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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劫案

作者: 谢宏 时间: 2014-08-30 阅读: 182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马力冲上车刚坐定,就感到不对劲,在座位上,也就是他的屁股下,有一团潮湿的东西在蠕动,并且好象在慢慢变大。马力一激灵,联想到了毛毛虫,他怪叫一声,跳了起来,惹

马力冲上车刚坐定,就感到不对劲,在座位上,也就是他的屁股下,有一团潮湿的东西在蠕动,并且好象在慢慢变大。马力一激灵,联想到了毛毛虫,他怪叫一声,跳了起来,惹得其他人都紧张地扭头看发生了什么事。马力站在过道上,尴尬地摸摸屁股,又在昏暗的灯光下低头看了看,那座位上积了一层水,肯定是雨水从开着的窗口打进来的,他慌里慌张冲上来,也没留意,坐着了一团湿纸巾,该自己倒霉。
   马力能不慌张吗?这雨下得也够大够久的了。刚到图书馆坐下,雨就开始下。马力透过玻璃窗忧郁地看着雨时大时小,绵绵不断。马力心想闭馆前这雨也该停了。总不会连着下4个小时吧,他安慰自己。
   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这雨下得闹心,马力好象从来没这么关心过这样的问题,就是雨什么时候会停。当然,他今天没带雨伞是一个原因,但肯定不是问题所在。马力平常就没有雨天带伞的习惯,那到底是什么,马力没搞清楚,看来暂时也不可能搞清楚。
   马力毫无目的地翻着手中的刊物。事实上他自一落座就莫名烦躁,眼前的文字顽皮地做着鬼脸,他感到抓不牢它们,心里有点慌。慌张的结果是他坐不定,屁股下的凳子不时发出怪声。马力左边的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扭头白了他一眼,好像怪他不懂规矩。马力惭愧过后心还是一热,毕竟这是被人注意到。马力这人还是挺敏感的,这也许与他平常不善交际,不受人关注有关。当有人对他表现出些许注意,对他来说就会显得格外的不同,好像别人的一举一动都包含什么暗示似的,这当然是马力自已臆想出来的,他也常被弄得很尴尬,但有什么办法呢?他就这么一个人了。
   这会儿马力同样身子发麻,憋了好一会才鼓足勇气,低声问那个女孩在看什么杂志。那女孩警惕地瞥了他一眼,起身走到期刊架前,挑了一本刊物,坐到后面的一个空位去了。马力对自己的鲁莽懊恼不己,他看了眼旁边的空位愣了会儿,然后他的目光跳过许多脑袋望着窗外的雨出神。
   后来马力站在闭馆后的图书馆大门口,看着雨下得更欢,由于风的原因,还发出了古怪的声音。在阅览室里马力只看见雨下着,但没有听见声音,所以还不觉得雨大,等身临其境,才感到绝望,看来雨一时半刻是停不了的。马力看着身边的人渐渐消失在雨幕,他们好象早有准备似的,不是带了伞,就是有人来接,特别是那些女孩。马力看着她们从身边走散,就好象看见她们头发上系的蝴蝶结也飞走了,春天也走了一样。
   马力一个人站在那,显得十分孤单,风一吹过来,就打冷颤。这时的车子十分稀少,马力无助地站了好久,好不容易看见一部亮着31红字灯箱的中巴冲过来,马力再也按耐不住,三二步跳下台阶,冲破雨幕跳进了车门。
   刚上车他是坐在靠车门那边的单排座位。马力这时站在过道上犹豫了一下,往左移了移,挑了个靠过道的座位坐好。售票员示意他买票,马力掏出10元说到新开发区能源路。从市区图书馆到那,大约三十公里,票价6元。谁知那售票员说车不到那。马力以为听错了,问怎么啦,是改道吗?售票员说31路车才跑那条线。马力急了,问这不就是31路中巴吗?售票员回答说这是37路。马力跳了起来,指了指车头,说这不明明白白写着31路吗?那售票员还算客气,也许也被这雨浇得没了脾气,懒得与他争辩,走到车头,将灯箱里的牌子抽出来。马力一着傻眼了,原来上面的“7”字有缺损,变成了“l”字。马力责问怎么不早说。那售票员反驳说他也没问呀。马力争辩了几句,说那怎么办怎么办?那售票员给他弄烦了,说要么下车,要么到前面换车。马力看着外面的雨,心想现在下车是下下策,只好买了4元钱的票。
   马力手里捏着车票,心情稍稍安定了些,脑里装着的白天的东西,便像浆糊一样随车子来回晃动。当然,马力还是有点紧张的,虽然他叮嘱售票员到换车点时喊他,但还是不放心,他不时透过雨幕判断前方和目前的方位,生怕错过了。马力扫了眼周围,乘客不多,也就五个人,加上司机和售票员,共七人。这时车子还未驶出市区,司机尽可能将车速放慢来兜客。慢慢的上来的乘客多了起来,看来雨夜的车少得可怜,都挤一起了。冲上来的乘客中不时有类似马力的情况发生,像拖网中挣扎的无奈的鱼。
