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您去哪儿了
作者: 笑天
时间: 2014-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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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寒食节傍晚,北风夹杂着小米粒大似的雪粒哗啦啦地袭来,顿时让人感到了冬天的寒意,也让人领略到了鬼不行干路的那种阴森。虽然如此阴冷的天气,这莘川第一楼的
一
寒食节傍晚,北风夹杂着小米粒大似的雪粒哗啦啦地袭来,顿时让人感到了冬天的寒意,也让人领略到了鬼不行干路的那种阴森。虽然如此阴冷的天气,这莘川第一楼的院子里,大门外,依然处处可见人们照着手电灯在地上撒着灰圈烧着纸钱的身影,他们边烧纸钱边点汤,边呼唤着自己已故的亲人前来换寒衣领冥币,只见那带着汤的饺子滚进灰圈里,湿漉漉白生生的饺子顿时便粘满了黑糊糊的纸灰,冥冥中之中仿佛看见已故亲人们果然在来领寒衣寒食来了。尽管凛冽的寒风绞着雪粒吹打在人们脸上,像针扎一样的又冷又痛,但人们此刻为亲人送寒衣寒食的心却是热呼呼的,院子里处处透露着子孝孙贤的氛围。
这当儿,一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提着一盒刚煮熟的香菇肉馅饺子匆匆走进了院子,他叫卢继孝,他不是来给已故亲人送寒衣寒食来的,而是来给住在这里的老爸老妈送饺子吃来了。他望着人们倒在灰圈里的饺子,心里有说不出的心酸,边走边嘀咕着,与其百年之后给已故亲人烧纸焚香点汤,倒不如活着多给他们端碗热汤。卢继孝之所以常来给父母送吃送喝,就是宁愿把这份孝心尽在老爸老妈活着的时候,也不愿在他们的百年之后留下终生的遗憾。别看卢继孝早已被大哥大嫂挤出了大院,一家三口蜗居在50平米的廉租房内,但他从不忘记来看望老爸老妈,虽说老爸把莘川第一楼这套唯一的房产给了大哥卢继业,但他对老爸从没有半点积怨,依然时刻牵挂着老爸老妈的饮食起居、头疼脑闷,他深知老爸老妈一辈子生养他们的艰辛和不易,只要做什么好饭,他都不忘送过来两碗。这不你瞧,他们小两口刚下的头锅饺子还没来得及吃,就赶着给老爸老妈送了过来。卢继孝边走边寻找着大哥卢继业一家人的身影,然而却没有大哥一家人在院子里送寒衣的影子。他再看看楼门口,老爸那辆“宝马”也不见了,他生怕老爸驾车出去,老妈留在家里挨饿,不禁加快了为老妈送饺子的脚步。
卢继孝大步流星朝二单元二楼西门口走去。他将门铃按了数遍,然而却没有任何开门的动静,他纳闷了,难道大嫂与大哥都不在家吗?他们丢下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在家就这么放心吗?他不耐烦地自语道:“你们住着高楼大厦,却不愿伺候老爸老妈,你们别这么折磨老人,否则,会遭报应的!”说着便掏出手机往屋里座机上打起了电话,电话铃响彻在屋里屋外,然而就是没人接电话。此刻的卢继孝慌了神,他预感到两位老人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因为电话就放在老妈的耳边,她虽下肢瘫痪下不来床,但伸手接个电话已经是她的老习惯了,怎么就没个动静呢?无奈他又打起了老爸的手机,然而老爸的手机的回应是无法接通。他只好打大哥卢继业的手机,手机接通了,没等大哥回话,卢继孝就急不可耐地道:“老大,你在哪儿?”
卢继业漠然地道:“咋啦?我在单位。”
卢继孝道:“咋啦?你赶快回来把门开开,咱妈咱爸不见了!”
卢继业道:“不可能!他们不是老在家吗?他们丢不了!”
卢继孝道:“在家为什么不开门?你回来看看嘛!”
这时惊得左邻右舍都赶来了。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好几天都没见卢老师了!”
“卢老师对老伴儿可好了,他不会撇下老伴儿不管的!
“那他怎么不开门呢?”
“这老两口该不会出事了吧?好人啊!”
“这小两口啊,咋说呢?男人住到单位食堂时常不回来!女人把儿子扔到寄宿学校,一个人跑到外地去搞什么传销,撇下老两口在家没人管,一旦出个事,后悔可就晚了!”
