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处女
作者: 小白菜
时间: 2014-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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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就是请客吃饭 革命就是请客吃饭! 此刻,东方红糖厂厂长白托哉为“革命”而干的工作,就是请发展银行的行长石水深吃饭。 请石水深吃饭
摘要:有人说,当年有的国企转制就是把一个圆的苹果削成方的,然后又削成扁的,最后,剩下一粒苹果核交还给国家(仅个别人观点)。这篇小说,就是说一个这样的悲情故事。
革命就是请客吃饭
革命就是请客吃饭!
此刻,东方红糖厂厂长白托哉为“革命”而干的工作,就是请发展银行的行长石水深吃饭。
请石水深吃饭是全厂的头等大事!白托哉提早两个钟头赶到全市最高档的英雄会酒店。这间酒店,是同行业中的“老牌帝国主义”了,解放前叫三民饭馆,建国后叫太阳升饭店,改革开放初起名摸石头俱乐部,后又叫不夜天娱乐城。武侠精神在电视上大行其道时期,酒店的名字就叫英雄会,并且每个房都以帮会命名的,民间传说酒店承包经纪人有黑社会背景,甚至有人怀疑大兴土木地装修的资金来源与贩卖军火有关,因为中东开战前夕曾有几个伊拉克人在此进出。
准备工作比每年的职代会还细致、周到。呐,白托哉进入了提前预订的“天地会”房,立刻感到那浅浅的灯光嫩得不能再嫩了,象牛乳清洗过了的一样,恰到好处地落在每个地方,宛如时装设计师给模特儿穿上了一套新款时装。但,他的眉头还是打皱了,用的是鸡蛋里面要挑出了骨头的语气:“好象小了一点点?”
他的后面,跟着保持半步之遥的餐饮部长。这女孩子身上的袍无风而动,象一面飘扬的旗,绸缎的柔软和飘逸一览无余地得到了美妙的展示。这旗袍下面的衩轻描淡写地往上一溜,开到了膝盖以上,上面的领子往下一塌,落到了胸脯以下。男人的目光她已滚瓜烂熟,距离远的,看下面方便,近在咫尺的,脖子以下就是磁石。干她这一行的,每天面临语言挑逗物质利诱甚至直截了当的勾引都是家常便饭,小菜一碟了!但她的脸还是红了一下,修炼的火候尚未够,总算没到刀枪不入的地步。却又听得说:“好是好,就是小了点,我前几天来,看到似乎大一点点的,几天没见就缩水了?”
她的脸又红了一下,却大大方方说:“爹妈给的,我也没办法。”又扯扯胸口疲塌垂落的绸布:“用是用过丰韵丹的,就是没效果。”是想制造“条件反射”:以后肚子一饿,就会想到这儿。
“我是说房间,不够大。”
姑娘的脸不红了,转头抛了个媚眼掩饰了她的窘境,说:“不是房间不够大,是家具大了一点,换了比上次大的红木家具。”每隔几天,他们就会把各个房间的东西调节换,并且变换摆设,增加新鲜感。
白托哉伸出指头,在台布上点了点,放在眼前看灰尘,又看地上,说:“怎么会有头发?怎么会有瓜子壳?”又对着空气吸吸鼻子,说:“哪来的骚味?狐臭味!”
“上一批客人刚走,还没来得及清洁,请放心请放心,立刻安排人重新搞卫生,一尘不染的。”
白托哉一字一顿说:“你得给我喷一次空气清新剂,喷一次香水,喷白天型的,不不,这儿没阳光,还是喷夜间型的,最好是法国的,知道么?”
那姑娘忙把他的要求写在纸上,交给她后面的服务员去办。
白托哉又进入贴有“男士头像叼烟斗”标志的卫生间。灯光细细密密洒落在光洁平坦的大理石上,显得幽谧而温暖。他检查了水笼头,说:“怎么没水的?”
