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街的秀

摘要：秀这个和我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子命运是悲惨的，可我始终疑惑辨不出到底是谁错了？梁有德对于梁街人，秀一家做的事都毫无指责之处，只是在文峰和秀的婚姻上他持反对意见就导致了这场悲剧。但我觉得真正的错误在于文峰给了秀一段有始无终的婚姻和爱情把秀送上了不归路。 (一)
　　 梁街的秀走了，此消息一出十里八村立刻传开，像晴空里的炸雷惊得人们回不过神来。前一天，很少串门的秀秀打扮一新抱着儿子的衣服送给了秀琴嫂的孩子们。
　　 秀琴嫂高兴的接过衣服亲热地拉着秀秀的手坐到床沿上关切地问：“秀，文峰终于接你和涛儿去县里呀？”秀点点头。秀琴嫂激动地说：“秀啊，你的苦命熬到头了，穷根断了，明天开始就是福到了，好日子开头了！”秀还是点点头，匆匆回家又把蒸好的一笼白馍送给了五婆，把农具分给了邻居。大家都知道秀要走了，就去县里过好日子了，因为前一天文峰回来刚接走了秀的儿子小涛。
　　 秀是梁街农户梁宽厚的女儿，这个勤劳的农人和老伴孙玉英勤苦劳作了大半辈子，可还是脱不了穷根，穷命。他们生了3个孩子，因为穷生活总不如意便给孩子取了富有希望的名字。大儿子取名“梁得意”得意眉清目秀，聪明可人，上学年年第一。由于家穷，衣服不是太长就是太短或是太破。这个聪明的孩子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少言寡语。因为他知道他家是梁街最穷的。
　　 1990年辍学的得意疯了，这个17岁的少年无法承受命运的残酷，连唯一的出路——求学之路也断了，一夜之间成了疯子。现在梁街的街头巷尾，田间地头常常会出现一个蓬头垢脸，衣不遮体的中年男子到处游走，那便是疯子得意。干活累了，在田间休息的农人看到得意过来常会喊：“得意，过来给叔唱个戏，叔给你烟抽。”得意会立马跑过去问：“唱《铡美案》，还是《二进宫》？”等到对方点了戏名，得意便扯开乐嗓子唱起来。那粗犷的花脸唱腔吼出了秦人的豪迈。秦腔永远是秦人的最爱，劳累一天的农人们傍着夕阳吼上一嗓子秦腔会感到无比的酣畅淋漓！得意虽然是疯子，但嗓音纯正，只有在这个时候，人们才觉得得意不是疯子。唱罢了戏，得意叼着纸烟嬉笑着离开了。
　　 秀是梁宽厚第二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穷人家的秀却出落的异常美丽，不愧母亲给她取的好名字——“梁文秀”。秀秀腼腆，文静，人见人爱。初中毕业时，别人都在疯狂地庆祝，谈笑。秀背起书包留恋地环顾着这个纵飞美梦的地方，依依不舍却又很无奈，只好悄悄地回家了。她知道，能上完初中对于她来说已经很不易了，她要把学费节省下来给弟弟如意争取让他上完高中。
　　 秀把书包和课本如宝贝般藏了起来，和父母一起下地一起干农活。她成了父母的一个好帮手，哥哥得意疯了，父母受了很大的打击，一下子老了很多，穷家经不起折腾变得更穷了。秀养猪，养鸡，每个集都去卖鸡蛋，一心想把日子过好。方圆百里的村子都知道梁宽厚虽然儿子疯了，但是，他却有一个既美丽又能干的好女儿。提亲的踏破了门槛，可秀连头都不抬只说：“嫌我家穷的人我不嫁，让我家的日子过好了再嫁。”就这样，秀秀这朵美丽的花别人只是观望不再问起，都说梁宽厚家是个穷坑，填不起。那女子那样顾家，谁娶了她都要帮她填那个穷坑。
　　
　　 （二）
　　 1995年的清明节，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进了梁街，缓缓地到了村后的墓地。这是梁街的梁有德一家回来祭祖。梁有德是梁街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在县土地局当局长，把一家老小全带了出去。梁有德虽做了官却没有忘了他的穷乡亲们,每次回乡都要东家走走，西家窜窜，遇上谁家婚丧嫁娶都要掏上百元大钞随个礼，帮着招呼招呼客人。所以只要他的车在梁街出现人们就会说；“哎呀，有德回来了!”邻居们早早就会把他家的场院打扫干净。在农村，无论你在外做了多大的官，干了多大的事业，回到乡里如果操一口普通话，摆一副官腔是没人理的，说明你忘本了。
　　 从墓地回到村里，梁有德把车停在自家老屋门前。孩子们和老婆打扫屋子，他又和三叔四婶们坐在场畔上唠开了.。正唠得兴起，得意从远处走了过来。四婶喊：“得意来给你叔唱个戏。”得意吼完了《铡美案》伸手要烟，梁有德点好烟抽了几口递给了他。看着得意离去，梁有德痛心的摇了摇头，用脚踩灭了烟头朝自己家里走去。不一会，梁有德带着大学毕业不久的儿子梁文峰一起朝梁宽厚家走去，他要让儿子知道什么是贫穷，做人不能忘本。
　　 “有德，你你咋来了?”梁宽厚看到梁有德惊讶甚至惶恐。
　　 “老哥，我来看看你呀.”
