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杨
作者: 张连生
时间: 2014-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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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斯塔村的东面有一片胡杨林,高大粗壮的胡杨遮天蔽日,从塔什干沙漠刮过来的东南风,吹得胡杨那绿色渐退泛着微黄的叶子沙沙作响。 阿扎提的家就住在紧靠着胡杨林
摘要:胡杨,维吾尔的英雄树。阿扎提老爷爷为了民族的安定团结,为了祖国的长治久安,永远地倒在了这棵胡杨树下......
吉斯塔村的东面有一片胡杨林,高大粗壮的胡杨遮天蔽日,从塔什干沙漠刮过来的东南风,吹得胡杨那绿色渐退泛着微黄的叶子沙沙作响。
阿扎提的家就住在紧靠着胡杨林的村东头,老人捋了捋白胡子,把修整葡萄树用的剪刀放下,对屋内喊:“塔吉古丽,我的好孙女,快过来,看爷爷给你捉一只多漂亮的蝴蝶。”
从屋里跑出一个穿着花长裙子,头戴小花帽的姑娘,迈着轻盈地步伐,那散在小帽外沿边的许多根辫子在她周围飞来飞去,问道:“在哪儿?在哪儿?”
“看!”爷爷拿出一个塑料瓶,里面一只黑色带有黄花斑纹图案的蝴蝶,“看哪,比我孙女儿还漂亮!”
塔吉古丽高兴地直跺脚,对爷爷说:“真好,真好!我们学过,这属于凤蝶类,色彩艳丽,后翅一般有尾带,更增加它的娉妍啦。爷爷,您休息吧。明天星期天,让我大大(爸爸)和阿娜(妈妈)做这些工作好啦!”
阿扎提爷爷晃晃头,说:“不!不能让他们回来,派出所近来工作可忙得很。天鹅有飞翔的翅膀,英雄有自己的利剑。让他多做些工作,多抓几个恐怖分子!让维吾尔人的生活象芝麻开花一样。”
“对,对!这些活儿我可以帮您来做呀!”
“不不!你放暑假才回家几天,好好休息吧!塔吉古丽,你怎么没有去找艾则孜玩去?你们一起读书,又一起放假,维族人常说:河水千年流不断,青春一去不复返啊。”
艾则孜和塔吉古丽两个人从小就在一起跳着唱着《快乐的跳吧》长大,一起背着书包上学,又一起考上了同一个城市的农大。村里人们都说,他们是在胡杨林上飞翔的两只金翅鸟。
“他啊,一只单飞的孤鸟。不是打电脑,就是和那几个无业的家伙弹冬不拉,胡说些不干净的话,猢狸和狼的嘴巴一样,都是臭的。”
“不,艾则孜是一只鹰,那几个家伙是一群狼。”阿扎提爷爷继续说:“阿扎提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他和你一样,是我骄傲的两朵天山雪莲。”
晚上,上弦月悬在天边,繁星布满天空。塔吉古丽夹着两书本还是去找艾则孜了。艾则孜正在打着电脑,见塔吉古丽进来,他却关机了。塔吉古丽好生奇怪,励声问他::“敞开门迎接客人,不能用后背对着来客吧!乌鸦翅膀遮挡的决不是好事情,你在做什么?”
艾则孜吱吱唔唔地说:“我想翻墙看看。”
塔吉古丽一听急了,几乎在喊:“你怎么能干这个?!跟狼在一起,就只会吃人;和鹰在一起,才能会飞翔。你若不改悔,我就不理你了。”说着,“啪”把门狠狠地一摔,跑回了家去。
到了家,把艾则孜的事情告诉了爷爷。
阿扎提气得胡子直抖:“塔吉古丽,明天爷爷去找他!”
第二天,阿扎提带着艾则孜来到了胡杨林。那胡杨粗壮的树干,三四个人伸开臂膀也搂不拢,深绿泛黄的叶片,在阳光照射下发着光。有几棵老得叶子都掉光了,那树干依然凌空挺拔。阿扎提指着胡杨对说:“艾则孜啊,这胡杨林就是我们中华民族。我们维吾尔在这个大家庭里,应该骄傲!没见过戈壁荒漠的百灵,不会懂得春色的美好。你从小就在我身边长大,早就给你讲过你阿爸阿妈的故事,他们为了寻找失踪的石油勘察队员,在一个暴风即将到来的黑夜,走进塔什干找人,从此,他们就再也没有回来。我收养你到十三岁,你叔叔从部队转业回来,你才离开我们家。这才几年,你就从百灵鸟变成黑乌鸦了?”