就在这时,老大卢继业回来了,他拨开人群将门打开,卢继孝提着饭盒就直奔老妈老爸的房间。然而房间里却是空荡荡的,连床上也是空荡荡的,什么床上用品都没有了,唯有一封写好的遗书放在床上。卢继孝立即拿起遗书看了起来:
卢继业:
老爸我带着你老妈走了!你不是三番五次要我写个遗书吗?我现在就给你写!我用一生积蓄买下的这套130平米的房子就无代价的给你这个卢继业了!你们小两口就跟着这套房子过吧!卢继业,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你不顾兄弟间的手足之情,更不顾父母对你的养育之恩,生怕这套房子落入你的兄弟继孝之手,为了尽快独占这套房子,你与你那个刁钻的媳妇无所不用其极啊!先是逼我立遗嘱将这套房子归你,我念你妈有病在床,我又住在医院里,立遗嘱不吉利,我含悲忍泪拟定了一份房产协议,答应这套房子归你,条件是你们两个必须孝敬有病在床的老娘,否则我有权收回房子。为此,你们夫妻一直不签字,说什么不该写有权收回房子的条款,这样写对你们太苛刻了。难道你们只要房子不尽义务就不苛刻了吗?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就借酒发疯,逼着我把房产证交给你,把房子过户给你,我若不答应,你就扬言要一把火烧掉这房子。你那个刁钻的媳妇也站出来威逼我,不给你们房子,她就与你离婚。你们俩一唱一和,不是明明把我往绝路上逼吗?你们想没想过,我把房子交给你们后我们住哪里啊?买新房我无钱,我的退休金仅仅只能维持你老娘的生活费和医药费啊!何处才是我们的安身之地啊?无奈我跑遍了全城寻找我们的安身之地。先是寻求租房住,可人家房东怕我们住不了多久就老死在人家房子里,不吉利,我掏再高的房租,人家也不愿租给啊!后来我就跑遍了附近的敬老院,想带着你老娘住进敬老院了却残生算了。可敬老院一问我们有儿有女,担心收留了我们,你们会来闹,因此,哪一家敬老院也不敢收留我们啊!我也曾想过去与小儿子一家同住,可小儿子一家三口住的是仅仅五十平米的廉租房,一来容纳不下我们,二来这一碗水端不平啊!苍天啊,大地啊!难道若大的天地就没有我老两口的安身之地了吗?不!我不信!我相信那里的黄土都埋人!卢继业,我们走了!到我们该去的地方去了……
卢继孝看到这里再也无法忍耐了,他望着正在翻箱倒柜的卢继业气急地道:“卢老大!你别翻老爸的东西了!你还是来好好看看这份遗书吧!咱爸妈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绝饶不了你!”
卢继业毫不理睬地在翻着书柜里的东西,突然他惊喜地叫道:“好啊!我终于找到了!”
卢继孝不解地道:“什么找到了?”
卢继业喜出望外地道:“房产证!”说着欲把房产证往上衣口袋里装。
卢继孝上去从卢继业手里夺过房产证道:“卢继业,你别高兴地太早了!你找不回咱爸咱妈,你就别想要这房产证!”说着便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卢继业捡起那张遗书看了一遍,欣喜若狂地道:“卢继孝,我有这遗书,这房子跑不了!”
二
卢继孝走出第一楼的大院,凛冽的北风在一个劲儿地刮着,转瞬间那密集的雪粒变成鹅毛大的雪片铺天盖地而来,路上顿时一片白茫茫的,街上的行人都在急匆匆地往自己家里赶着。卢继孝顾不得回家告诉妻子和儿子,在县城的大街小巷寻找着老爸老妈的下落,留意着过往的每一辆“宝马”。卢继孝断定,老爸一定是开着他那辆心爱的“宝马”带着老妈一起出走的。那读者诸君一定会问,一个穷教师怎么能买起“宝马”呢?岂不知他老爸所说的“宝马”,就是时下退休职工所骑的带有座椅的三轮电动车而已。老爸退休不长时间,老妈就因下肢瘫痪无法行走,为了出行方便,老爸就花了五千多元买了一台豪华型的电动车,这样一来无论是上医院看病,或是出外遛弯,或是逢年过节走亲戚,就不再求爷爷告奶奶地让人接送。每逢走亲戚时,一旦有人问他是怎么来的,他都骄傲地回答,开着“宝马”来的。
卢继孝边走边寻思着,老爸开着“宝马”上哪儿去了呢?当他来到十字街头时,看见远处有人骑着一辆电动三轮摩托车朝这边走来,三轮摩托的后面还坐着两个人。他的眼前猛然一亮,惊呼道:“一定是老爸的宝马!”卢继孝暗暗祈祷着:如果那真是老爸的那辆“宝马”该有多好啊!他慌忙朝那辆“宝马”迎了上去,那骑车的是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人,车上正坐着两个老人。卢继孝正要上前辨认那两个老人时,那穿军大衣的年轻人突然将车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脱下身上的军大衣,便往并排坐在车上的二位老人身上盖着。卢继孝急忙上前道:“大哥,请你等一下!”那骑车人惊异地望着卢继孝道:“你怎么了?”卢继孝道:“我看车上坐的好像是我爸我妈!”那骑车人不耐烦地道:“神经病!这是我爸我妈!”说罢骑上车匆匆而去。