　　 孙玉英更是紧张得手脚不知道往那放了，这破烂窝让这个大官往那坐呢?慌忙用衣袖擦了擦一个小凳子递给有德.
　　 “嫂子，不忙你坐下，咱老兄弟，老姊妹拉拉话。”
　　 孙玉英激动的说：“有德呀，你就是跟咱穷人亲呢，没忘咱梁街人，秀啊，快给你叔倒水。”
　　 秀端来两杯水递给了这两个既熟悉而又陌生的客人。
　　 “吆，秀长大了，多好的闺女呀比我文峰小3岁吧？”
　　 两个小时候的伙伴对视了一下笑了笑。
　　 文峰说：“爸，没去县里时，我老和如意，秀秀一块到河里抓螃蟹呢。”
　　 这个年轻人言语间充满了怀念。是的，他们是一个村子的，那时文峰的妈妈在村里的小学教书，在文峰小学四年级，文娟二年级的时候，全家被接到了县里，从此就再也没见过面了，只是他父母每年回一次。梁有德和梁宽厚拉了一阵子家常话起身告辞并留下500元钱。梁宽厚推脱不掉便感激地收下了，一家人将梁有德父子送到门外。对于这个大官，秀是知道的，也是敬重的，但是，让秀怎么也想不到的是，暑假梁文峰一个人回来了。
　　 秀下地回来，走到院子就听到母亲好像在和一个人说话。她想家里来亲戚了吧，等她进门一看，愣了——一个穿着白色衬衣，蓝色裤子的帅气男子，坐在那里。这不是梁文峰吗，他怎麽在我家里？秀秀心里想。梁文峰起身说：“秀秀，我工作还没落实，夏天县里太热，没意思，我想回来住一阵，和你,如意一块玩玩。”秀也热情的招呼着梁文峰。吃罢饭，孙玉英，秀和梁文峰一起到了文峰家，帮他晒了被子，扫了院子，安顿好了梁文峰这才回家。每天，文峰追着秀去田间劳作，傍晚又追着秀去河里洗衣，让他和如意一起去他不去说如意小，没话。刚开始，秀怯怯的，可文峰的开朗、真诚让秀很快就释然了，毕竟是小时的伙伴。村里人都说：“文峰这娃真好，没忘本，还找小时的伙伴玩。”暑假很快就结束了，文峰要走了。
　　 傍晚的河边。
　　 文峰说：“秀，我要带你出穷窝，一定等我。”
　　 秀说：“不，我不攀你。”
　　 文峰：“秀，你就像早晨的空气，清新，自然，外面的女孩子势利，庸俗，我一定要娶你。”
　　 秀说：“我一辈子都是农民，咋俩不是一路人。”
　　 文峰说：“有我呢，我爸妈他们也会帮你的，你可要等着我呀!”
　　 秀怯生生的点了点头。第二天文峰走了，秀变了，一个人总是呆在角落里想着心事。
　　
　　 （三)
　　 梁文峰在县医院上班半年了，医大毕业的他如愿以偿得到了理想的工作。他觉得时机成熟了，他和秀的事该向家里公布了，以便寻求父母的帮助给秀找一份工作然后结婚，开心、快乐地过日子。他知道秀是多么优秀、聪慧！如果不是贫穷，秀、得意都会考上大学的。
　　 可当文峰把要娶秀的想法在家里一公布，父母惊呆了。母亲大怒：“好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大学四年没谈一个女朋友我们高兴，全当你努力学习了。现在多少人给你介绍学历高、品行好、社会地位高的女孩子，你却全都拒绝，说你心里有人了，我们更高兴，盼着，谁知你却跑回去追一个泥巴女。你就死了这份心吧，绝对不可能！”梁有德沉默了，他第一次没有理会儿子，愤然回了书房。在这件事上他和老婆是一致的，那怕秀再好也决不可能。为了跳出农门，脱离贫穷这一路他走的多么艰难！从乡领导，到县里再一步步往上爬，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好不容易把老婆孩子都带出来了，如今老婆在教育系统，儿子医大毕业分到县医院，女儿上了师大，一家人总算稳定了，就盼着给儿子成家了，可儿子要娶秀，这就意味着这路又要回头走一截。
　　 家人的阻拦并没有让梁文峰退却，相反他对秀的爱越来越深，越来越强烈！工作上他努力进取，刻苦钻研。每到月底他都要坐30分钟的车回去看秀。他在心中描绘着美好未来的生活蓝图。秀不再像以前那样少言寡语了，掐算着文峰回来的日子等，在村口张望着每一辆归来的客车。孙玉英早早就备好饭菜，一家人在喜悦、不安中等待着文峰的到来。
　　 梁文峰的到来使梁宽厚一家喜悦而又忧心。吃罢饭，梁宽厚忧虑而认真的对文峰说；“你俩的事你爸妈如果不同意别勉强，你就当是回家散心的不行就算了吧？秀和你不般配。”
　　 文峰说；“伯，你们别怕，就是我爸妈不同意我已经工作了也能养活秀了。”秀满脸希望的看着文峰。两颗年青的心就这样紧紧的连在一起！
　　 梁宽厚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梁有德正为此事苦恼着。半年过去了，儿子认定了秀拒绝结识任何女子，还一趟趟的往老家跑，他们无力说服儿子但也决不可能接受这桩婚事。一时间儿子的婚事成了家里矛盾的焦点，双方对立起来谁也不肯让步。老婆气的哭泣，骂儿子混账东西，昏了头。他摇头叹息。
