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锁
作者: 金陵叟
时间: 2014-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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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县史志办柳拂影在整理史料时发现明代唐承御史的墓就在堂县黄家集乡,这事引起了县政府的高度重视,如果挖掘出来,说不定有一笔可观的财富,对于县财政好歹
第一节
县史志办柳拂影在整理史料时发现明代唐承御史的墓就在堂县黄家集乡,这事引起了县政府的高度重视,如果挖掘出来,说不定有一笔可观的财富,对于县财政好歹有些帮助,于是寻找唐御史墓的任务就交给了他。
柳拂影在乡文化站卢站长的陪同下,跑了好几个村,拜访了不少耆老,也没发现什么端倪。一天晚上,夕阳西下,鸟雀归巢,柳拂影从车窗里一回头,发现西北角一座不大的山丘,远远望去,树木森然,隐隐有烟霞之气。他急忙叫停车,问那是什么地方。几个人下了车指指点点,卢站长介绍到那是竹山,因为山上生长一种紫竹而得名。柳拂影提议去看看,卢站长说:“今天太迟了,要去明天吧。这山20多年前承包给台胞黄宗杰,这黄老爷子性情古怪,白天什么人都可以上山,但一到晚上,太阳下山后就一个不让去,就是看门的也不例外。几年前,传达室的高瘸子在一个雨夜为他关办公室的门窗,第二天硬是被他解雇了。为他这古怪的规定还引起周围好多人的猜测,一些思想觉悟高的甚至怀疑他是国民党特务,在这里建有什么基地,派出所派人暗中监视,最后不了了之。”
回到旅社,柳拂影觉得这事有几分蹊跷,一个台湾人漂洋过海来这里承包荒山,一下子就是20多年,莫非这山上有什么宝贝?他自然而然联想到唐御史墓。
早上卢站长来约他去竹山,他倒不急了。他决定在去竹山前,先把那个村的村干部喊来问问情况,顺便也叫上高瘸子。
竹山所在地大黄村的村长黄存根五十来岁,皮肤黝黑,面色红润,说起话来大嗓门,还有点沙哑。提起承包竹山的这位台胞老黄,黄存根说:“怎么说呢?说起来他还是我的本家,爷爷辈的,解放前被国民党抓壮丁去了台湾。二十多年前吧,那时我还不到三十岁,他回来祭谱,和我们村前村长就是我家门二伯黄久生说要承包竹山。那时候承包山头的人不多,何况他还是一个台胞,我二伯就去请示乡里,乡里也吃不准,就去请示县台办,县台办同意了。当时合同签了24年,为这事黄久生还有点纳闷,要么20年要么30年,这么就弄个零头?到明年3月份恰好24年到期。”
“他这24年里有什么投资开发吗?比如引进新的品种什么的。”柳拂影问道。
黄存根摇摇头:“说起来奇怪,当初承包时我二伯向他推荐别的地方,像牛头山,那儿土层厚,前几年给农业大学一位退休教授承包了种苹果,一年总有几百万的销售,还有别的山头,他都不要,偏偏看上了竹山。还奇怪的是,承包后也不怎么打理,除了刚开始在山下挖了一道水沟扎了一道竹篱笆把山围起来,后来就没动静了,山上甚至比以前更荒了。我怀疑他竹子的收入都不够开人工工资,别说交承包费了。”
“他承包费多少?”柳拂影问道。
“承包费也不低,第一年是1000,后来每年加10%,去年给了我们快9000块。”黄村长板着指头说。
“那承包费能按时交吗?”柳拂影问道。
“那没问题,每年祭谱他下山就把第二年的承包费交上,从不拖欠。”黄村长回答道。
柳拂影觉得这老头行迹真有点可疑,沉思一下问道:“刚才你说他祭谱才下山,是不是平时很少出门?”