那姑娘嘻嘻笑,说:“不是没水,是你不会开。”用手一摸,果然流出了白嫩的清水,原来换上了全自动的水龙头。
白托哉在那儿站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总是感觉到似乎还缺少了些什么,但象便秘一样想不出来。从那儿出来以后,到了走廊的转弯上,他才突然叫道:“花,卫生间里要放一朵花。”他亲自选择了一枝滴着水珠的红玫瑰,打斜插在洗手盘的镜子前。这种布置来源于他的瞬间感悟,镜子前放朵花,整个空间都清雅脱俗,蹲在里面会畅快许多的。虽然这些地方微不足道,但也马虎不得。石水深也是性情中人,一旦情绪受影响,心情欠了佳,分分钟都会有意外出现的可能。要将事故减少为零,预防措施必不可少。
所说的意外和事故,指的是贷钱。
现在工厂象一辆停在路边的大卡车,没有钱做油,寸步不行了,但凡是能借的地方都借了,所有挂牌子的银行,就只此发展银行,其它的都贷款,并且也都为到期款息不及时归还而成了冤家。开始时那些银行以为国企业信誉好,指望通过贷款收利息,而今东方红糖厂却要了他们的本。
石水深总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他迟到了一点钟。在此之前,白托哉吩咐手下:“你们到会食广场吃黄蟮粥,开手机待命,有事电话联系。”吃黄蟮粥的意思是标准不超过十五元,厂里效益好的那阵子,这些人到处风光,任意挥霍,现在不勒紧裤头不行了,就是陪吃人数也得严格控制,省得一分钱是一分钱。
石水深从走廊的暗处走过来(那儿的灯泡恰巧烧了)。他一出场就带着一脸烟雾,衬托着不可捉摸的笑容。他用参差不齐的普通话说:“呀哈,让你等狗(久)了。”
白托哉抓着他的手不放:“就是等到天长地久,海枯死烂,我也要等到你呀。”
石水深吐口烟:“永远有多远呀?世事多变,没永远啦,比如五年任期制,比如五十八岁不了了之(内退)制,比如三十年工龄可自动滚蛋制度……”
在他的一连串“比如”中,白托哉表现得特别殷勤,及时请他进房,让他在沙发上坐下,把铺垫都做到位了,才说:“多时不见,你的精神好多了,象开国大典毛主席在天安门的样子。”
“老啦,不行啦。”石水深习惯地摸摸顶上,那儿头顶寸“草”不生,油光可鉴,而接近耳朵的地方,毛发旺盛,水草肥美。
“天阴下雨伤疤没发作了吧?”几乎认识石水深的人都知道,他最喜欢别人揭他的伤疤。据说他走上领导岗位,这伤疤在一定程度上起过作用。
果然,石水深神采飞扬,立刻进入了风烟滚滚的对越自卫还击战场,讲述他怎样越过敌人封锁线,专对敌人的裤裆放冷枪。从中发生的事情也就老得发皱褪色了:他的子弹打进了女特务裤裆,女特务也射中了他的大腿根子。白托哉看着他豹子一样的头青筋突露,上面是感觉不到骨头的肉团,下半部分裹着浓密的毛发,他的头仰得特别高,一柱擎天地,滔滔不绝,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的思想开了个小差,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东西,生殖方面的,觉得形似,神也象。
“先生,请问喝什么茶?”服务员站在旁边。
“有什么茶?好一点的。”
“有乌龙、龙井、铁观声、单丛……”
“喝些什么茶?”白托哉看石水深。
石水深摆摆手:“不喝,喝白开水,这些茶叶采茶时用手脚加工,有手泥脚毛的,吃了会致癌。”
白托哉让侍应生给他倒了杯白开水。来之前,他准备了一套随时推销的喝茶理论。这个话题一旦报销,立刻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白托哉就到门口,找服务员来点菜。他问:“有什么菜?”