卢继孝眼巴巴地望着那辆三轮摩托的背影,一时不知所措。他气得直跺脚,恨得直想猖獗大骂,骂这鬼天气不该冷得这么早,雪不该降得这么大!骂他的大哥卢继业不该如此的怕老婆,不该如此一味听信老婆的鬼话,逼着老爸立遗嘱,逼得老爸带着老妈离家出走。这个家不是这个鬼女人作祟,父子不会结怨,兄弟也不会反目,家庭也不会四分五裂。
他这个老爸原本是一个非常有能耐的当家人,虽说这个家不太富裕,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凭着他善于精打细算,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就在城里买了那套三室两厅一厨一卫的单元房,室内面积130平方米,这在当时可是县城最大最高档的房子了,连书记县长局长镇长都住在这栋楼房里啊!自从搬进这栋楼房后,老爸感到骄傲啊,他与老妈安居主卧,大儿子和二儿子各自居住一间,一家四口妻贤子孝其乐融融,别提这一家人有多和睦了。按老爸的如意算盘,有这套房子在,一不愁两个儿子的媳妇娶不到家,二不愁没有安身养老之处。
但是,打从娶这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官家之女那天起,这个家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融融的亲情不断被可恶的权钱无情地吞噬着。就说娶老大媳妇的那天吧,本来是一场大喜事,结果由于这个官家之女的鬼主意,一场大喜事差一点被闹砸锅。这个满脑子官官、满肚子财财的贵小姐,车到大门外她就是不下车。原来她在娘家陪送的暖瓶里装了五千元现金,坐在车里静等老卢家的礼桌上再给她装上五千元现金,如果不给装,她就是不下车。这一下可难坏了老卢家,给她吧,这礼桌上的钱几乎全被这个鬼女人卷跑了;不给她吧,她娘家人会说老卢家穷酸。万般无奈,只好从礼桌上包了五千元塞进了暖瓶里。为此老妈被气得得了脑中风,险些要了命,出院后便落了个半身不随。
更为可恶的是,当卢继孝快要结婚时,这个鬼女人却不让老二结在家里面。她竟大言不惭地对老爸说:“老二结婚不能结在家。眼看你的孙子大了,将来住哪里?老二住的那间房必须留给孙子住。”老爸问:“那老二结婚怎么办?”那鬼女人道:“老二可以租房结婚嘛!现在租房结婚的多着呢!”老爸生气地道:“你说的轻巧!要得公道,打个颠倒。让你租房出去住,你愿意不?”那鬼女人道:“不是我不愿意出,而是我根本不能出!常言说,长子不离正宅!”当下气得老爸心脏病复发,住进医院一住就是几十天。
就在老爸住院期间,这个鬼女人三番五次逼着王老大让老爸写遗嘱,老爸无奈才写了那份房产协议书,答应把房子归他们,条件是他们两个必须孝敬有病在床的老娘,否则老爸有权收回房子。但他们却拒不签字,说什么老爸对他们太苛刻了。这真是只有不要脸的人才能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卢继孝一想起这些闹心事,恨不得马上找着那个鬼女人将她碎尸万断。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白天像鱼贯一般忙碌穿梭的出租车早已返回自己的安乐窝,抛锚的车辆被雪覆盖着冰封在街道旁,电线承载着大雪的重压,在北风中轻轻地呻吟着,街道两旁的路灯时明时暗,整个县城仿佛凝固在这阴冷的雪夜中。卢继孝跺跺脚上的雪,继续向前寻找着。
卢继孝寻遍了大街小巷和旅馆澡堂,直到凌晨还是一无所获。他依然在茫茫的雪地上搜寻着,四周是一片无尽的寂静,风绞着大块大块的雪片吹打着他的面颊,这时他的脸早已冻得发木,毫无半点感觉。只有脚下被踩陷的雪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此刻,他站在东沙河的大桥上放眼望去,这繁华的县城在大雪的重压下仿佛成了茫茫空旷的原野,加之深夜的风越刮越大,风雪袭来的感觉,除了彻骨的寒冷之外,让人感到一阵凄凉和辛酸,他不禁想到了那在寒冷的冬夜里为了生活奔走的人,想到了《骆驼祥子》中那老马在寒夜中冻死的惨象,想到了《风雪夜归人》中魏莲生惨死在雪天屋檐下的情景,还有托尔斯泰死在风雪弥漫的车站里的情景……这一切仿佛把他带到了另外一个凄惨的世界里,风吹得更猛了,雪下得更大了。卢继孝不禁打了个寒噤道:“老爸,你千万别出事!”
卢继孝突然听到有呼喊“爷爷!”的声音,他循声望去,不远处有一个年轻女子手拉着一个小男孩顶风冒雪朝他走来。他定睛一看,竟是他的妻子梅子带着儿子走了过来,原来妻子和儿子也是来寻找老爸老妈来了。卢继孝心里不禁一热,自语道:“好妻子!好儿子啊!”
卢继孝朝妻子和儿子呼喊道:“梅子,虎子!我在这儿呢!”
梅子带着虎子朝卢继孝跟前急奔而来。
梅子手拿着一件风雨衣,边给卢继孝穿着,边埋怨着:“你出来找咱爸,你也说一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