“是的,”黄村长说:“在我印象里,除了祭谱和清明去后黄坟地给他母亲上坟还真的没下过山。平时有事么要买的就叫林场门卫代办,连台湾那边寄来的退休工资也是门卫上街取回来。据说,他连山头也很少转,一般躲在屋里。”
说话当儿,高瘸子一瘸一拐进来了,说起那次被解雇还在后悔:“本来那是一件很好的差事,开始一个月300块,后来涨到500,月头就给,这比街上上班的都强,可惜我人残命薄,不该享这个福。”
“听说你因为夜里起来给他关窗户被辞掉的,是这回事吗?”柳拂影不太相信。
“是的。上班第一天,黄老板就对我说:‘老高呀!咱们乡里乡亲的,熟人生赌,丑话说在前头,我也没别的要求,白天你爱到哪儿去我不管,但太阳下山后,你就在前院,后面别进来,哪怕是后面杀人放火也不与你相干。’林场前后院用一道篱笆分开,进出有个篱笆门,前院就是传达室、工具房和食堂,后面就是办公室。十几年我都这样,可巧2000年夏天,已经是下半夜了,我给一阵雷声打醒,当时风很大,后面办公室的窗户被风吹得噼啪直响,玻璃眼看就要碎了。我想都没想,就进去把窗户关上,其实也没进屋,在外面压上几块石头。回到传达室,我想起了晚上不准到后院的规定,心里有点慌,但转念一想,说不定黄老板没看到,即使看到了,也会说我是好心。但第二天一早,黄老板拿着500块钱,淌着眼泪说:‘这是你下个月工资,不是我不留你,是你自己坏了规矩,也别怨我,到别的地方找份工作吧!’看得出来,他也难过。那十几年,我们像一家人一样,他从来没拿我当伙计使唤,遇事总是商量着办。我二话没说,当天就卷起铺盖回家了,接替我的是老林。事后,他叫老林喊我去喝过几次酒。我大儿子结婚,他还上了500块钱份子,叫老林送来的。”高瘸子说话,长叹短嘘了好一会。
送走了高瘸子和黄村长等人,柳拂影和卢站长一行人开车向竹山驶去。半路上,柳拂影又改变了主意,他提出来再去找一下大黄村老村长黄久生,详细了解一下当时黄宗杰承包竹山的前前后后,他越发觉得黄宗杰绝非一般的台胞回来创业,而是另有隐情,这与唐御史极有可能有联系。
第二节
黄久生家位于大黄庄中央,两层小楼,一个大院子。一行人到他家时,他正在剥毛豆。黄久生头发花白,瘦长的个子,很大方的让座倒茶。问到黄宗杰的事情,他说道:“这事我琢磨了20多年也没弄明白,不知道当初承包竹山为了什么?有一点,肯定不是为了钱。如果为了钱,他用那么多的钱去开一个百货店也比这强。是故土难离,为了家乡一份情分吗?也不像,除了大冬祭谱平时大黄庄也不来一下,更被说和本家人走动了。有一年清明看他去后黄坟地上坟,我特意停下来等他说话,他支吾了没两句就匆匆走开了。连我都不想交往,更别说别人了。”
柳拂影在笔记本山详细的记着,一会问道:“黄宗杰去台湾前你还有印象吗?庄上有没有这方面的传说?”
黄久生目光落得很远,极力回忆到:“解放那年我有10岁了,对这位老叔还是有点印象的。他高高条条的,手脚很长,腰里时常系着一根褐色腰带,夏天穿褐色府绸短袖衫,带着凉礼帽,骑着一个大骡子。他那时在司老爷家就是地主司樵山家做保镖。司樵山在土改时被镇压了。说到司樵山被镇压,当时还是一个典型人物,镇压他的经验还在全县推广。工作队把他一家大小十来口,包括抱在手上的娃娃,男的屁眼里,女的下身塞进爆竹,点上信子后,一个个炸得血肉横飞。有的当时就死了,有的在地上乱滚。后来不管事的不死的,一股脑埋在司家碾场边的坑子里。发明这方法的是雷队长,就是后来的雷书记---”
这时卢站长打断道:“黄村长,别岔题,柳主任问你黄宗杰的事情,你这么岔题岔到恶霸地主司樵山那儿了?”
柳拂影摆摆手中的签字笔:“没事,随便说。”
黄久生看了卢站长一眼:“哎!好在司樵山那如花似玉的女儿司盼盼两年前死了,要不然这样子死法也太作孽了!”
“好了!好了!黄村长,你也是老党员了,又是村干部,别扯那些没用的!”卢站长脸色很难看,声音很高。
柳拂影担心卢站长真的动气,他知道卢站长和雷书记家沾点亲,接过话头:“黄村长,按常理说过去被抓壮丁的大多是穷人家的子弟,这黄宗杰在司樵山家走动,是不该应这份差事的,这又是什么原因?你知道吗?”
黄久生侧着头,想了一会:“是呀,我那哭瞎眼的四奶奶也这么说,她说司樵山没良心,宗杰在他家忠心耿耿,可怎么就被抓去当兵呢?他是独子呀!壮丁不抓独儿子这是规矩。事后有人推测是黄宗杰得罪了司樵山,他下的套。单就我老叔那一身功夫,七八个人近不了身,不是那么容易被抓走的。”
“这黄宗杰还有功夫?”柳拂影有点不相信。
“呵!那功夫了得!我小时候见过,几十斤的石锁在手臂上滚来滚去像个皮球一样,司家碾场上的石磙子一举就举过头顶。”黄久生有点得意。
卢站长有点不耐烦了:“老黄,别扯那些没用的,柳主任想了解他当初承包竹山的经过,你就从他回来包竹山说起吧!”