服务员就拣贵的说:“有檀木隔水蒸地龙。”
地龙?地龙是什么?是不是蚯蚓?白托哉皱皱眉头。就这段时间到酒家吃饭少一点就落后了。
服务员压低嗓门解释:“就是----穿山甲。”
穿山甲?白托哉打了个愣。
服务员很懂得消除他的疑虑,说:“这穿山甲是上树摔死的。它从小就很调皮,早该判取死刑的了。”
“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吃了吐不出来呀。”石水深说。
“吃个荷叶蒸天鹅吧,今天的天鹅特别好。”
“吃不吃天鹅?”白托哉没忘征求石水深的意见。
石水深吞云吐雾,说:“我懒蛤蟆的样子,哪敢吃天鹅肉?吃了天鹅肉会不会被雷公劈死呢?”说完,屁股癫癫上洗手间。
白托哉一咬牙,把这些东西都点了,舍不得孩子打不到狼。
吃饭的时候,白托哉问:“喝些什么酒?”石水深喝酒是全市有名的。
“不喝不喝,想感冒,医生叫我戒酒了。”
“找个女孩子一齐吃饭,唱支歌。”
“不歌不歌,唱歌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家好好睡一觉。”
“睡觉?要不要找个人?”会意一笑,“听说最近桃花酒店有许多新来的。”
“不了不了,今天我刚在会上要求大家不要做ˋ三巴ˊ干部,嘴巴不要乱吃,尾巴不要乱翘,鸡巴不要乱捅。今天出来我连裤裆里的东西都忘记带了,放在办公抽屉里加了两把锁,双保险的。”
他会立地成佛要做太临?简直太阳从西边出来,谁都知道他是全市著名了的“三公子”:早上上班脸黑得象关公,中午喝酒家关公,晚上抱着‘下一代’象鸡公(公鸡),现在……白托哉偷偷地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胜利在望,谁知万里长征还走不出第一步,唉,要不是看在孔方兄的面上,我才不在他面前做孙子,象哈巴狗那样看着他的脸色呼吸。
菜上了一桌,石水深没动一下筷子,指头夹着一根又一根的“大中华”吞云吐雾,不时说一句:“吃,吃,你吃,我吃了饭才来的,你不吃浪费了,浪费是最大的犯罪呀。”又亲热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只管吃你的,不用理我了。”
他不吃,白托哉也不吃,静静地坐了一会,一时找不到话题,很静,好象听到那些烟雾与空气摩擦着,发出轻巧而沉闷的“噗噗”声。这种场面,这种状态,在大量的接待工作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过。空调凉了一点点。石水深裹紧上衣,象雨天装在水鞋里的脚。待他感觉到痛时,本能地哼了一声,烟头烧到了指头。白托哉堆着笑脸把烟灰缸送过去,他意识到,原来石水深抽烟之意不在烟,别看他的目光停留在别处,别看脸上流露出毫不在意的麻木的表情,其实对自己任何细微的动作及表情并不放过,而且明察秋毫。然而,他那刻板的脸还是使他难以摆脱得了有点穷途末路的味道。白托哉拿筷子,从锅里挑拣了个王八的腿,那地方似乎肉厚一点点,并且耐心醮足油水,放了些胡椒粉,送过去,说:“尝一下,看这东西味道如何,听说滋阴降火的,也能解尼古丁的,抽烟的人吃最好。”放到碗里,才发现是龟头,吡牙露齿,忙补充说:“吃头,能做领导,吃龟头,寿得老,听说老佛爷慈禧生日吃了九个龟头,象征九五之尊。”他信口雌黄。
石水深的目光停在他的筷子上,客气地说:“多谢,多谢,我是属龟的,不吃王八,你多吃点,多吃点大有作用的。”
世上有人属乌龟的?他在幽谁的默?白托哉一时无言以对。这家伙在官场混油了,道行高深莫测,喜笑怒骂皆成“绝句”,似匕首,如投枪。
石水深看看表:“呀哈我还有个会,得先走了,有什么事吗?”