两个人向树林深处走去。阿扎提指着沙漠边两棵挺拔的胡杨,对艾则孜说:“这就是你的阿爸和阿妈,胡杨啊,就是我们的民族,长着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地千年不朽!”
艾则孜掉下了眼泪,唔唔咽咽上说:“大大、阿娜,迷途的羔羊是不会离开羊群的。阿扎提伯瓦(爷爷)我错了!”
晚上,艾则孜拿着那台笔记本电脑来到塔吉古丽的家。在绿荫遮蔽的葡萄架下,两个年轻人又和以前一样嘻嘻哈哈地闲说了一会儿话,玩起了开心农场小游戏。阿扎提输得直叫喊:“我的菜,我的牛羊,都不见啦!”
塔吉古丽笑得前仰后颌:“我可是五谷丰登,牛羊满圈啦!”
阿扎提看两个年轻人玩得这么开心,捋着银白的胡须也高兴地笑了。
一会儿电脑放出了《最弦民族风》的歌曲,阿扎提听得高兴了,拿出他那手鼓,情不自禁地跳起舞来。老人从小就能歌善舞,虽然七十多岁了,那舞姿跳得仍然矫健,手鼓打得依旧合拍。塔吉古丽也跟爷爷跳了起来,她扭过头来,叫了声:“艾则孜,让我们一起高兴地跳吧!”
虽然是上弦月,但夜空很晴朗,月光显得特别明亮,那银色的月光照耀着葡萄架下老少三代兴高采烈的舞者,照耀着帕米尔高原下吉斯塔小村,照耀着那片郁郁葱葱的胡杨林。
这天清晨,赛尔旦村长骑着他那大青马来到阿扎提的家,翻身下了马,说:“阿扎提大叔早上好呀!真主保佑你越活越年轻!”
阿扎提还是捋着银白胡子,得意地笑:“当然,高原上的雄鹰,永远有矫键的翅膀。你工作那么忙,到我家有什么有大事情吧?”
“是的,天没亮,你的儿子,派出所所长阿迪力叫我尽快去一趟,告诉我,最近有一伙暴徒,在西石砬子上搞一次行动,要我们提高警惕,组织各族人民,把他们一网打尽!我刚刚骑马回来,第一个就来告诉你了。”
“长年不用的拳头,那不叫铁拳;打在豺狼身上的拳头,才是铁拳。让他们看看我老年人的铁拳头!”
“阿扎提大叔,我来是要提醒您的,您的年纪大了,不是年轻时的阿扎提了;您还是警察的阿爸,那帮家伙最恨警察,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他们可都是呲着牙的狼呀!”
“那我们该怎么对付他们?”
“阿迪力所长要我们组织群众,来一场人民战争,警民一起,一次性把他们一网打尽。大家就听村上的广播吧。”
赛尔旦村长骑着马走了。
阿扎提赶紧回屋脱掉身上穿的齐半腿长的又笨又沉的袷袢,换上了儿子阿迪力以前穿过的洗得发白的旧警服,抻了抻胳膊,挥了挥拳头,扭了扭腰板,踢了踢腿,这才坐在石凳上喘了口喘气。
塔吉古丽从外面走进院子里,看着爷爷这身衣服,忍不住笑了:“阿扎提爷爷,马配好鞍辔跑千里,人穿新衣服减十岁,您穿这衣裳又年轻又精神。”
“嘿嘿。”阿扎提低头看看自己,忍不住也笑了:“金丝鸟笼装饰得虽好,但夜莺爱的还是荆刺丛林!塔吉古丽,前几年我最爱听你唱《爱我中华》,最近怎么不唱了?”
“阿扎提爷爷,您想听,我唱!”塔吉古丽打开了卡拉OK给爷爷来了个“K歌”:
“在中华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大地上,
从南海的碧波到北国的胡杨,
从东海的渔火到雪域的高原,
从古老文明到现代辉煌,
五十六个民族血脉相连,
五十六族兄妹携手并肩。
在每个炎黄子孙的心中,
都有一个强烈震撼的声音:
爱我中华!”
这时,村里传来广播的声音:“村民们,到村部集合,快到部里集合!”
