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摘要：一场父子的谈话，一场爱情与新情传承，其实我们都从心底想爱一个人，好好的爱一生…… 一.遇见
　　 今天是我在平安保险公司试用期的最后一天。上单元楼的时候，脑海里还回响着业务部主任，气势汹汹的吼声："再签不到单子，卷铺盖滚蛋！”
　　 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我走三步就在台阶上歇一会儿。我不停的敲门，被一张张冷漠或气愤的脸拒之门外，甚至有人拿着锅铲冲出了门，口里念叨：“叫你骗钱！”。
　　 狼狈的逃窜让我在上楼梯的时候崴了脚，靠着楼梯扶手走到十楼。
　　 “105”我看了看门牌号，按了按门铃。
　　 一个小孩子从门缝里伸出了脑袋。
　　 我说：“脚伤了，你家有红花油吗？”
　　 “砰”门关上了。
　　 我刚转过身,门却开了。
　　 小孩子畏缩的往后让出一个位置，朝屋里指了指。
　　 我闻到一种似曾相识的薰衣草的香味，不由得鼻子抽搐。
　　 在我离她不足三米的地方，窒息的香味呛得鼻子痒痒的。
　　 “哈欠！”，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她拿锅铲的手抖了一下。
　　 这时，小孩子递了一瓶红花油给我。
　　 我感激的拍拍他的肩膀，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我边给脚上药边说道：“大姐，在哪儿上班？”
　　 “在一个工厂做女工”
　　 “工资还可以吗？”
　　 “凑合”
　　 “其实做工人很苦的，小厂不交工伤保险，发生意外，厂里所赔的有限不说，还得几个月没有工作，生活没有着落……”
　　 “哦”
　　 “其实你可以买一份人生意外保险，这样出了意外家人就会有保障了。或者买了一份工伤保险。”
　　 “嗯”
　　 “在外打工，不要尽顾着挣钱，多想想以后的着落，你可以买一份社会保险。到五十岁退休后可以每个月享受退休职工的待遇……”
　　 “呵呵！你在做什么工作？”女人端着一碗水煮鱼走过来。
　　 “怎么会是她？”离她越近，我的鼻子就抽搐得更历害，她伸过手在我鼻尖点了点，症状就有所缓解。我缓了口气，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半响才吐出几个字：你过得还好吗？
　　 她别过头，冷冷的说：“与你无关！”
　　 这时，小孩子扯了扯她的围裙，甜甜的叫道：“妈妈！抱抱！”
　　 她抱起小孩子说：“君君，乖。”
　　 小孩子指了指我，怯生生地说：妈妈，这个大娃娃是谁啊？”
　　 她的眼里闪过戏虐：“他啊，是个大灰狼。君君，以后不要给他开门好吗？”
　　 小孩子点了点头说：“哦！大灰狼是坏蛋呢？吃鱼摆摆了哟。”
　　 她捏了捏他的小脸，宠溺人说：“小谗猫。”
　　 我心灰意冷的走到门口。
　　 “留下来吧，今天是孩子三岁生日”她给孩子喂了一口去了刺的鱼说道：“每年我都陪君君过生日好不好。”
　　 小孩子幸福的点了点，蜻蜒点水般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妈妈好！”
　　 她抬头望了望我，眼中有不加掩饰的幸福。
　　
　　 二.爸爸是什么
　　 我敲了门。
　　 小孩子推开门，探出了脑袋说：“大灰狼来了”
　　 “砰”门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女人悄悄探出头来，左右望了望，颇为失望的关了门。我又去敲门，她开了门，拐过头，侧过身说：“你还来做什么？”
　　 “有此些细节问题要和你谈谈，你现在是我的客户。”
　　 进了屋，她说：“等一会儿”，就转身去找东西了。
　　 小孩子正在看电视。我问他：“你爸爸怎么没在家？”
　　 “爸爸是什么？” 小孩子回过头迷惑的说：“妈妈说，你是大灰狼。”
　　 孩子就拿着扫帚就朝我打来 。越看越觉得这孩子长得像我：厚厚的嘴唇，黑亮的眼睛。
　　 女人拿出了保单，我把一些细节和她说了。她说道：“好了！就这样。你可以走了”
　　 “这就走了吗？”心里一阵难过，转过了身，脚步却没有移动。
　　 “还不走吗？非要我赶你吗？”
　　 她还是老样子——倔脾气。不知道怎样的男人才受得了她。
　　 下楼的时候，一个大婶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你来找顾西辞的。”
　　 我呐呐的回应道：“其实……我是……”
　　 大婶拍了拍我肩膀，笑了笑：“她一个人带着小孩子很不容易。有空常来玩玩。”
　　 “一个人？”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婶所谓的"一个人"仿佛另有所指。
　　 回过头，使劲的拍105的大门。女人开门一见是我，又想把门关住。我把手伸进了进去，她使劲的关门，我的手就卡在了门缝里，彼此僵持不下，她望了望挤得红肿的手冷冷的说：“放手！”
　　 疼得我倒出一口冷气。我忍住，不放手。
　　 “有什么话快说吧！”
　　 “孩子的父亲是谁？”
　　 “与你无关！”她把我推出门外。
　　
　　 三.孩子病了
　　 几天后，还是小孩子开了门，谁知道开门后，他竟“卟嗵”的倒了下去。我伸手抚住他大叫：“西辞！孩子病了。”
　　 没有回音。
　　 把小孩子送进医院。医生问我是小孩子的父亲吗？我半晌不说话。
　　 医生不耐烦的说：“他要立刻输血，快去抽血室输血。”
　　 我抽完血却发现血型并不匹配，急忙打电话给西辞说：“孩子要输血。”西辞，心急火燎的跑来,慌乱地说：“来不及了，买血吧!”