白托哉只好把厂里要贷款的事和盘说出,而且胸口拍得特别响,信誓旦旦地保证:厂里会按日期归还,一天、不、一个小时、也不,就是一秒就是半秒也不会超期,而且,一切都会安排妥当。说安排妥当时,用特殊意味的目光朝他的口袋看,暗示有回扣。
石水深懒洋洋地唔一声,用的是鼻子。他戳黑烟头的当儿,白托哉及时递上一支“红塔山。”石水深却说:“你的东西不适合我的,我自己有。”顾自从衣袋里掏出他的“大中华”。白托哉送上火。石水深双手一拔,说:“我这儿有。”自己点了火。
白托哉的脸上的表情更加崇敬,掌权的,得志的,哪个不喜欢翘一下尾巴?但越是这样的人越成得气候,相反,那些好好先生一般都是底气不足的“边角料”。白托哉便小心翼翼地说:“石行长你是知道的,我们厂到哪儿借钱,哪儿的人都说我们讲信誉,除非打仗,工厂灰飞烟灭,否则,绝不会有半分拖欠。”
石水深懒洋洋地唔一声,用的还是鼻子。烟雾随后从鼻孔出来,柔软地弥漫开来,眼前的光线显得不那么刺目了。这时白托哉方才看清电视屏幕的那个女人特别漂亮,而且穿得特别少。石水深起身,那女人却给他个背脊,故意不让他看似的。白托哉的理解是他想找了个最佳角度想看多一点内容,然而电视不多作美,那女人一进去,却不出来了。白托哉就听得问:“工商行那笔(款)数你清(还)了么?”
“早还了,去年上半年就连利息也清了。”他知道工商行的钱长眼看着那些贷款打水漂一样石沉大海,想拿前任厂长的骨头喂狗。
“农行的呢?那五百万。”
“那是我们厂给其它厂贷的,大家都以为是我们厂的,你说冤不冤枉?就是包公也帮不了我呀。”虽然是天大的谎言,白托哉照说不误,还含冤千古至今未雪的样子。不说假话办不成大事。
石水深在烟雾里说:“现在我们做银行的也很头痛,不吸收存款,银行没资本,一挤提什么都完了,所以要到处吸存,也就是抓母鸡,存款多了又贷不出去,养着个母鸡不下蛋,白养了,但贷出去又黄鹤一去不复返,鸡飞蛋打。至于你们厂要贷款,我也一下答复不了你,等我们研究再说吧,有空下次谈,下次有空谈,对不起,我得先走一步了,今晚要开政治思想工作会议,传达十六大精神。”
桌上摆着的东西,没人去动。
狐狸尾巴
白托哉懊丧地出了“天地会”,头晕目眩地走在走廊幽暗的灯光和发馊的气味里,和人碰了个满怀,他还没清醒过来,那人已经在他肩膀上放了一拳:“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
听到声音白托哉就知道是“老鼠”了。“老鼠”叫张猫,下巴尖削,双目浑圆,长得极象老鼠,很少有人知道他在诗坛上叱咤风云过一阵子,制造过一首写洗发精的诗100万元卖给洗发精厂的轰动(当然是泡沫新闻),前些时候又到处奔跑搞选美,带些美女到处搞色情演出,被公安局找几次麻烦后,激情随之灰飞烟灭,偃旗息鼓到这间酒店从事酒店管理,因为这儿美人如云,常逢场作戏与个把物质女孩作一夜倾情,各取所需银货两讫。他读书时是白托哉的同桌,冷漠和忘恩负义是出了名的,他们的友谊之所以源远流长,并且愈久弥坚,当然是看在白托哉那毛不菲的接待经费上面。此时“老鼠”哈哈笑,说:“走,去滚石俱乐部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