阿扎提听到广播顺手操起把铁锹,正了正头上戴的四角小帽,撤腿就要向外跑,塔吉古丽急忙上前拦住他,说:“阿扎提爷爷,你不能去!村长叫我回来,就是不让你去的,你年龄大,我阿爸阿妈还都是警察,会有危险的!那帮家伙都是呲着牙吓人、张着嘴咬人的豺狼。”
“哪只乌鸦能白白净净?哪个赌徒能磊磊落落?就因为他们呲着嘴、张着嘴,我才去的!会养鹰的人,就能使小鹰抓住狐狸!”阿扎提挣开塔吉古丽的阻拦,蹬蹬蹬几步跑到了村部。
村委会院子里聚着很多人,人们都一脸愤怒的眼神,有拿铁锹的、有扛镐头的、有举木棒的、有拎菜刀的。
村长赛尔旦干咳了一声:“乡亲们,刚才派出所阿迪力所长来电话,我们村的那个游手好闲的家伙色担瓦力迪,和邻村三人坏蛋,组织了暴恐团伙,今天要去西石垃子宣誓成立!他们不让我们过安定日子,搞什么‘圣战’,我们今天要和派出所警察们一起把这帮家伙绳之以法!”
大家义愤填膺,情绪热烈。
阿扎提扬了扬手中的铁锹,大声喊:“老鼠牙再尖啃不动石头,雄猫一张爪子就能逮住老鼠,那几个家伙丧心病狂。决不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西石垃子也就几块石头堆成的小山包,没草没树,就长着几棵骆驼刺。山上,有四个人面对一个破黑旗,端着酒碗,嘴里还叨念:“真主啊,你纯真的信徒,为了你,要圣战了,把一切都砸个稀巴烂,霍息(干杯)!”
阿迪力所长开着警车,带着几位警察也赶了过来。赛尔旦布置大家围住西石垃子,不叫一个暴恐分子漏网。
“你们被包围了,举手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阿迪力所长向他们喊道。
色担瓦力迪挥了挥手中的长刀,恶狠狠地说:“休想!”对身后那三个人喊:“兄弟们,圣战的时刻到了!住下冲呀!”
阿扎提举起大铁锹,对色担瓦力迪大声说:“小狼崽子!是狗就吃屎,是狼就吃人。就你们几个瘸腿的蛤蟆还想雄鹰的肉!你们这几个民族的败类,穆斯林的叛徒,能够推动喇啦昆仑山嘛?!”
色担瓦力迪怒骂了一句:“这个老家伙,警察的大大,给我打!”点燃了一个玻璃瓶子做的爆炸物,向老人扔来,正掉在阿扎提爷爷的脚下。阿扎提爷爷一猫腰,拣起那个冒着黑烟、闪着火星的玻璃瓶子,向身边的人喊道:“快向后撤!”蹬蹬蹬,几个箭步,跑得离开了人群,正想向外扔的时候。“轰”的一声爆炸了!阿扎提爷爷晃了晃身体,拄着铁锹站了一会儿,但老人还是倒下去了。
艾则孜一看爷爷倒在地上,顺手操起爷爷那把铁锹,两眼冒着火星,三步两步冲到色担瓦力迪跟前:“我和你拚了!”色担瓦力迪手挥舞着长刀,穷凶极恶地直向艾则孜扑来。
正在掺扶着阿扎提爷爷的塔吉古丽见状,大喊:”艾则孜!艾则孜!小心!小心呀!”村民们也都瞪大了眼睛,为艾则孜担心,默默地为他祈祷着。
阿迪力所长跑上前去,对着色担瓦力迪的大腿开了一抢,把这个坏蛋疼得“嗷嗷”直叫,手中的刀也掉了,身子象散架子似的摊倒了,乖乖地举起了双手。
另外那三个家伙一看色担瓦力迪束手就擒了,一个个也都放下武器,低下头,举起了双手。
艾则孜急忙跑到阿扎提爷爷面前,双腿跪在地上,哭叫着:“阿扎提伯瓦!阿扎提伯瓦!”
塔吉古丽也跪在爷爷的身旁,胳膊抱着爷爷的头,眼泪哗哗地流,失声地叫:“阿扎提爷爷!阿扎提爷爷!”
阿扎提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拉过塔吉古丽的手,又拉过艾则孜的手,把两只手合在了一起,紧紧地放在胸前,用颤抖的手轻轻地攥着,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笑容是那么亲切,那么熟悉,但阿扎提爷爷的眼睛还是慢慢地合上了。
阿迪力所长和战友们都脱下了警帽,向老人深深地三鞠躬。阿迪力所长的双眼红了,用他那警察特有的大手擦了擦潮湿的眼睛。
阿扎提爷爷倒下了。他的身后那棵高大的胡杨树,树干是那么粗壮,那么苍劲;树枝是那么挺拔,那么茁壮;宽大厚实的树叶在轻风的吹佛下沙沙作响,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2014.8.28