见我走来，“嘶啦”一下扯下一张画塞进口袋，然后把本子塞给那几个女生，“快点看完还我，我还要速写呢！”
　　 “怎么不去那边玩啊？”顾青云问我。
　　 我没好气地将头撇到一边，“这块地方又不是你的。画了什么东西见不得人啊还不肯给她们看！”
　　 “画了……”他一时语塞，“算了，懒得废话。”
　　 我愣愣地站着，不知道接着还说什么反驳他。当初刚喜欢顾青云的时候我对他那叫一个敬畏加崇拜，怎么现在比以前喜欢他喜欢得多，我就对他吹胡子瞪眼睛，老觉得他让我不高兴呢？
　　 原来喜欢一个人这么奇怪。
　　 “向哲哲，请你喝饮料。”远处严泽朝我这边跑来，举着一瓶果粒橙向我打招呼。
　　 “谢谢。”我受宠若惊地接过来。严泽是我们班体育委员，活泼又搞怪。我不太喜欢严泽，总觉得他没什么内涵，他脑袋里的艺术细胞大概被篮球砸成了负数，平时画个画都无比难看。
　　 顾青云伫在一旁，装得一副深沉的样子，看都不看我们一眼。“顾青云你喝吗？”严泽问。
　　 “不要。”顾青云闷闷地哼了一声。
　　 “嘿嘿，其实我也只拿了一瓶来。”严泽笑着扯起我的衣袖，“向哲哲那边有个好玩的地方我带你去。”
　　 向前走着，我还是想着顾青云。回头，看见他站在一片树荫下，静静地等着速写本被还回来。忽然我就想知道，顾青云的眼里，装的是风景，是正在看他速写本的女孩子，还是别的我不知道的东西呢？
　　 反正不可能是我，哎呀，我是秀逗了么，还往回看做什么。
　　 “向哲哲。”
　　 “嗯？”我疑惑地望着严泽，这里就是特别好玩的地方吗？怎么没什么特别的？
　　 向来直爽的严泽居然扭捏起来，“嗯，其实我，我很喜欢你。”
　　 “喜欢我？开玩笑吧？”我向哲哲平凡普通没特色，自己搞搞暗恋就算了，怎么会有人喜欢我啊？
　　 严泽笑了，“我是认真的。和我在一起吧，我会努力学习，和你考一个高中。”
　　 我惊慌失措地摆摆手，“不行啊，不早恋。”严泽的笑容僵在脸上十分尴尬。“第一次表白就失败了啊。其实你喜欢顾青云吧？”
　　 有这么明显吗？，我连忙转过身去，“谢谢你严泽，没事我先走了。”一路小跑，沿着来时的路。
　　 心跳的频率又比往常快。如果刚刚表白的是顾青云……才不会，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啊？我掐了自己一把，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坐在树下写写画画的顾青云淡淡地说着。明朗的侧脸在日光下晕成好看的剪影。
　　 我不自觉地走到他身边，坐下。看他画不远处的湖泊。
　　 “刚刚严泽说他喜欢我。”顾青云的笔明显地抖了一下，平静的湖面上平添了一丝波纹。“咳。那你很高兴吧？”
　　 顺手把橡皮递给他，“很惊讶倒是的，我有什么好喜欢的啊？”
　　 “不知道。”他擦掉那波纹，语气里我听不出态度。
　　 果然啊。顾青云一定不喜欢我，也只有严泽那个没眼光的才来跟我表白。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沮丧。就像我也告白失败了似的。
　　 “你……你同意做他女朋友了吗？”沉默了半天，他抬头问道。
　　 哼，关他什么事啊。我没好气地回答，“不知道。”
　　 用来愉悦心情的郊游就这样，不欢而散。
　　 更令人不快的，是回到学校后即将公布的月考成绩。
　　 班会课铃声响完了，英语老太才踩着高跟鞋推门而入。照例推了推她的眼镜，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缓缓打开手中的那个文件夹。
　　 严肃地扫视一遍整个教室，不带一丝微笑，她沉闷的语调开始登场。“这次月考，我们班整体情况有所进步。但是……”
　　 她顿了顿，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一眼。我的心打起了小鼓。
　　 “有些同学成绩是明显的退步了啊。希望进步的同学继续努力，退步的同学好好反省，保持原状的同学寻求突破。下面是前五名的名单。”
　　 以往情况下，我是不太紧张的。因为考得再不好也能拿个第二名。但现在我却莫名的觉得心虚，也许是受了数学测验的打击吧。
　　 顾青云还是老样子，一点也不关注这些东西。反倒悠闲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又开始羡慕他了。
　　 “第一名，林准。”林准么？他确实学习很努力，平时与我不相上下的。
　　 第二名的宣布让我的心狠狠地吊在半空中，不安地晃悠。
　　 “第二名，李佳。”不是我……我难过地咬了咬唇。
　　 “第三名，谢涛晗。第四名，叶花木。”
　　 “第五名，向哲哲。”第五名……掐了一下手臂，痛，原来是真的。我掐得太用力了，以至于眼泪也痛得跟着掉了下来。
　　 “向哲哲你没事吧？”顾青云轻声问。我摇摇头，却不争气地抽泣起来，薄薄的纸巾很快就沁湿了。
　　 顾青云这个家伙，他忽然站了起来。“我说MrsWhite.”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你不觉得这样一个个报成绩很不好吗？”
　　 难以置信居然有人会指责她，英语老太直瞪瞪地望着顾青云，眼里藏着一丝怒气：“顾青云，你有什么意见吗？这是学校的一贯程序。”
　　 “对。我有意见。”顾青云毫不畏惧，“我讨厌这种做法。”
　　 全班同学屏气息声，我擦干眼泪，拉了拉顾青云的衣角，想让他坐下。他却是一副毫不理亏的模样，也直视着英语老太。“不过就是一次月考而已，一个个报名次让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有必要么？”
　　 “你……”英语老太气急败坏地看了看成绩册，“顾青云，45名。哼，向哲哲退步的名次倒是你进步的名次啊！”
　　 我不知道英语老太这时候提这个干什么，便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说不出的难过。“我随便考多少名。你别说向哲哲，她很认真地学习了。”这是……在为我说话么？顾青云为了我和英语老太顶撞？
　　 “顾青云你下课到我办公室来！现在大家自习。”英语老太合上文件夹生气地离开教室。顾青云吐了吐舌头，安静地坐下。我感激地谢谢他。“没什么，我只是早就看不惯这种做法了而已。”他手指敲着桌子，看上去其实有那么一点不安。英语老太是去干什么呢？跟校领导告状？请家长来学校？再怎么无畏的顾青云，还是有所在乎的吧？
　　 下课后班上炸开了锅。“顾青云你好帅啊，说得真好！”“报名次什么的最讨厌了！”“是为了向哲哲出头吗？啊哟，爱情的力量啊……”顾青云淡淡地笑着往办公室走去，我看着他的背影担心又忐忑。
　　 接下来那节语文课顾青云没回到教室。我旁边的位置空落落的，没有那么一个好看的身影。他的速写本还合着放在桌上，封面上顾青云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的。语文老师讲了些什么我完全听不进去，反倒忍不住用手摩挲着速写本粗糙的封面，然后一次又一次张望着门口，看看顾青云有没有回来。当我发现语文老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好几次了的时候，我才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我的成绩会退步，我为了顾青云，分散了很多注意力。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顾青云是我喜欢的男孩子，成绩退步可以赶上来，可喜欢这种感觉，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