柳拂影听得正来劲,但看卢站长没兴致,便附和道:“黄村长,说说他回来祭谱和承包竹山那些事吧。”
黄久生介绍道:“85年或者86年吧,那时政策刚刚允许台胞回来探亲,那年五一前后,几十年没音信的黄宗杰从台湾来信,说想回来祭谱,问具体放哪一天?我首先向乡里汇报,接着又找几个黄家的老人商量,最后定在冬至,于是回信告诉他。
他到的时候是冬至那天上午的一大早,有县台办的一个叫什么的人陪着。上午在我家这个院子里举行祭谱仪式,这期间发生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什么奇怪的事情?”柳拂影警觉起来。
“就在老叔流着泪磕头的那会,来了两个漂漂亮亮的城里女学生,说要找黄宗杰。我们都感到奇怪,在我们村上知道的黄宗杰的人并不多,更别说城里的两个娃娃了---”
这时卢站长插话道:“那两个女学生中其中一个就是屠珍。”
“屠珍?她们找黄宗杰有什么事情?”柳拂影不解的问道。
黄久生继续说:“两个女学生被台办的人和我们拦在门外,说有什么事等祭谱结束后再说。两个女孩说就一会,把一对铜锁交给他就走。好不容易结束了祭谱仪式,已是吃中饭的时候,当老叔看见那对铜锁时,瞪大了眼睛,追问这铜锁的来历,是什么人给她们的。那两个女孩子支支吾吾也说不清,其中一个扎辫子的说,是两个多月前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子请她代交的,那人家在一个小山脚下,是一间青砖瓦房。老叔顾不上吃饭就要她们带他去,后来还是县台办的那位同志说吃过中午再去吧。下午本来老叔去看四奶奶墓的,也取消了,缠着着那两个姑娘去找那个女人。那两个姑娘说只要把锁给他就算完成任务了,她们也记不清怎么走,只记得路边有个车行。还是县台办的同志和我帮老叔好求歹求,才答应试试看。我们这一带当时只有一家车行,是吴老五开的,叫老五车行。可能是真的路不熟,那姑娘走到吴老五车行那里就停下了,说当时匆匆忙忙的,应该有一条路从山脚通到这车行。车行那儿是个三岔路口,一条就是我们来的路,从街上通过来的,一条通到牛头山,一条通到竹山。我们先到牛头山,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那户人家,后来去了竹山还是没有。冬天里天气短,一直到天黑也没眉目。忽然,那扎辫子姑娘指着竹山下的小水沟说,应该离这儿不远,当时她渴了找水吃,那女人带着她在小溪里舀的水。沿着水沟一直找到半山腰的水源也没找到那户人家。回来时天黑透了。两个小姑娘是搭乘他们的车子回城的。第二天一大早,老叔就急匆匆的赶到黄家村,去后黄坟地上过四奶奶坟之后就独自一个人去竹山的。从竹山回来,就找我说要租下竹山。那时租山还没有过,我答应他问问上级,后来上级同意了,第二年春上他就来签订了合同,签了24年的。”
“那你们后来谈过那铜锁和送锁的女人吗?”柳拂影问道。
黄久生说:“开始我们还问过,但他好像不想提这件事,之后就没问过了。不过,我是本地人,那时这里压根就没有女人穿旗袍的。到底那女人是怎么一回事,谁也说不清。”说完,他摇摇头,莫名其妙的样子。
见过黄久生,柳拂影更糊涂了。古铜锁---竹山---神秘女人,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关于黄宗杰与唐御史墓有关的推论是对的。这年轻女人会是谁呢?为什么黄久生他们没找到而黄宗杰又不愿再提起呢?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决定暂且不去竹山与黄宗杰见面,而是回去找屠珍,先解开铜锁之谜。他叮嘱卢站长这件事别声张,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第三节
屠珍是堂县名人,她的珍珍文化传媒公司目前正在洽谈入股《堂县日报》。柳拂影到来时,屠珍正窝在大办公椅里接电话,她示意柳拂影在大沙发上坐下,自己继续嗲声嗲气和省文化厅的一位领导谈一个报纸版面广告的事情。大约10分钟,她放下电话,夸张的做出赔礼的样子:“我亲爱的大记者、大作家、知名文化名人柳拂影主任,是哪阵风把你吹到我这穷疙瘩来的?得罪得罪!慢待慢待!哈哈,老朋友进门,不是钱就是人,告诉妹想要哪样?”
“别贫了,哥今天来求你一件事。”柳拂影合掌一本正经的坐着。
屠珍摆弄着修长的指甲,眉毛一挑:“说,哥有什么吩咐,只要小妹能做到的,决不推辞!”
“我来打听黄集乡承包竹山的那位叫黄宗杰的情况,听说20多年前你受人之托送给他一副古铜锁,有这回事吗?”
“怎么想起这搭子事?这古锁与你的御史墓有关联吗?还是来调查妹的原罪?”屠珍笑道。
“别浪费时间,我才不管你的资本家发家史哩!只是听说他看到锁入了迷,这才决定承包那个山头,而且一包就是20来年。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吧,哥想听。”柳拂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