　　 从那以后的十多天，我都在医院里照顾小孩子的饮食起居和他熟络了起来。每当我想靠近时，他却不自觉的退缩。
　　 孩子出院那天，我送他到了105。西辞说：“你要送孩子，孩子也送到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我从一楼背他到十楼，累了，口渴了，总要喝点水再走吧。”
　　 她用杯子装了一杯白开水递给我：“给。”
　　 我慢慢悠悠的喝着水，瞄了瞄西辞，围着杏黄色碎花围裙的她，手叉在腰上被我盯得害羞的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了头，说道：“水也喝了，人也看了，你可以走了吧。”
　　 我说：“我还没吃晚饭啊。”
　　 “吃了晚饭不走，我叫君君用棒子打你。”
　　 吃完饭，我向小家伙说道：“君君，大灰狼叔叔今晚没地方睡，怎么办。”
　　 可恨的小家伙，从床上拖了一床被子给我。
　　 十月已过，南方的天气冷了起来。我在楼梯口铺了床被子。午夜两点，风从窗口吹了进来，冷得我瑟瑟发抖。
　　 西辞把门打开，别过脸。我立即抱着被子往里跑，耳边听见细如蚊子般的声音：“只此一次哦。赖皮狗。”
　　 三年后，西辞还是不告而别，那年，君君七岁。
　　
　　 四.等她
　　 今天下班后，我就张罗着给孩子买生日蛋糕，做他爱吃的水煮鱼。
　　 我把菜放在桌上，对着还在数硬币的孩子说：“吃饭了。”
　　 孩子匆忙抬起头说道：“等会儿！”
　　 他弯下腰去拾地上的贮钱罐碎片，左手无名指被割了一个小口。我用创可贴替他包扎一下：“都十八岁了还是这样毛毛躁躁。”
　　 吃饭时，孩子只顾着扒饭不吃菜，就连最爱吃的水煮鱼也一筷子没动。我纳闷的为他夹菜：“多吃菜。”
　　 他还是只扒饭。
　　 “在学校惹祸了”
　　 饭也不吃了，他低着头，脸色绯红：“不是！”
　　 “那是怎么了？”
　　 他抬起了头，舌头打着结，轻声的辩解：“再等等……她还没来。”
　　 我放下碗筷望着他。他又低下了头，双手交叉的放在膝前用忏悔的姿势面对我。
　　 我伸过手去安抚他。他的手一下从前膝缩到后背，怯怯的望着我。我的心被针扎了一下。
　　 午夜十二点，她没有来甚至没打电话。我立身叹了叹气说：
　　 “我去热菜吧。”
　　 孩子没有说话，只顾着生闷气。
　　 热好菜，我说：“吃饭吧。孩子抬眼望了望我怯怯的说：“我要等她……”
　　 “她不会来了。”
　　 他站了起来信誓旦旦的说：“她会来的。今天是我生日，她答应过每年都会陪我过生日”
　　 我做了够三个人吃的菜不就是为了等她吗？
　　 想起她的心狠和我的软弱，我恨恨的说：“她不会来的。要来在你八岁生日就来了你等了她十年还不够吗？还要等吗？”
　　
　　 五.孩子不见了
　　 今天，孩子到我工作的厂里玩。同事都说他长得好帅，一点都不像我。我面上开心的点头，心里却有点发苦。晚上回家的时候，我对儿子 说：“过几天我们就搬家了。”
　　 孩子回道：“不想搬”
　　 “我也不想搬，但是工厂倒闭了。老板在另外一个县建了一个新厂。”
　　 孩子仍然执拗的说：“不搬！”
　　 “你怎么这么倔？”
　　 “搬了家……她……就找不到我了”孩子望着我哽咽的说。
　　 “这次由不得你，下个月就搬！”
　　 孩子低声说：“她会来的。”
　　 “她有找过你吗？别傻了。”
　　 他红着脸说“她会来找我的！”
　　 “你怎么这么像她：固执，自私，不可理喻。下个星期就搬，跟不跟我随便你！你要这么向着她，找她好了，真是只白眼狼，养了你十年，还心向着她。”
　　 他红了眼，声音渐渐哽咽：“我就是像她！她是我妈妈啊……”
　　 第二天，我发现孩子不见了。我四处找，都找不到他。还是跟她一个脾气就知道欺负我心软，每次吵架就离家出走。我就不找你，看你怎么办。
　　 心里想起了同事说的话：“你儿子怎么不像你。”我儿子怎么会不像我呢？对着镜子上照了照，看了看自己塌陷的鼻梁，然后拿了儿子的相片对照了一下。他鼻子十分英挺。越看越不像，我的心里也就难受起来。
　　 有好几次孩子需要输血的时候，我的血型居然和他的不匹配。