　　 梁文峰对父母失望了。他原以为时间长了有所缓和父母慢慢的就会想通的，就会接受秀。给秀找一份工作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难啊！可没想到父母的态度如此强硬，不近情理！看来只有靠自己了！他坚定了信念，一定要娶秀，靠自己的能力给秀创造一切！当又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到来时梁文峰再一次在家里宣布：“你们不接受秀我就回乡下，我们在老屋结婚。”
　　 母亲又一次大怒：“要结你就结吧，我们全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也永远不会承认这个媳妇，更不会让她进这个门！”梁有德摔碎了茶杯一家人不欢而散。
　　 梁文峰对于他们的未来信心满怀，他带着秀领回了结婚证在乡下的老屋布置了新房。他满脸歉意的对秀说：“秀，我还没有能力带你出去，只能在老屋和你结婚。你等着，我一定会接你走的！”
　　 秀说：“这已经够了，只要有你我什么都不要。只是你和家里闹成这样我不安。”
　　 文峰说：“别怕秀，他们会想通的，这需要时间。”
　　 五月的阳光暖暖的洒向大地，无边的麦田翻着滚滚绿浪。文峰和秀结婚了，在他们看来什么都不重要，彼此拥有就是最大的幸福！两颗火热的心冲破了重重阻隔携手迈进了他们向往的幸福生活！
　　
　　 （四）
　　 秀心里满满的装的都是幸福，都是快乐！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了文峰。文峰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一切！她快乐的生活着。每个周末文峰会从30里外的县城回来，秀收拾好一切在村口早早的等着。文峰一下车秀便接过文峰的包俩人眼里都是喜悦，都是关切!他们热情的和乡邻打着招呼相跟着回家。全村人都知道，等文峰说服了父母就可以接秀走了，这只是暂时的。
　　 一年，两年，三年他们的儿子小涛已经7岁了秀仍住在乡下，公婆仍然接受不了这个拿不出手的媳妇。他们结婚后梁有德夫妇就再也没有回过梁街。每年清明的时候村里人说看见他们夫妇从村外的大路去了祖坟然后又匆匆离去没有进村。这些让秀心里难过，不安。但并没影响到什么，在秀心里只要有文峰，有小涛就足够了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
　　 小涛活波、可爱眉宇间透漏着文峰的气息,这让秀欣喜不已!文峰的工作越来越忙了，已经不是每个星期回来一次了。但秀仍是每个周末带着小涛去村口的大路边等他。车一辆辆过去了除了扬起一路的灰尘并没有留下她的文峰。秀想：“她的文峰是上进的说明他工作认真、积极她失落后是高兴。”可是一次次失落的等待让秀不安起来。文峰不再像以前那么开心了，回家闷闷不乐很少说话，问多了就烦躁。他已经两个月没回家了，难道他不想秀了？不想他的小涛了吗？他怎么了呢？秀不敢往下想。
　　 最后一班车过去了，秀拉着小涛的手失望而落寞的往回走。可依然对路人解释说："文峰捎话回来了，说要加班，要学习太忙了回不来。"
　　 秀的心在滴血，她觉得文峰似乎要离开她们了。她辛勤的劳动着，每天接送儿子上下学寸步不离。她知道儿子才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才是能和自己相依相伴的人。
　　 中秋节文峰终于回来了，秀高兴、激动她不知道文峰今天会回来没去村口等他，接回儿子一看门开着文峰竟然坐在家里。小涛扑进父亲的怀抱，秀急忙去做饭。文峰却说：“别做了，我吃过了”秀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了什么。秀去沏茶，文峰却一直是沉默的。小涛拿着父亲买的玩具找伙伴们玩去了，孩子永远是快乐的。文峰缓缓的说：“秀，咱们离婚吧？小涛我带走你再找个人嫁了吧？”秀觉得天旋地转，这一刻还是来了！她强忍住泪说：“我不拦你，你该走的可小涛是我的给我留下吧？”文峰说：“孩子跟着你还是受罪，在咱农村能有什么出息？还是跟我吧，这样你的日子也好过些。你想想吧，我下个月回来接他顺便咱俩把离婚办了。”文峰走了，这个空旷的大房子立刻变得漆黑而冰冷！秀紧紧搂着熟睡的儿子，抚摸着儿子的头泪水无声的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