   有个胖子挤过马力,将他的脚踩着了,马力疼得呲牙裂嘴叫起来,其他人转头看。胖子只说了句对不起,就坐在靠窗的座位。他的腿不够位放,只好斜拱向右边,将马力的屁股挤出了三分之一的座位。更让马力受不了的,是他身上混杂着汗水和雨水后发酵出的怪味。马力感到一阵恶心,胸口有点风起云涌的冲动。
   马力向来没有晕车的毛病。相反,九十年代初,他刚到这个南方城市的一段日子里,他所暗恋的一个女同学也调到这了,就在图书馆附近的一家公司上班。马力有空时常借口去图书馆顺路去找她,他喜欢在夜晚乘车从市区返回新开发区,感受夜晚中游动的快意和憧憬。不过随着经济的发展,近几年的治安情况让人担忧,报刊上时有打击车匪路霸的报道。马力空闲时间更多是呆在宿舍里看看书,从中寻找一些奇思怪想。当然,她早嫁人了更是重要的原因,总之马力往市区跑动的热情消失了。
   今天本是马力的休息日。他已经连续休了一个星期了。呆在宿舍百无聊赖,便想搞搞卫生,清理一下房间,这让他有机会再碰到那些摆放在某个角落的旧物件。看着那些东西,也就是一些旧的书信和照片,马力对如何妥善处理这个遗留问题,感到左右为难。毁掉吧,有点于心不忍,或说舍不得;保留吧,又觉得是块心病,时不时会发作闹心。
   今天下午他鬼使神差地跑去图书馆,就是又一次病发的具体症状。当然,由于很长时间失掉了联系,马力并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在那家公司。其实这并不重要,马力上了车,就感到症状暂时得到舒缓,可以松口气。马力感到自己在奔向一个目标,虽然飘渺,但他是在途中。
   马力现在正在返回的途中。车子转出市区时,已塞满了乘客。胖子往右边的裤袋里掏东西,手肘撞了一下马力。马力不满地瞥了一服。胖子掏出压扁的烟盒,点了一支抽上。马力被呛得大声咳嗽,听起来嗓子像快要破裂的样子。
   在郊外行驶的途中,看来司机对成绩并不完全满意,不时嘎地突然急刹车,让拦车的人上来。马力和车上的人都不断地做着前倾后仰的动作。乘客手中的伞尖不时地戳向身边的人,所以不时听到善意的提醒和怒气冲冲的责骂,不过大家对司机的行为都抱宽容态度,这并不是大家没有意见,而是因为这样的雨天。由于人多,车窗又关上,空气龌龊,马力曾一度呼吸困难。这时他后悔没坐在靠窗的座位,他想湿湿屁股有什么,回去一换不就得了吗?以往乘车,马力爱坐在窗边的座位,让夜风吹拂头发,他还可以观赏沿途的夜景。现在马力得不时扭头或站起来,才能观察行车的方位。
   马力对胖子说,能开开窗吗?胖子吐出一口烟说,你不见雨大么?不过他见马力咳得坐立不安,还是将窗推了一条缝,风将雨打了进来。马力贪婪地大吸一口,不想将烟也吸了进去,引起一阵更猛烈的咳嗽。
   车子又嘎地急刹住,全车人身子向前一冲一仰。这次上来一个女人。当她从车门口升上来,立在人群中时,就像一朵花开在一片绿叶丛中。她穿的是一件红衣服,头发上系的蝴蝶发结,也是红色的。当然,马力只是看见肩部以上的部分,他也只能看见那部分,而且是后脑勺,因为过道上也塞满了人,马力又是坐着。当全车人的身子又一仰后,车子又飞驶起来。塞在过道上的人往后面倒了倒,又有人将马力的脚踩着了,他忍住没吭声。马力听到售票员叫那个女人买票。那女人转过身掏坤包拿钱。马力像触电一样,脑子暂时空白一片,然后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脑门,像潮水一样拍打他的太阳穴。
   那朵花就是当年马力暗恋的女同学,当然现在依然如故。女同学的脸比从前圆润,肩膀也丰腴,整一个少妇的模样,散发出一种母性的气息。也许长期远离家乡,生活孤单,马力对这种气息充满了渴望。马力有种虚脱感。马力想喊她过来坐,但他所受到的教养不容许他在公众场所大喊大叫,他本来就是个性格内向的人,要不当年怎么会不向她作表白呢?马力希望她能看见自己,随便打个招呼,比如一个微笑,或挥挥手,就足够了。但她买了票又将身子转过去,将后脑勺留给马力。这很正常,她一定也在判断方位。马力只好用目光拴住那只蝴蝶,生怕它飞走了。事实上,由于车子的颠簸,人们晃动着,那只蝴蝶还是不断从马力的视网逃脱。
   马力的努力使自己显得有点手忙脚乱,因为他既要扑蝶,又要判断行车的方位。而且,马力脑子里还在不断地猜测女同学现在的生活状况,比如生了孩子没有,日子过得怎样,诸如此类的问题。她突如其来的出现使马力飘浮起来,又在身边乘客的挤撞中跌下来。胖子又猛地将一口吸进肺里的烟吐了出来,呛得马力又是狂咳起来。
