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

　　 ◎五月
　　
　　 脱下外套，我已变成一个轻快的人
　　 从山前走过
　　 蔷薇开出明亮的花朵
　　 蜜蜂们乱飞，小小的马达发出金黄色的轰鸣
　　 鸟儿说出的话，我似乎都懂
　　 阳光垂直而下
　　 今年的麦芒比去年尖锐
　　
　　 溪水流得多么急啊
　　 似乎有河流在更远的地方等着它们
　　
　　 ◎立夏
　　
　　 我们都穿深绿色衬衣
　　 只是叫夏的这个人
　　 它的颜色比我更鲜亮一点
　　 随山行
　　 我们顺从山路的弯曲和起伏
　　 浓荫下
　　 静静站立
　　 看湖水平静如镜
　　 一只白鹭贴近水又离开了水
　　 突然的一场雨
　　 是飘过山顶的云雾抛洒下来的
　　 我惊讶于它们的细致和微小
　　 每一滴，刚好能按下一粒人间的浮尘
　　
　　 ◎麦田
　　
　　 南风已经在吹
　　 为什么还要迟疑呢
　　 麦子们在悄悄传递金属的光芒了
　　 此时
　　 你也该在田埂上摇摇摇晃晃地走着
　　 老鹳草将近暮年
　　 麻黄雀鸣叫着，又来顶撞天空
　　 熟稔世事的人
　　 说，一个人离去之后
　　 就会让一块空缺
　　 永远留着
　　 当我开始眩晕时
　　 阳光，在尖锐的麦芒上噼啪作响
　　
　　 ◎桑椹酱
　　
　　 那些年，日子苦涩
　　 喜欢甜蜜的我，不得不去品尝甜蜜难觅的忧伤
　　 五月，即使再忧郁的孩子
　　 也会在桑树下
　　 红着嘴唇微笑
　　 桑葚，这些村庄的糖在头顶
　　 一伸手就可以摘到
　　 而母亲的伟大
　　 在于可以用酱的方式
　　 把桑椹的味道装进玻璃瓶中珍藏
　　 在秋天
　　 我静静品尝这人间的至味
　　 想哭的感觉是因为美好
　　 多年以后
　　 这技艺，被我温习多次
　　 十份桑椹，一份白糖
　　 母亲不在了
　　 和她有关的时光
　　 也不在了，这瓶桑椹酱怎么会有当初的味道
　　
　　 ◎青芒
　　
　　 它，已被自己的暗涌的思想胀得生疼
　　 却始终不露声色
　　 似乎一切只是青绿
　　 平平淡淡
　　 热烈并不存在
　　 芒刺并不存在
　　 它内在的辉煌
　　 好像也不想和周遭的暮色有任何关联
　　 在高处
　　 只是这样悬挂着
　　 孤绝着
　　 给凝视它的人带来问题和矛盾
　　
　　 ◎旷野纪事
　　
　　 那人在午睡中
　　 与起伏的山峦保持着一致的曲线
　　 除了雾气升腾
　　 没有谁知道旷野正在发生的事情
　　 时间的秩序总是这样有条不紊
　　 槐树结籽时
　　 石榴花正开
　　 南风翻过山脊时，云朵慢慢变白
　　 但我的出现
　　 毫无疑问是一种意外
　　 山鸡惊起，光影晃动
　　 一匹野兔带着闪电在我的歉意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