　　 心里恨恨道：这女人骗得我好苦。
　　
　　 六.离家出走的孩子
　　 下班后，走到家门口我才发现没有钥匙，等了快一个小时，孩子还是没有回来。我向邻居借了一个大铁锤砸开了门，发现孩子的衣物都不见。孩子应该是去找她了。这个兔崽子，白养了，一句话不说就离家出走了。我打开抽屉发现银行卡不见。准是这个白眼狼偷了钱做路费去找她了。心下一阵失落，也没心思做菜，煮了碗泡面，下意识的叫：“儿子，吃饭了。”没有回音，才想起他已经走，心下一阵难过。
　　 他现在找到她了吗？他是她儿子啊，这些年她应该背着我跟他有所联系。她……不会真的那么心狠吧？
　　 劳累了这些年，算是白忙活了。让你离家出走，看你那个无情的妈会不会收留你。手里却不由自主拔他的手机，手机里响起生硬的声音：“你拔打的用户已开关。”
　　 第二天，儿子依旧没有回家。我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依然没有消息。还有三天就搬家了，他真的不跟我走了？他不走倒好了，不用后面跟着个拖油瓶，这几年处了几个女人都是因为孩子的事告吹。
　　 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想起，现在是冬天了，他没带寒衣走。
　　 她应该会买的。我不断安慰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满是他怯怯的眼神。
　　 第三天晚上,我接到医院的电话。孩子到建筑工地上做粗工，结果没做两天就在工地上晕倒了，包工头吓了一跳，送到医院后就跑得没影了。医院才想起给我打电话。
　　 在病房我挥了挥手,正在输液的儿子，下意识的往后缩，护士把他按住，狠狠的盯我一眼。我在病床旁边陪了儿子一夜。天亮后，儿子又不见了。
　　 这孩子又跑哪去了，真不让人省心。
　　
　　 七.搬家
　　 今天搬家，我收拾屋子，整理行礼，把抽屉翻过来倒东西却发现下面贴了一张纸。
　　 上面写着：“收养证明‘一九九七年，八月十五抱养于，***县医院。’”
　　 我还发现了我的银行卡，掉在了地上。我还一直怀疑是他偷的，虽然没有指责过他却总有那么一点对他的怨。
　　 行礼收拾好了，关了门，转过身却发现孩子正站在我面。我说：“君君。’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抱住了我。
　　 他把包袱放下，关了灯，把手机打开，房间里回荡着生日快乐的曲子，他捧着生日蛋糕说：“爸爸生日快乐”。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能流出来。
　　 他点上蜡烛说：“许愿吧。”
　　 我闭上眼睛，轻轻念叨：祝君君永远健康。
　　 吃完生日蛋糕，我问：“这些天跑哪去了？”
　　 他身子往后退了退说：“到建筑工地去了”。
　　 “要钱向我说啊，你上次都晕倒了，怎么还要去啊。”
　　 “我只想给你买双鞋。爸爸你的鞋子底子穿了。天冷了，不保暖。”
　　 我拉过他躲闪的手来一看，肿了，心疼道：“还痛吗？”
　　 他摇摇头。
　　 “儿子，我们不搬家了。”
　　 “爸爸最好了。”
　　 我笑了。随后门铃响了。
　　 儿子开了门，外面有个声音叫道：“我是保险公司的业务员。”
　　 “砰”门关上了。
　　 我说：“人家挺不容易的。开门，让他进来坐坐。”
　　 “谁叫顾君若。”那人进门后直往儿子看。
　　 我指了指儿子。那人说：“身份证。”儿子疑惑的拿出身份证，给他看。他拿出一张单子说：“签字。”——是张保险单，受益人是顾君若——西辞于不久前出车祸死了。保险公司经过法医鉴定发现她犯有白血病晚期，只有数月可活。出了意外事故依旧能得到保险公司的赔偿金。
　　 送走业务员后，儿子一个劲的哭。
　　 我突然想起了在收养单的后面附带了一张出身证明。原来，君君也犯了白血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