   马力的眼睛充盈着泪水,眼前的景物模糊起来。沿途雨幕下的灯光,也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发出梦幻般的光晕。那只蝴蝶在跳动中不断消失又重视,马力感到要追上有点力不从心,但又不甘心放弃,他知道她正和自己在途中,而且在同一辆车上,相隔就那么一段距离,这是勿用置疑的。但就是这么一段小小的距离,却让马力恍惚起来。马力想该干点什么,但他此刻是什么都干不了,只是在飘浮。
   车子又再次嘎地刹停,这和以前的许多次并没有什么不同。马力突然从飘浮的状态掉了下来,他擦了擦眼角。这次上来的是三个乘客,就堵在车门口。车子启动后行驶了一会,那三个中的一个朝司机方向挤去。那人挤过她旁边时,她身子一偏,那只蝴蝶一闪,不见了,不过,这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但已让马力产生不满。当然,马力不满也只是在心里不满,他从不轻易流露感情,就像他不满胖子吸烟,也只是用咳嗽来表示他的不满一样。
   车子突然偏了偏身子,颠簸的程度强了,车速慢了下来。有人议论纷纷。马力发现车子驶上了一条岔路。怎么,又改道啦?马力心里在嘀咕。停车!停车!我要下车,怎么不早说?改道了?没听说。放我下,听见没有?为什么不让我下?!马力听见车门口有人激烈地争执起来。一个要下车的乘客和堵在门口的另外三个刚上车的乘客吵着。售票员倒一言不发,司机也没话。车子继续往前开,吵架声也继续高涨,当然,声音最高的还是那个要下车的乘客,这很正常,他有权利要求下车,这并不需要理由,这路也不是什么禁停路段。那三个乘客就是不让他下,要下车的乘客并不忘将司机和售票员也臭骂起来,但他们俩听了无动于衷。
   车子继续往前开。这时又有几个乘客加入到了战团,有人已错过了下车地点,争执升级,甚至推推搡搡,有人要冲向车头揍司机。马力有些愤怒,这倒不是他也要下车,或即将错过换车地点,而是觉得这司机太不像话,三更半夜的,又是雨天,一旦错过下车点,够呛的。更何况,那朵花和蝴蝶,在混战的人群中惊恐地躲闪横飞的唾沫和乱舞的手臂。当然,马力的愤怒也只是在心底里燃烧。胖子吐出的烟让他咳个不停,泪水盈盈,眼前的一切变得虚虚实实起来。
   车子终于停下了。那几个要下车的乘客还要找司机和售票员理论。停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怎么办?突然间,车头部分的争吵声静了下去,变得鸦雀无声。马力不明白怎回事,擦擦眼睛,伸长脖子探究。这时有人说了句,对不起,兄弟没钱花了,借点。说话的人就是堵在车门口那三人中的一个,声音不高,但人们都明白正发生什么事,包括被急刹弄醒正要发作,还睡眼惺忪的乘客。马力的脑里一时很混乱,杂念丛生。闪过见义勇为的英雄,流血牺牲的,胸戴红花的;沉默待宰的羔羊,等等影视报刊上看过的情景。马力的身子忽冷忽热,思想斗争激烈。那三个劫匪分工默契,拿枪的一个守住车门口,另两个拿刀的分别向两边座位的乘客搜掠,将钱包、金银首饰、手机等贵重物品丢进一个大包里。
   马力看见有个身材高大的乘客想反抗,但被其中车门口那个劫匪手中的手枪镇住。白晃晃的刀子在向马力这边逼过来。那个胖子早将钱包掏在手了,并低声对马力说,给了就没事的。马力的身子越来越冷。那劫匪抢过那胖子的钱包,刀尖在马力的鼻尖晃动。马力想到了钱包里的一张照片,突然脑门冲血,憋出一句话:兄弟,人在江湖,咱们井水不犯河水!马力也奇怪自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劫匪听了一愣,瞪着马力。马力也只好硬着头皮,拿眼睛和他对峙着。那劫匪略一想,好象拿不定主意,便调头去和门口那个劫匪嘀咕了几句,然后又倒回来,对马力说,好,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搜下一个去了。马力感到腋窝和背上开始流出液体,冷冷的。周围还有许多诧异复杂的目光瞥过来。包括她的。
   整个过程也许就五到十分钟左右,但对马力和全车的人来说,就像时间停顿了一样漫长。等劫匪从容逃了一会,大家才想起要报警。有人问谁有手机的,快打110?被抢手机的人回过神来便骂,他妈的,谁还剩呀?有人轻声笑了起来,被人喝住,好笑吗?又有人说,没受伤就万幸了,钱是身外物;有人说,一起上肯定可以干掉他们二个;有人说,谁愿是头几个挨枪挨刀的,这回没有人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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